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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事的走向变得奇怪了 ...

  •   我换过衣服,在小吉的指引下来到院中,树影疏朗,虽时值八月,却并不十分闷热,少年正噙着淡淡笑意看我,身上的衣服辨不清颜色,走近时方觉是白衣。我想起书中的描述来,“颜之仪,颜回之后,自幼聪慧过人,三岁能读《孝经》,擅写词赋,喜穿白衣,时人称‘倚马可待’之才。”月色中他眉目尤其含情,婉婉如春水。这货真价实我笔下的人物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不想居然这般有风情!这般绝色!怎不叫我心生摇曳,当下便不由笑出来了。
      “苏小姐,”颜之仪略一颔首,“别来无恙。”
      我回神过来,觉得自己未免有些丢脸。我正了正神色,欲往前走,不想恰好踩到裙子,嘭一声脸朝地摔在了地上,生疼。这一下摔得我头晕,连哭都忘了,颜之仪已快步走到我身边,他应随身佩戴了香囊,白芷香气丝丝缕缕缠在四周,意外的好闻。他半跪在我面前,伸手扶住我,面上有切切之色:“怎么竟这般不小心?疼么?”
      我半伸出手,示意他我还挺得住,要不是今日要谈解除婚约之事,犯不着我夜间还要打扮出门,更犯不着萧郎在旁,我却只有干瞪眼的份儿。此刻我虽为颜之仪的美色所惑,不过却还记得我的小命还攥在蒙德手里:“你今天这么晚还要见我,有事?”
      颜之仪却不动,半跪着,并不看我,“荣儿,你我二人自幼相识,你明知我对你情根深种,那日驱车过长街,你也说‘此生非颜郎不嫁’,为何今日却说要做太子良娣?你明知那太子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你都听见了?”
      颜之仪温文,不屑在人背后道人短长,要他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十分难为他了。怪我,怪我,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般棒打鸳鸯,必是要遭天遣的呀!且不说我今日拒绝他,解除婚约,该多伤他的心,好好一桩两情相悦的婚事非要我夹在其中搅和;哪怕按原先的剧情同他成婚,单凭颜之仪的智谋而论,还能察觉不了我与□□分明不是同一个人?到时我又该如何跟他解释?
      再说,蒙德总不可能自行了断吧,他活一日,我就绝没能活下去的道理,颜之仪也逃不过这杀身之祸,到那时可真是“不求同生,但求同日领盒饭”了。
      我咽了口口水:“要是我跟你说,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大家好,你能信吗?”
      颜之仪头也没抬,“是么?”
      我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他自然没可能相信这种瞎话:“是啊……”
      他站起身来,面容有郁郁之色,话语中却又似自嘲:“苏小姐又何必如此,只须一句足以道清。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
      “你你你等会儿,你别背古诗,你让我想想,我总能找到一个好理由的。”我背过身去,脑子却一团乱,只不住想起“是夜万炬齐发,会天大风,一日后火势方衰。梁、苏、颜三府之内除女子外皆横尸府内,女眷则皆被逐入教坊司”,如今颜之仪一心以为是□□变心,倘若我应承此事,以他的性子,必不会死缠烂打。可我总有一日要回去吧?作为租户,我总不能把房东的姻缘都给断了吧?届时他二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听起来都很荒唐,可是我真的是有理由的。”我来回踱了两圈,“这个理由,我现在贸贸然告诉你,不仅对你毫无益处,还可能给你惹来杀身……”
      颜之仪身形一定,厉声道:“谁?”
      我大惊:“谁?谁?”难道我的小说里居然还有刺客?这么狗血吗?这关头还要来一出英雄救美?不对啊,颜之仪是读书人,不见得会武功,我这是要提前杀青了?我满腹疑问之下,已被颜之仪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但由于我还没适应这条裙子,因此慌乱之中又踩到裙子后摆,嘭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被这一下摔懵了,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他剑却已点到我咽喉,我僵在原地,求饶的话卡在嘴边,心知颜之仪必定凶多吉少,即便是缓兵之计也没有用了,此刻惟有希望小吉见我出来太久未归,心生担忧,至少探出头来看一眼后院。
      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居然一集不到就杀青了。我心生懊恼地想了一会儿,刺客却迟迟未动手,我不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应蒙着黑巾,又站在暗处,大半隐去,看不分明,此刻正用左手捂着腹部,看来似乎是受了重伤。莫非他与颜之仪交战,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原来如此,我心中一动,说:“你要是再不包扎,一会儿也要挂了,就跟……”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颜之仪,“他一样。不如大家冷静一下,各退一步,你回去好好养伤,改日再战?”
