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攻略》夜向辰

4、第 4 章 他回来是为

　　凌晨三点，王厥被一阵异常的波动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陆玄极正站在床头看着他——

　　“啊……呜呜呜……”

　　陆玄极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别吵醒你的徐叔叔。”

　　王厥喘着粗气小声咒骂：“大半夜你像个鬼一样站在我床头，是想吓死我？！！”

　　“按你们人类的逻辑，我本来就是鬼，不存在‘像个鬼一样’的情况。”

　　“谢谢你纠正我的逻辑！”

　　“不客气？”

　　星麓突然出声打断：“嘘！听动静这次的恶鬼来头不小。”

　　王厥再抬头的瞬间左眼变成赤瞳，勾起一边嘴角坏笑：“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个头一定不小！”

　　“在屋顶！”话音未落，陆玄极的身形消失在半空中，王厥紧随其后跃上屋顶：“小心身后！”

　　星麓：“对准他的心脏！！”

　　月色深沉，星光疏淡，陆玄极又变成那个穿着青衣的剑客，“他就在附近，等恶鬼现身你就把他拖进无相幻境，不要犹豫，直接对准心脏砍下去。”

　　“好！”

　　“啊啊啊啊啊！！！”

　　恶鬼的威压覆天盖地，身后数道劲风袭来，幻世之瞳赋予王厥过人的速度和力量，闪身躲过和恶鬼对视的瞬间无相幻境便已发动！

　　“这是哪里……”恶鬼的声音里浓浓的阴气就像黏稠的液体附着侵蚀着每一个角落。

　　陆玄极骤然睁大双眼：“它还能说话？”

　　星麓焦急道：“不对，这个气息……玄极！”

　　“我知道。”陆玄极指间又燃起火焰，王厥皱眉：“不是说红莲业火无法超度恶鬼吗？”

　　玄极沉声：“他还会说话，也许还有希望。”

　　雾气氤氲的幻境你再次燃起无边无际的业火，天空大地染遍红色，身处其中的恶鬼不停地嘶叫，扭曲呐喊：“好烫！啊！！救命！！！”

　　星麓沉声道：“没用的玄极，它的额头上已经长出魔族才会有的犄角，它马上就要入魔，即使你姐姐在场都不可能完成超度。”

　　“那就交给我！”王厥从虚空中召唤出剑阵，“在列金兵，听我号令，放！”

　　“等……”陆玄极来不及阻止，数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齐射向恶鬼，幻境中黝黑的大地剧烈震动，裂痕如蜘丝一般蔓延伸展，恶鬼原本站立的地方形成一个下陷的深坑。

　　“小心！”王厥赤色的瞳孔一阵紧缩，“他不在这里！”

　　星麓惊呼：“本座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不可能！”陆玄极道，“难道他已经入魔？恶鬼怎么可能逃离幻世之瞳开启的无相幻境？”

　　星麓：“快追！”

　　王厥：“怎么追？没有黏稠的脚步声也感觉不到阴气！！！”

　　陆玄极欲言又止，浅色的唇开合数次艰难道：“它……是祝嫣然的爸爸。”

　　“什么？！！”

　　“恶鬼生前都是普通人类，因为种种原因选择留在人间，复仇、执念、因果，说不清也理不清，最后因为心中的恶念无法得到超度，变成恶鬼为祸人间。”

　　“等等！”王厥拽起陆玄极的领口大声质问：“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们是普通的人类，那不是怪物变的恶鬼吗？所以才应该被消灭！”

　　“你以为恶鬼是怎么来的？天生地养？”陆玄极避开他的视线，“恶鬼首先是鬼……你不必自责，他们没有理智，成为了只会杀戮的怪物，难道不应该被消灭吗？”

　　“他们明明是人类……”

　　“他们作为人的部分已经死亡、消失，如果不在入魔前消灭他们，人间的和平如何维护？”

　　“那我上次在人工湖杀死的那个恶鬼也是人类？某个人死后魂魄化成？”

　　陆玄极淡漠道：“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些问题吗？你的同学很可能有危险……”

　　临州市北部城中村，祝嫣然住在一楼潮湿狭小的房间里，正趴在写字台上奋笔疾书，“糟了糟了，还有三章习题没有做，明天早上第1节课就要交的作业，这可怎么办？”

　　暖色的台灯照亮了一方天地，祝嫣然喝了一口热水提神，充满干劲地下笔时“咔哒”一声，自动笔的笔芯断成两截。

　　“哎呀！这是最后一支笔！”

　　“没办法，再去书柜里找找看吧……”

　　“咚咚咚！”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门？

　　临州治安全国名列前茅，她住的地方虽然是城中村也没有发生过半夜入室抢劫的案件，以至于祝嫣然即使一个人住也敢大胆跑过去应门：

　　“谁啊？”

　　“是我，沈云渺。”

　　“沈老师？”门开了一条缝，祝嫣然躲在门后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云渺推开门径直走进房间，环顾一圈，答非所问：“你一个人住？”

　　“啊……是。”

　　“既然是一个人住，怎么可以半夜给单身男子开门？”

　　“这……”确实不应该，要不沈老师您先出去？

　　写字台上的台灯发出“嘶——”的噪音，闪烁几下寿终正寝。

　　“我去开灯！”祝嫣然无法一下子适应黑暗，摸索着差点撞到沈云渺。

　　“嘘——”沈云渺轻声道：“别说话！”

