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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到了内侍局,照例还是那么忙,百来号人聚了又散,骤然炸出一阵喧闹来,衬得在阳光里翻腾的灰尘都多了几分聒噪。

      那正座上也是个半大的太监,青白着头皮,望着散去的人群兀自出着神,脊梁骨好像没魂似的寸寸尽软的散在那坐席上。纷杂的灰啊尘啊飘飘落落,仿佛在他的身上叠了千年的历史。

      贾青看见庄成碧的模样,心中的沟沟壑壑很是翻山倒海了一番。不知怎的,觉得这庄总司和自己的样貌有几分相似。

      周童见状连忙凑过去,拣一副笑得最谄媚的面皮装上。

      “庄公公,您忙哪?”方才眼前活生生的景啊人啊就是天边的云朵儿,擦着眼角划过去,也不能像在周童口里这么毫无痕迹。

      庄成碧早就瞥见了了周童那张没趣的脸,余光伴着他一路走进来的,佯装着走神就是不愿搭理。

      早上也有人来报过了,内侍局今儿要来新人。按周童那性子,稍稍有点权势的便当做双亲讨好,再加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少不今儿来走这一趟。

      上回拿着点破铜烂铁巴巴的来送礼,庄成碧装着忙得脚不沾地,就出内侍局大门的时候瞥了贾青一眼,嘴上报着罪,连声说自己对不住,脚上倒是没停,招呼着一行小太监担着大小箱子盒子,远远的拐弯角儿才看了一眼立在内侍局门口的周童。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透过层层雨幕,周童觉得自己和庄成碧似乎四目相对,连绵雨幕将两双十分相似的目光连结,对彼此的厌恶在这一瞬间蓦得炸开,那种对钱权名利毫不遮掩的争夺和欲望蔓延,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自私自利自以为是,在这么一个阴雨霏霏的时日里终究可以袒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那周童愈凑愈近,几乎要奔到庄成碧脚下。庄成碧看不惯他这么舔着脸的作践自己,装着才回过神来的样子,起身虚虚的做了一个抬手要扶的样子,未近身又缩了回去,人又落回那只长凳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潮汐一般。

      周童停在那,往下行礼也不是,起来也不是。气得满脑子不知怎么糟蹋庄成碧的列祖列宗呢。忽的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小的来,一拍脑袋:“庄总司,你看我这记性,我今儿是给您送人来的,见了您,就只顾着想上回那没捞着的请安了,正事都忘了,该罚该罚。”说着,一面唤贾青过来,一面玩似的赏了自己面上两个巴掌。

      贾青一进门就跪倒,兀自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二人的剑拔弩张自然被他错过。闻言唯唯诺诺的过来了,作了个揖,请了个安,接着就没魂似的往那一站。把眼神次第收缩进自己的两脚之间,再不敢多看一眼。

      庄成碧扫了一眼那没魂的鹌鹑,也不多做言语。倒是对周童的自罚颇有微词。

      “周公公也就是在我这里敢这样,我看到了康正殿里,在御下犯错受罚,也是这么轻描淡写的扫一扫面颊?”

      虽是调笑的话,语气却又带了几分端正,两眼炯炯的望向周童,他一时竟分辨不出是真发火还是假怒。按理,这姓庄的阶职又确在自己之上。这周童在这后宫诸部里混的风生水起,一方面是凭着自己的亲叔叔是御前的大太监,另一方面就是他从不仗着叔叔的权势胡作非为,反正人前是没有那趾高气扬的作态,反而该伏低做小的时候该跪就跪毫不迟疑,流畅利落的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是否真的就是如此谦恭之人。

      正在周童咬咬牙,一横心给这狗太监跪了,还扬起手来准备给自己来两下结实的时候,庄成碧带着笑开口了:“哎呦,周公公,说笑呢。您瞧瞧,我敢吗。”说着快赶了两步上前,不仅担住了周童要往下跪的势头,还抓住了将要扬起的那只手掌,悠悠的举起,然后施施然的挥到自己脸上。话音几乎和掌风落在同一个频道里。

