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83、第83章 土灶前摆了

　　土灶前摆了一张长条形凳子，苏寻乙和简书白并排坐着，苏寻乙时不时折一些枯枝放进灶膛，简书白也想帮忙，被苏寻乙阻止了，“你穿的白衣服还是赶紧出去吧，不然一会就黑了。”
　　何奶奶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炒着锅里的菜，脸上洋溢着笑容，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偶尔还会看向他们两人问一些什么。
　　苏寻乙和简书白听不懂，就只能茫然地瞪着她。
　　好在何奶奶也知道他们听不懂，问了几次就不问了，嘴里却唠叨个没完。
　　苏寻乙安静听着，忽然悄声问简书白，“学神，发现这世间竟然有你听不懂的语言，会不会觉得很挫败？”
　　简书白抬起眼皮瞅着他，“全国那么多村落，语言各不相同，听不懂很正常。”
　　苏寻乙还想再问，又听他说，“我想听你说方言，你说的方言我能听懂。”
　　“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方言？”
　　简书白笑着说：“第一次和你去建临市的时候，那时候你和摩的师傅讨价还价用的就是方言。”
　　苏寻乙塞了几根柴进灶膛，“有吗？”
　　简书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不记得的我都帮你记着了，”他哄他，“你说小点声，没人会听到。”
　　苏寻乙看着简书白脸上被火苗映得影影绰绰的睫毛影子，忽然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短说得太快，简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就从耳边溜过去了。
　　简书白定定看着苏寻乙，喉结动了动，“没听清，再说一遍。”
　　苏寻乙却偏开头不愿再说了。
　　何奶奶炒了四个菜，小锅里还煮着汤，菜炒好了，汤也差不多煮好了。
　　说着晚上吃得太饱吃不下的何向呼噜呼噜连着吃了三碗饭。
　　何奶奶是个爱热闹的人，家里来了这么多小孩，笑得见牙不见眼，顺带着也跟着多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何光自告奋勇要去洗碗，何奶奶拉都拉不住。
　　何向怕他不会用厨房的东西，就跟着去帮忙。
　　等他们出来，一圈人围着四方桌坐好，已经快十点了。
　　何光考虑到何奶奶年纪大，这么晚怕她熬不住，就提议明天再说。
　　何向家里床多，每次村里来人要留宿都是睡的他家。
　　几人拜别何奶奶，来到何向家。
　　何向的妈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显然是在等他们。
　　本来何向的妈妈是要安排一人一间房的，苏寻乙主动提议他可以和简书白一间，然后何向兴奋地说要和何律师睡。
　　被何向拉进他乱糟糟的房间的时候，何光的表情都还是懵的。
　　锁上门，苏寻乙靠着门板捂着肚子笑了好半天才顾得上喘气，“我和何向说何光是从重尧大学毕业的，说多和学霸亲近亲近有助于成绩提升，没想到那小子真信了，哈哈哈——”
　　简书白无奈地帮他脱了外套，“所以你笑成这样是因为什么？”
　　“你刚刚注意何光的表情了没？”苏寻乙坏坏地说，“你说他会不会以为何向小小年纪……啊！你捏我干什么？”
　　简书白面无表情地说：“睡觉。”
　　苏寻乙鼓了鼓脸，“可是和学霸多亲近确实能提升成绩啊，我以前月月考倒数第一，现在都跑到中游了，期末考还能冲进前200，你就说我家学霸牛不牛比？”
　　简书白不走心地夸了一下，“嗯。”
　　“你好不要脸，”苏寻乙嘲笑他，把手塞进他衣服里，“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简书白摁住他作乱的手，“我夸的是你，别乱摸，睡觉，你不累吗？”
　　苏寻乙那边没了动静，简书白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好笑地搓了搓苏寻乙冰凉的手，轻声说：“晚安。”
　　……
　　……
　　何光整理的资料很齐全，昨天何奶奶做饭的时候又从她家里收集了很多新证据，靠着何向的翻译，很快就把需要的资料整理好了。
　　发现那本厚牛皮本里塞了不少照片，苏寻乙一张张看过去，忽然在看到某一张的时候视线顿住了。
　　照片已经泛了黄，里面站着两排人，前面那排蹲着，后面站着的人里出现了四张熟悉的面孔。
　　一人白发苍苍，笑容和蔼可亲，穿着青色长褂，充满书香气息，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的婴儿。
　　老人右手边站着的是一名长得格外高壮的年轻人，他把外套搭在手上，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嘴唇抿得很薄，看起来格外阴沉，像一匹陷入绝境的狼。
　　老人左手边也是一名年轻男人，年纪和右边的人相仿，大概二十岁左右，哪怕是那时候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也能看出那人长得很是俊朗。他手里同样抱着一名男孩，不过他抱着的要大一些，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前方。
　　男人身边站着的是一位红裙女子，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姿窈窕，尽显端庄。
　　苏寻乙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四人，那四人也看着他。
　　不，应该说六人一起看着他……包括那两名小孩。

　　简书白帮忙整理好资料，回头见苏寻乙一动不动站在四方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叫了一声，苏寻乙也没应。
　　不由奇怪，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苏寻乙手里的照片。
　　合照的像素普遍不高，人脸因为过度曝光甚至变得有些扭曲，但他同样一眼认出了那四人。
　　“你们在看什么？”何向走了过来，从苏寻乙手里拿过照片，“咦，何奶奶什么时候有这些照片的？”