　　与此同时，陆玄极跟在王厥身后快速赶往祝嫣然住处。

　　王厥：“恶鬼会去找亲人寻仇？”

　　陆玄极：“祝嫣然父亲头上已经长出代表坠入魔道的角，他作为人类的感情消失殆尽，又需要大量魂魄补充能量，不仅仅是亲人，生前的朋友、同事全都不会放过。”

　　星麓补充道：“恶鬼在刚刚死亡的时候还保有人类的感情，但在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渐渐失去本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它往往会回去寻找生前最重要的人……”

　　王厥不懂：“可他原来明明是人啊？怎么能去害自己的女儿！”

　　星麓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只能尽量委婉地解释：“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无尽的痛苦会让人坠入魔道，失去本心，失去理智，脑中只剩下杀戮，贪婪的欲望，恶鬼真正成魔就会和人类为敌。”

　　城中村近在眼前，陆玄极一个急刹停在屋顶，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这是妖气？”星麓不敢相信：“怎么会有大妖在这？”

　　“大妖潜伏在人间往往会使用人类的皮囊，除非近距离接触，否则即使是我都无法辨别！”陆玄极皱眉：“事情不简单！刚才遇到的恶鬼也在附近！”

　　王厥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大妖？妖怪还分大小？？”

　　星麓道：“此妖非彼妖！妖族和人类千万年来共享人间界，但有各自的地盘，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踏足人间。”

　　玄极催促：“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快去救人！”

　　天空中偶有几滴雨滴飘落，王厥带起帽衫小心护住头发：“下雨了？”新染的暗夜蓝遇水掉色，需格外小心保护。

　　玄极黑线，有时候真是不懂人类的时尚：“只是洒水车经过……”

　　“……”

　　“来了！！”王厥感受到波动，脱口而出：“恶鬼就在这里！！”

　　四周无端卷起一阵狂风，陆玄极的长发差点迷住眼睛，下一刻就见他闪身进入房间，王厥慢了一步被爆炸带起的大量尘土呛到。

　　屋内的景象有些诡异，祝嫣然跪在地上双眼紧闭，长角的恶鬼则瘫痪在地，四周设了结界，妖气浓郁，陆玄极能感觉到恶鬼身上的阴气越来越淡，用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原来是陆家的人，有失远迎！”尘土散尽，戴着金边眼镜的沈云渺缓缓从墙边走来：“你们来晚了一步。”

　　“？？？”王厥吃惊道：“沈老师？？？”

　　“哦？还有王同学？”

　　“你能看见我？？？”

　　“这个么……”沈云渺扶了扶眼镜，掸掉肩膀上的灰尘，一本正经地胡诌：“其实我也是鬼差。”

　　陆玄极：……

　　“可是玄极说你是大妖，大妖是什么？”王厥挠挠后脑勺继续问：“你为什么会在嫣然家？”

　　“玄极？”沈云渺勾唇一笑：“那就麻烦陆家小少爷帮忙超度一下嫣然的父亲吧！”

　　陆玄极为难道：“我……做不到……”

　　“嗯……”跪在地上的祝嫣然悠悠转醒，第一眼就去寻找躺在地上的恶鬼，哽咽道：“爸爸！”

　　显然短时间内她无法消化巨大的信息量，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凭借本能呼喊着自己唯一的亲人：“爸爸，你看看我，我是嫣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云渺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抬，轻描淡写地说：“你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在你眼前的恶鬼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情感，消灭它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解脱。”

　　“不，我不要，不要伤害我爸爸，求求你……”祝嫣然用尽全力挣扎无果，惊慌失措间发现屋内还站着两个人：“王厥，快帮帮我！”

　　“你也看得见我们？”王厥疑惑地看向陆玄极：“这是为什么？”

　　“你看到她眉间冰蓝的印记了吗？那是妖族的象征……”

　　王厥不解：“妖族？可是她爸爸只是普通的人类，她怎么会是妖族？”

　　“她父亲生前确实是人类，而她身上有一半妖族血统，恐怕她妈妈也是大妖，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和人类一起孕育了她……”

　　“嫣然……”倒在地上的恶鬼气若游丝，“对不起，爸爸差点伤到你，还有，爸爸很爱你。其实这个世界有必须遵守的因果循环，爸爸该走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要再离开我！”嫣然哭诉道：“沈老师求求你，让我爸爸留在这里吧！”

　　“嫣然……不可以。”沈云渺的声音平静无波：“恶鬼必须被消灭，这是鬼差存在的意义。”

　　祝嫣然转而抱住王厥的手：“王厥，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帮帮我！”

　　陆玄极旁观眼前的闹剧，生死离别，爱恨痴缠，人类的感情总是这么细腻纠葛，但他身为鬼差有必须履行的职责，无奈转身，口中念念有词：“红莲业火——”

　　铺天盖地的火焰瞬间包围了狭小的房间，莲花状的火球燃烧着恶鬼的身躯，王厥抱住拼命挣扎的祝嫣然，怜悯道：“嫣然，你爸爸已经死了，不应该以这种形态滞留在人间，玄极只是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可是他明明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杀掉他？”

　　沈云渺眼中闪过悲悯，“他是回来了，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火焰中的恶鬼化成一股青烟，留下最后一句话：“嫣然，爸爸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王厥意识到沈云渺接下来要说的话，厉声阻止：“沈老师！别说了！！”

　　妖族从不怜悯弱者，直面最残酷的真相才能一夜长大。沈云渺根本不想隐瞒，或者说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揭穿这个真相：“他回来是为了吃掉你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