      “您罚我还差不多,上回实在是上面叫得急,您老那么远的过来看小的,还下着雨呢。小的还不识好歹,连口水都没让您喝上。该罚,该罚。您再赏奴才两个吧。”庄成碧不愧是庄家的独子,纵然家道中落,入了奴籍,自小养尊处优的底子还在,那面皮,堪堪一个说不上轻重的巴掌,便玩似的红了半张脸,颇为唬人。

      那道红颇为张扬的盘踞在那张俊秀的脸上,再细看看,仿佛能看见庄家往日钟鸣鼎食的踪迹。

      周童闹不清他这是什么套路,忙把手挣了出来,胡乱应对了几句便告退,几乎就是落荒而逃。

      “叫什么名字?”贾青还愣着,这好戏一场看得他背脊发凉,更不知道被分来内侍局是福气是祸了。忽然被叫到一时无措又跪了下去。

      “起来!没事学什么畜生样子。”庄成碧歪在他那张长椅上,拿沾了水的帕子擦打红的那半边脸,瞧见贾青这边的动静带着恼斥责了一句。看着一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感触真真有几分奇特。

      贾青起的匆忙,衣摆子、袖子和腿直打架。爬起来后连脸都是红的,和庄成碧通红的半张脸遥相辉映。

      庄成碧看得直乐:“我一个半边大红脸子不够是不是,还来了个凑这热闹的。行了,别憋着了,我问你叫什么名字?话还能说得清楚吧?”说着一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接过了帕子,浸上冷水,拧干又递到庄成碧手上,接着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贾青站在那快局促到土壤里去了。“回庄总司的话,我叫贾青。”

      “贾青?是生身父母取得还是周童给你取的?”

      “回庄总司的话,是爹娘取的。”不知这“贾青”二字犯了什么错处,贾青脸上的红晕未散,又深了一层。

      “行了,不用一句一回,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问话你正常答就是了。你这脸再这样红下去,别叫贾青了,索性改叫贾朱算了。”

      庄成碧把帕子丢回方才沉默不语的小太监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迈到贾青面前,捏着他的下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乍一看是很像,尤其是一双眉眼,几乎一模一样。细究了五官都带着点自己的影子,但放到一整张脸上,又显得有点陌生。神情更是不同,贾青始终带了点怯懦,

      “倒也周正,身量也不错,就是瘦没样了,得养养。”撒了手回身,又瘫似的落回那张长椅上,一旁不声不响的小太监又把毛巾淘好送上了。

      面上镇定自若的,心里却开始嘀咕:“不会真是我爹在外面搞的野种吧。”

      “家里还有几口人?是做什么的?”家里能横下心来把男丁送进宫做太监的,那必有什么灾和难伴着,就连庄成碧自己也是,不管甘愿与否,这子孙缘断了就是断了,没什么前缘后事再续了。

      “回...”回字打头一冒,庄成碧一双剑眉竖立,贾青忙改口:“爹娘都还在,娘有病,常年卧床,我爹春秋下地种田,夏冬给别人做小工。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哥哥娶了媳妇单过去了,三个姐姐也嫁了,彩礼钱全给哥娶媳妇用了。今年大水,家里没收成,娘的病又重了,没钱给娘买药了,就把我送进来了。哥哥平时不管家里......”这么一串却是倒得顺溜,事无巨细的交代得一干二净。庄成碧忙打断他。“行了,到这里就可以了。袁骁,带他下去安排一下,暂时就先跟着你学学规矩。”

      袁晓就是方才接帕子的那个太监,不声不响的领了贾青下去。

      庄成碧拿冰帕子靠着,倚在扶手上,望着廊檐上三俩呆立的飞鸟。“又飞过来了。”不知何故,这深宫寒冬里少见的鸟雀,却总是扎着堆往他这扑腾,吱呀乱叫就算了,时不时留下一笔到此一游是真的烦人。

      “不然,让袁骁打死一只挂廊上,该是管用了。”正想着,帕子滑了,庄成碧那张本就受了摧残的小脸猝不及防的磕到了扶手上。爬起来,牙根生酸。舌头一抵嘴里的嫩肉,血腥味应舌而上。正想着喊袁骁,突然想起来让他去安排贾青了,恼得把早就水淋淋的冰帕子往地上一甩。

      “到底是不是我爹的种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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