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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照片里苏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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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苏寻乙还很小,躺在婴儿车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的小哥哥。
简书白穿着白色小西装,打着小领结,手里拿着一架玩具汽车,张着嘴看着小弟弟,神色认真。
脚上绿草如茵,天空瓦蓝,背景里还站着很多穿着正装的大人,大人们掩嘴看着这边笑意吟吟。
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之间从这一天开始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端分别系着各自的手腕,哪怕从这一天之后是长达十多年的互不相干,当线被绷紧的时候,他们仍然会被拉扯着出现在各自生命里,在双方心里占据着各自最柔软的地方。
刚分班的时候,苏寻乙总嫌老唐烦。
但是如果没有老唐,他就发现不了简书白掩盖在冷漠外表下的孤寂。
他们在过往一年多的岁月里,共同喂养着同一只猫,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们都是从逆境中走出来的影子,只有相互依偎的时候,才能照出各自被影子遮藏住的脸。
……
祖孙三人看这些照片看到了11点多,杨老夫人撑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苏寻乙和简书白一人扶着一只手,把她扶回房。
他们的房间就在一墙之隔,但这一晚他们都很安静地回到各自房间。
这些天习惯了和简书白挤在一张床上,苏寻乙看着身边暖黄的台灯,睡意迟迟没有来。
三岁以前的事他基本上都忘掉了,偶尔在睡梦中会闪过一些画面,但那些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如同琉璃幻境一般,一触即碎。
可是刚刚翻看着那些照片,他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些梦里没见到过的画面。
他不知道那些是真是假,刚好现在没有人,又睡不着,可以仔细捋一捋。
妈妈总是把他送到外公家,她却永远止步在铁门前,等佣人把苏寻乙抱走,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刚开始苏寻乙以为妈妈不要他了,哭得很伤心。
但小孩总是不记事,注意力很快就被引到别的地方去,他喜欢在外公家里玩,外公家里大,他跑啊跑,草场好像永远跑不到头。
他开心到把妈妈都忘了,过了一段时间,妈妈出现要把他接走。
这次他开始舍不得外公,回到又小又昏暗的家,他每一天都在想念外公家里的草场。
看照片的时候他对简书白说外公家没有没落的时候苏海强对他很不错,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记不清楚那时候的苏海强对他到底好不好。
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层,那次被妈妈从外公身边抱走后发生的事,就是他记忆的断层面。
现在他要很努力很努力回想,才能想起一些画面。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雨和风拍在玻璃窗上像是厉鬼的爪子刮擦着空气,苏寻乙半夜被什么声音吵醒了,他一睁眼就发现妈妈不在身边,于是瘪嘴哭了起来。
他记不清那时候自己到底是几岁,但能确定一定是三岁以前。
因为三岁以后他去外公家就再也看不到草场了。
他瘪嘴哭了很久很久,哭的嗓子都哑了,气都喘不匀,可是妈妈没有来。
外面的风雨声太大了,他感觉身边有好多人说话,可是他看不见他们。
忽然,在这些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他好像在这声破碎声里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于是他边哭边爬起来,没在床边找到鞋,就打着赤脚向门口走去。
屋里很暗,但闪电每次打响的时候都像苍白的灯一样,映出房间的轮廓,让他很顺利摸到了房门。
他踮起脚尖想要把门打开,门却自己开了一条缝。
他想打开门走出去,突然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门被那东西砸得直接弹了开来,撞到了他的肩膀,把他撞得跌坐在地。
肩膀很痛,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连呼吸都忘了。
画面从这里开始扭曲起来。
苏寻乙知道这是内心里对那一幕画面根深蒂固的恐惧,他只有打败这种恐惧才能窥见扭曲的画面背后的真相。
身上出了很多汗,他把大灯打开,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光线明亮如昼。
他好像又听到了那夜的风雨,听到了那些黑暗中萦绕在耳旁的细细密密的说话声,可是他再深入去想,却听不到那声撞门声。
他发现记忆略过了那一段,像是有人用无上神力把这一段完全扭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苏寻乙哭着跑下床,找不到鞋子就赤着脚去开门,房间被闪电照得惨白,小苏寻乙没把门打开,因为妈妈从窗边走了过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弯腰把他抱回床上睡觉,给他讲外公讲过的故事,哄他睡觉,伴着雷声,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上起来妈妈做好了早饭,她笑得好难看,苏寻乙看不见妈妈的脸,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妈妈不开心。
爸爸好几天都没有回来,苏寻乙和妈妈呆在家里,妈妈这几天总是偷偷的哭,被他发现了就抹掉眼泪冲他笑,但苏寻乙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妈妈的脸。
苏寻乙开始烦躁,他知道这是记忆在作祟。
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对他来说很恐怖的事,才会让他把那段记忆屏蔽,再用自己的臆想把被屏蔽的记忆补齐。
想着小时候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空气很沉闷,拉开窗才发现,外面竟然在下雨。
灯开了一夜,苏寻乙一一关掉,然后打开房门,跑到简书白房间去洗漱。
简书白已经不在房间里,收拾好自己,苏寻乙跑下楼,发现餐桌上还温着早餐,家里却没人。
吃完早餐,他找到仓库,拿了雨具,顶着雨直接走去菜棚。
到了那里,果真在奶奶的花园里看到了那两老一少。
杨老夫人远远见着雨中有人走来,就招呼起来,“乙乙,你站着,我让书白去接你,小心别摔了!”