　　何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昨天晚上何奶奶自己拿出来的，我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小向你帮忙问问她。”
　　苏寻乙回过神把照片拿了回来，何向对着厨房喊，“奶奶，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照片啊？”
　　不知道何奶奶说了什么，何向恍然大悟，然后又转头朝门口喊，“何奶奶说了，这是十几年前先生交给她保管的照片。”
　　何光跑进来，“她说的先生是谁？”
　　何向摇头，“不知道，我问了，她没说。”
　　简书白若有所思道：“何向，你问问何奶奶她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
　　何向问了，说，“何奶奶年轻时候在一大户人家里做保姆。”
　　苏寻乙眼瞳震动，急切道：“那你问奶奶那户人家是不是姓洛。”
　　“哪个洛？”何向问他。
　　“三点水一个各自的各，”苏寻乙说。
　　何向这次直接跑厨房去了，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最后跑出来说：“何奶奶年轻时候不住这里，住在先生家里，先生家是当地的书香名门，她负责每天打扫庭院，后来先生家里不知怎么突然就糟了难，家财一夜散尽，先生为了不牵连何奶奶，将她送了出来，并让她把这些照片保管好。”
　　他喝了一口水，“哦对了，奶奶说那位先生是姓洛。”
　　脑袋轰地炸开了，苏寻乙震惊地看着照片里慈眉善目的老人，喃喃道：“难道苏海强说的是真的？爷爷真的给我留了一笔遗产？可是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
　　何向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简书白轻轻把他推开，“不是问你，你去玩吧，我们看会照片。”
　　何向想说他也要看，但接触到简书白的目光，瞬间就把这句话吞了回去，找到何光在哪，屁颠颠跟在他后面。
　　“何向说的那个女的应该也是你妈妈，”简书白说：“她应该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你外公应该是在你刚生出来的时候就立好了遗嘱，由你妈代为监管，至于她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定然有什么原因让她还不能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亲自问她。”
　　还有一种可能他没说，可能苏寻乙的妈妈也不知道苏寻乙的外公把遗产越过她把遗产直接给了她儿子，至于苏海强为什么会知道，估计也是想诈苏寻乙，看他知不知道这些。
　　这个可能风险太高，首先苏寻乙的外公必须要有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律师团，能十几二十年坚守同一个秘密，并且在继承人达到协议上定下的继承条件后，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继承人身边，让继承人接过继承权。
　　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测的东西，一年、两年还好，十年、二十年呢？当团队里的人更迭换代，谁能保证新的保密人不会把机密泄露出去？
　　……
　　苏寻乙说：“也对，我还是直接问她好了。”
　　“赵前之前说联系不上我妈，我以为是我妈故意不接他电话，”苏寻乙拨出了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静默声过后，传来的是机械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给她发微信，她都还回，”苏寻乙有些后悔，“赵前说打不通她电话后，我没有试着拨一下，直到昨天听说她可能来过这里后，我才拨了她的电话，结果真的拨不通。”
　　他皱着眉，无措地抓着相片，把相片一角都抓皱了，“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杨启东？”
　　简书白摸摸他的脸，“你给她发微信电话了吗？”
　　“发了，她不接，”苏寻乙说，“但她给我发了语音过来。”
　　他找到聊天列表，打开和洛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就是洛裴发来的语音。
　　苏寻乙点开，手机话筒传来洛裴压得很低的嗓音，“我在外面，有什么事吗寻乙，妈妈要过段时间回去，这里不方便接电话，好好学习等我回家给你带礼物。”
　　苏寻乙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乙：你在哪？
　　洛裴回复得很快。
　　-洛裴：有点远，回去告诉你，听话，上课不要玩手机了。
　　如果不请假，苏寻乙现在确实应该还在上课。
　　苏寻乙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来过……
　　简书白说：“不行，你这样问她会担心的，要是她真的在做什么要紧事，你这样会扰乱她的计划。”
　　他就着苏寻乙的手打下几个字发过去。
　　-乙：好，你注意安全。
　　苏寻乙开始烦躁，“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她一个人乱跑什么！”
　　“告诉你杨叔叔，”简书白说，“你现在和他打电话，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苏寻乙有些犹豫。
　　他和杨启东一直都不亲，非但不亲，甚至很可能杨启东也像他讨厌他一样讨厌他。
　　而且洛裴现在在做的事应该是和外公有关，把这事告诉了杨启东，万一他……
　　简书白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安慰道：“没事，现在只能找他帮忙，而且我觉得你杨叔叔不是你认为的这种人。”
　　苏寻乙抓了抓头发，最后干脆赌气似的把手机扔给他，“你和他说吧，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