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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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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打发小吉去打探颜之仪病情,差不多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低着头进门,看上去闷闷不乐的:“颜公子还在昏迷,不过昨晚醒了一次,说了些话,又昏过去了。”
他话中遮遮掩掩的,有些好笑,我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说什么了?”
他乖乖低头任我摸,没说话,安静如鸡。
“是不是颜家的人欺负你了?”
“没有……”他低头,十分委屈,“要是欺负我也就算了,是他们说小姐坏话,我才没忍住……”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伤,难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我把他按在椅子上,吩咐小婢女买药回来,小婢女叫燕绥,大约十一二岁,白白净净,十分乖巧,除了让我有役使童工的罪恶感外,她也是我小说中的主要女性角色之一。按照原先故事情节发展,燕绥位及贵妃,冠宠后宫,而且出什么事都爱赖在女主头上,大到孩子没了、自己生病了,小到妆画花了、头发掉多了,都能跟梁皇后扯上点关系,终于成功地让男女主产生嫌隙,相爱相杀。
我坐到小吉对面,一边给他倒了杯茶,问:“到底怎么了?”
小吉泫然欲泣:“昨天夜里颜公子不是醒了一小会儿吗,说让二公子代他拟好退婚文书,然后说完又昏过去了,这事传来传去,到最后变成是因为小姐跟那个刺客不清不楚的,颜公子才要退婚,我气不过,才……”
他嘴角和下颌都磨破皮了,脸上全是伤,我心疼地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立刻疼得缩起身子,但忍住没叫出声,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小吉……”
他抬头,眼睛还亮亮的闪着光。
“……谢谢你。”
小吉脸红红的,摆摆手说:“不客气小姐。”他停顿了一下,看我一脸感动的模样,笑眯眯补充道:“不过,如果小姐你非要报答的话,那就帮燕绥跟我牵红线好啦!”
“哈?”
“哈?不是吧小姐,你不会还没发现吧?刚才你让燕绥去买药,你看见她看我的眼神没有?既惊慌失措,又满含爱慕,这明显是钟情于我嘛!我嘛,虽然暂时还没有娶妻生子的计划,不过看在人家姑娘芳心暗许,一片痴情的份儿上,也不是不能考虑啦!”
“……”这小孩,脑子怕不是被人打傻了。
午膳用完后,苏母叫住我,说:“荣儿,之仪要退婚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我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之仪是个好孩子,”苏母叹了口气,说,“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
我心中明了,颜之仪走这一步,不过怕我愧疚,不愿退婚,而他又生性清傲,不愿拖累于人。苏母见我心神不宁,摸了摸我的头,说:“之仪的伤势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你切莫忧思过甚,伤了身子。”
我匆匆答应一声,正要找借口离开,一个青衫少年站在门外,说:“夫人,小姐,颜家二公子求见。”
苏母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转过头对我说,“雍儿想必是来替之仪捎话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过会儿我让厨房做点鸡汤送去你房里,昨夜的事……”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不必担心,你父亲会彻查此事。”
苏母走后不久,这作者我亲手开的外挂神医就到了,比起兄长,他“更为清举,全然是杜甫诗中的宗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
“荣姐姐,”少年矮我一些,应该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这么俊秀的小孩,只要上天对他不太离谱,怎么长都能长成帅哥,“很久不见了。”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我只好尬笑了一下,所幸他似乎并不在意,我小说中的人物果然善解人意:“退婚的事,并非大哥本意,是我擅自做主,姐姐不要怪他。”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大哥没有醒,一直在昏迷,”他叹了口气,“他伤得很重,这一剑虽然没让他直接丧命,但……也时日无多了。”
我愣在那里,久久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颜之雍连声唤我,我才清醒过来,提起裙子就往门外跑去,他一把拽住我,惊道:“姐姐?你怎么了?”
“我要见你大哥最后一面。”至少要跟他说一声,他舍命相护的□□从始至终从未变心,至少要告诉他,那日驱车过长街,漫天的烟花,我都还记得,那时我说过的话也永远都不会变。我用力甩开颜之雍的手,他急得大喊:“姐姐,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大哥还有救的。”
我尬住了。原来颜之雍是这种喜欢把一句话拆成两句说的人吗?这么坑,颇有当小说家的资质。我咽了口口水,心说刚才我脑补到感人台词时幸好没哭出来,不然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姐姐擦擦眼泪吧。”颜之雍体贴地递上手帕。
“……”
“大哥若是知道姐姐对他的情意,一定会很感动的。”
我默默告诫自己不要跟外挂生气:“你刚才说颜之仪还有救,是真的?”
颜之雍点头:“这也是我今日来找姐姐的原因。我在医书上见过,以涑桂之果浸入琼浆玉液,捣磨服之,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这段描述听上去有些熟悉,我想了一会儿,无果,问他:“这些东西在哪里能找到?”