声音隔着雨帘,变得断断续续,苏寻乙听不清奶奶在说什么。
那头已经撑着伞走来一人,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是简书白,当即加快脚步。
一路都是柏油路,临近菜园才变成泥地,泥地淋了雨不好走,苏寻乙好几次差点滑倒。
走近了听清简书白让他不要动,他当即就不动了,看着简书白一步步走向自己。
临近中午,雨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简书白收了伞,苏寻乙解了雨衣,看清爷爷和奶奶在摘花。
“这雨下得突然,半夜没来得及把棚升起来,花淋了雨,很多都掉了,”杨老夫人解释,“现在如果不摘掉就要烂掉,我让人中午把饭送过来,我们今天辛苦一天把花都摘了,明天做花蜜给你们吃。”
摘花听着不累,但杨老夫人的花田近十亩,长时间躬着腰,那是相当累人的活。
杨老夫人喜欢亲力亲为,每一朵花摘完还要认真清洗干净。
摘花只摘了一天,但洗花足足洗了三天。
等封好罐,杨老夫人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大红包。
苏寻乙揉着腰接过,吃完饭没来得及拆开红包看是多少,就瘫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闲下来已经是腊月二十八,杨老夫人硬要把他们留下来过年,今天一早,房门就被管家敲开了。
苏寻乙揉着眼睛听管家说什么要去采购年货,他懵了一瞬才想起年货是什么。
隔壁的简书白也在同一时间起来。
这里毕竟是杨家老宅,他们不敢在这里胡来,因此这些天都规规矩矩,连手都不敢牵,这会刚起来,晨起的念头还徘徊在脑海,猝然见着刚刚梦里大汗淋漓的人,苏寻乙浑身就像被电了一样,只觉得口干舌燥,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气息。
这次他不敢跑简书白房里去洗漱,用冷水泼面,冰得再兴不起任何念头。
……
……
管家开车,苏寻乙和简书白一人坐一边靠着车窗。
为了装足够多的年货,管家开的是7人座商务车,空间很宽敞。
杨老夫人准备上车,刚一钻进脑袋,见着隔得远远的两人,奇怪道:“吵架了?昨天不是都还好好的,小孩子哪有什么隔夜仇,乙乙你坐过去坐中间,有什么矛盾要当场说开,不然错过机会就成沉疴了。”
杨乘山坐在副驾驶,闻言回头瞅了瞅两人,也笑,“没听着你们吵架,怎么了寻乙,是期末没考好挨批评了吗?”
听这话,唐竹林给苏寻乙定制的期末成绩目标显然两位老人都知道,这会一人一句安慰着,“没达到目标没事,只要下次考好就好了。”
“不过这个唐老师也真是,他怎么突然就给你定这么一个目标,成绩不好慢慢来,哪有一蹴而就的事?”
杨老夫人拍着竹子肥肥的屁股,“你不要怕,学校不会因为成绩不好就随便开除学生的,我们乙乙这样懂事,唐老师估计也是吓唬吓唬你。”
杨乘山打开一点点窗透气,哼道:“他要敢开除你,我就去学校找他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