      他并未答话,但既然迟疑,想必心中有所松动,看来这个刺客还蛮惜命的嘛。他此番迟疑,说不准是担忧颜之仪是名门之后,用药金贵,不会留下后遗症,但他一介小小刺客,又接了这一单,想必手头必不会太宽松,委实可怜,便大大方方地说:“这样吧,看大夫和用药的钱,你就记在我名下……”
      刺客冷声道:“今日之事,若有除你我之外第三人知晓……”
      我连忙摆手,他将剑从我面前移开,轻咳了几声,似乎伤势很重。此时反而能看清他身形,孤瘦雪霜姿,病弱少年模样,单看眼睛和眉心红痣实在秀美,险些以为他是女……女子?我心下咯噔一声,按捺不住心下讶意,几乎脱口而出:“蒙……”
      他眼神扫过来,已有杀意,我惊觉失言,连忙改口:“……面大侠,一路顺风,万事如意,恭喜发财。”
      少年挑眉,又扫了我一眼,便一瘸一拐地往树影深处去了。
      我待他离开,连忙奔向颜之仪,他双目紧闭,胸口有一处贯穿伤,衣服一大片晕晕乎乎的黑,想必是血,我不敢贸然动他,只轻声叫他名字:“颜之仪?”他迷迷糊糊间抓住了我的手,说话颇有些费力:“你……没事……就好……”
      我反握住他的手,心下悲戚异常。颜之仪不知实情,只当□□变心要当太子良娣,却还是舍命护她,□□又何止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情郎平白误会是“等闲变却故人心”不说,颜之仪还要因我而死。
      对了!颜之雍术精岐黄,有“着手成春”之名,在原来的剧情中,他还救过齐斯,也就是后来的辅国大将军,当时齐斯也是被敌军的箭穿胸而过,几乎丧命。这么一想,难不成我小说里的人物都偏好胸口中箭或中剑的死法?
      “小吉!小吉!”
      小吉答应一声,推门小跑而来,乍一见颜之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颜之仪,大惊失色:“小姐……这……这……”
      我打断他,说:“找人通知颜府,就说颜之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然后让我们的人送颜之仪回府。”
      他忙不迭点头,手忙脚乱地跑回去,他大约在边跑边叫,叫声越来越轻,接着起了一阵喧闹,火光亮起,青衣青裤的小厮们已抬着担架过来,七手八脚地抬走了颜之仪。我呆坐在原地,还不能回过神来。
      倘若颜之仪当真回天乏术,那不必等到三年后蒙德剿灭周伯彦党羽,就已经死在蒙德手下,是我的小说剧情被魔改得连我这个儿童都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还是我所处的这个世界为阻止我改变灭门惨剧,不惜以另一种方式逻辑自洽?我若一意孤行,大可能出现时间线保护而杀不了他的局面,到时我难逃一死,也保不齐有更多人会因此提前丧命。可见波尔钦斯基的弹珠虽能改变年轻版本的轨迹,却不足以阻止它最终进入虫洞。
      小吉一连小跑过来:“小姐,都安排妥当了。”说完,见我心不在焉,又说:“小姐,有二公子在,颜公子定能逢凶化吉的。”
      他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蒙德临走前对我说的话,他说,“今日之事,若有除你我之外第三人知晓……”
      但颜之仪受的伤又不是小打小闹,我一顿要吃几个熊心豹子胆才敢三缄其口、秘而不宣?
      颜之仪既身受重伤,府中潜入刺客一事,哪怕苏家放任自流,颜家也必会严查,区别只在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且不说他有的是法子让人查不到他身上,就算最后知道是他所为,嬴驷既有侯嬴虔和公孙贾代受墨刑,当今太子又岂会找不到区区一只替罪羊?
      小吉拉拉我的衣袖:“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我心说小吉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蒙德夜闯苏府,属实蹊跷万分,莫非太子竟这般没人气,连刺探消息也要亲自下场?权位之争的事,难不成除了现在还没出场的齐斯,他就一个心腹之人都找不出了?
      “您说,为什么这刺客到苏府来,杀的却是颜公子呢?”
      蒙德夜闯苏府,想必初衷是为打探小周与苏家勾结的消息,顺便搜点往来信件什么的,以便日后名正言顺清除异己。苏家也好,颜之仪也罢,虽是他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但按现在的故事进程来看,还不至于到他要亲自下场解决的深仇大恨,杀人应该是为封口临时起意。
      小吉自顾自说了下去:“您说,那刺客若是来杀颜公子的,没道理要跑到苏府来杀啊;若是来杀小姐你的,那更没道理在颜公子中剑之后还不动手;要说是来偷什么密信还是什么宝物的,您说您和颜公子明明都看到他了,可只有颜公子被打成重伤,还昏迷不醒了,小姐却毫发无伤……”
      我越听越奇怪,揪住林小吉耳朵骂骂咧咧道:“你家小姐我没被刺客砍死,你好像还挺失望?”
      小吉哎哟一声,我松手,他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委屈道:“哪有啊,小姐!我是觉得,既然哪种说法都说不通,那这个刺客到底图什么呢?”
      我叹了口气。眼下有太多事悬而未决,要找到问题的答案,恐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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