他说:“琼浆玉液是玉石中的浆液,虽然稀有,但所幸家父酷爱收集奇珍异玩,因此碰巧存有;涑桂是奇珍之树,百年才结一次果,树于一百多年前由先皇亲手栽种在皇宫中,如今唯一的一颗涑桂之果被保存在东宫。”
这下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当时给齐斯治病时说的话吗,药方当然是我瞎编的,写下来时不觉得,现在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念出来,实在有些好笑。不过,他这一来,对我而言,既还了之仪的人情,也能借机接近蒙德,也算是一石二鸟了。
“你有什么计划?”
“颜家与梁家已商议过,由姐姐冒充梁家小姐进宫,进宫时先要向教习嬷嬷学习宫中礼仪,由于未与太子成婚,所以要佩戴面纱,除了贴身侍候的人外,不会有人知道太子妃的真容。姐姐趁这段时间找到药引,然后谎称得了怪病,到时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必会宣我入宫诊治,我会带梁小姐一同入宫,再将身份调换过来,”他叹了口气,“只是,大哥的病,即便靠名贵药材吊着,也最多不过一月。”
颜家和梁家倒是同气连枝,连冒充太子妃这种事都敢做。不过除此之外,我倒是更关心颜之雍为何坚持要我去,在他眼里,我和梁呈露本质并无不同,我们对药引的所在地应当都一无所知才对,要是梁呈露去,至少不必担心发生被人识破身份而牵连三家性命的事。
他又叹了一口气:“姐姐,我知道此事你要承担很大风险,说不准还会连累苏伯伯和苏伯母,你若是拒绝,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有种预感,总觉得这事除了姐姐之外,没有人能办到。”
他今日来说服我冒充梁呈露进宫,显然已经在背后做好了万全准备,仅凭预感二字,怎么可能说服得了梁家?梁家若不能从中获利,也断没有道理接受这种看似荒谬的安排。颜之雍对我有所隐瞒,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要知道我万一搞砸了,那是一损俱损,大家都没得活。难不成他爱兄长心切,想拉所有人下水给颜之仪陪葬?
这个变态设定,可不是我这种正派人能写出来的啊!
他继续说下去:“姐姐也知道,颜府豢养刺客,府上刺客虽多,身手最好的却还是周伯彦送来的高先生,我将高先生赠予姐姐,万一失败,他也能带你逃出宫,如此一来,我心也安了。”
颜府豢养刺客一事,我完全不知情,他在原书中所占剧情本就不多,更别提周伯彦的这位高先生,更是查无此人。但我意识到,我写的小说终究是平面化的世界,可现实世界中的人却不是说完一句台词就完事了,更不像游戏角色一样反复推石头。如果颜之雍不作为我文档中的三个字,而作为活生生的人而存在时,他背后我所没能设定的一切就成了我所不能掌控的东西而自由发挥。
我脑子乱嗡嗡的,觉得一切都扑朔迷离,更想不起原书剧情到这发生了什么,“我冒充太子妃进宫一事,该怎么对……爹爹和娘亲说明?”
“苏伯伯和苏伯母知道姐姐为了大哥的事伤心,外出散散心也好,”他说,眼神微微一闪,“如果姐姐这里安排妥当,明日便可动身,我恰好有位友人住在那边,处处也可以照料一些。”
他思虑这般周全,不像求人办事,倒像在瓮中捉鳖,我正暗自腹诽,正巧这时身后传来苏母的声音:“荣儿要出远门?”
他恭恭敬敬唤了一声苏伯母,我也转过身,说:“这两天发生太多事了,我心里有些乱,正好之雍说他知道一个散心的好地方,又有朋友在那边,我就打算过去住段时间。”
苏母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说:“也好,之仪的事你也不要太忧心……”
我点头,说:“那女儿先回房了。”
正要走出门时,她忽然叫住我:“荣儿,记得趁热把鸡汤喝了,免得凉了,吃了又闹肚子疼。”
我回房时没见到小吉,也没见到鸡汤,倒是燕绥正端着盆花搬进房里,笑容娇憨,我叫住她,问她小吉去哪儿了。
燕绥放下花盆,有些不明所以:“我以为他跟小姐你一起走的。”
我背脊发凉:“那送来的鸡汤呢?”
燕绥挠了挠头:“鸡汤?什么鸡汤?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方才夫人差人送来了几个桃子,我放在桌上了。”
我走到桌边,头皮一阵发麻,几乎站不住。颜之雍果真没亏待他自己的智商,玩起关门打狗的把戏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他走的这步棋,我既没料到,如今也看不出他是何意图。奇怪的不仅是苏父苏母即便知情,还要陪他演戏假装不知,而且,一切若真如颜之雍所说,他府中的刺客会护我周全,那我好歹是性命无忧的,苏母又何必警告我快逃呢?
无论如何,小吉都在他手上,这场戏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