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82、第82章 他麻木地问

　　他麻木地问，“你怎么在这，又是老唐叫你的？”
　　“你不叫我，我只能自己问，”简书白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吩咐师傅开车。
　　火车站来来回回已经很熟悉了，这次他们到建临先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在酒店门口接到了刚下车的何光。
　　何光一路开车过来，路上几乎没合眼。
　　苏寻乙和简书白带着他住进昨天晚上就帮他订好的房间。
　　次日天还没亮他们就起来了，何光开车，苏寻乙和简书白坐后面。
　　苏寻乙想开车，何光问他有没有执照，他说没有，然后何光让简书白看好他，别让他乱动，他不想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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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人家住另一个市，和建临相隔近八个小时车程，临近年底高速路上车多，偶尔堵一堵，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苏寻乙对着手机里赵前发给他的地址，找到了村尾的那幢老房子。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他们敲了好几下门，里面才传来蹒跚的脚步声。
　　“谁呀？”说话的是位声音苍老而沙哑的老人。
　　村落偏远落后，老人家里似乎还没通电，或者是通了电不舍得用，点了个煤油灯上来开门。
　　夜风吹过，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照在地上的影子晃成了形容扭曲的怪物。
　　苏寻乙不自觉抓紧简书白的手，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是诡异，他们像是突然闯入了18世纪村落的异外客。
　　老人举了举手里的煤油灯，应该是视力不好，凑近看了许久才看清来人自己不认识，“你们是找谁的？”
　　这次苏寻乙听出来了，她说的是方言，吐音还有些熟悉，想了想才想起那次追了自己半条街，最后在钱叔叔的调和下被占警官带去派出所录笔供的那位古人，他当时也是操着这样的一口方言。
　　三人面面相觑，听不懂老人家在说什么。
　　何光试图和她用普通话对话，“老人家，我们找何翠兰，请问您是吗？”
　　老人拢着耳朵又凑近了许多，喊道：“啊？￥%#￥%……”
　　何光又说：“您会说普通话吗？”
　　老人说：“%#￥%……”
　　简书白想了想，说：“这村里应该有年轻人，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听得懂普通话的。”
　　只能这样了，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下去，村里其他人都要睡了。
　　何光留在老人家里，简书白和苏寻乙去找人。
　　不远处有点点灯火还在亮着，两人目标明确地向着那点灯火走去。
　　只是这里的路都还没铺水泥，白天可能还下过雨，特别不好走。
　　借着手机自带的电筒摇摇晃晃走了半小时才到灯光下。
　　住这里的人应该算是村里比较有钱的，盖了一幢3层楼房，他们敲响了门，过了好久才响起一道带着困意的女方音，“谁呀！”
　　这人嗓门比较大，大概是从猫眼里见门外站的是两不认识的小男孩，女人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却也带着浓浓的警惕，连门都只开了一条缝。
　　打量了一会，猜出他们是外地来的，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隔着门缝问他们，“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简书白说了意图，女人当即把门打开，然后扯着嗓子冲楼上喊，“小向，下来带两人去何奶奶家一趟！”
　　楼上很快就响起下楼的脚步声，接着是小男孩的抱怨，“什么事不能明天吗？我都睡着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几点睡觉，”女人吼，“快点！”
　　男孩有气无力应着，“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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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应该还在上初中，来到一楼见门口站着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哥哥，一扫之前的萎靡，托着他们就跑。
　　女人还在后面喊让他不要玩太晚，小男孩装没听见。
　　“你们是来帮何奶奶伸冤的吗？”小男孩满目崇拜地看着苏寻乙和简书白。
　　苏寻乙在女人一吼三震的说话方式里收回了不知不觉飘往了过去的记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何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我妈说她以前有个儿子，但之前……多少年前我不知道，何奶奶的儿子被警察抓了，说是杀了人，”小男孩说，“我妈说那人今年应该要被放出来了。”
　　小男孩熟练地指使着他们避开水坑、石头坑，“不过我们大家都不相信何奶奶的儿子是个杀人犯，别看何奶奶现在年纪大，小时候我们一群小孩都喜欢围着她，听她给我们讲故事。她的儿子不在身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会叫我们过去，还教我们大道理，我们都把她当亲奶奶孝顺，这样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养出一个杀人犯的。”
　　苏寻乙见他年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说话却一套一套的，有心要他多讲一些，便说，“有时候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并不是他真实的样子，你说何奶奶很好，可是她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你又不知道，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男孩子最是争强好胜，一听他这话，小男孩不乐意了，“我是没见过，可是我妈妈见过啊，他们还一起出去打过工，他们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妈再清楚不过。”
　　说着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一个我发现的秘密，我在我妈锁起来的抽屉里发现了他写给我妈的情书，这事我爸都不知道。”
　　简书白：“……”
　　苏寻乙：“……”
　　“前段时间来了一个女的，她告诉我们当年真正的杀人凶手被找到了，那个人现在正在坐牢，但很快就要出来了，她让何奶奶把当年发生的事都告诉她，还让我们一起整理了证据，写了一封举报信。”
　　小男孩说起这件事就眉飞色舞的，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来这里调查当年发生的事，何奶奶不会说普通话，所以每次有人来都是我来做翻译。”
　　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还有人夸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翻译官呢！”
　　“你真的很了不起，”苏寻乙真心实意夸赞他。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小男孩说，“学校老师知道后也这样夸我，上次月考我还考了全校第一呢！”
　　“你真棒！”苏寻乙说。
　　小男孩脸上闪着光，“我以后不光要考全校第一，我还要考全市第一，读市里最好的高中，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哇！”苏寻乙避开一个范围有点宽的水坑，让简书白跟着自己的脚印走，“你连考什么大学都想好了？！”
　　小男孩挺了挺胸脯，“老师说想要改变命运，就要认真学习，吸收新知识，拓宽视野，上大学只是改变命运的一个跳板，以后我还要给村里铺上城市里才有的水泥路，给何奶奶盖一栋新房子，给我妈请个保姆帮忙做家务……”
　　苏寻乙内心复杂，有些羡慕，有些难过，又有些嫉妒，他小时候要是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简书白拿过苏寻乙手里的手机，亮光挪到了他手上，他替换苏寻乙走在前面开路，问小男孩，“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啊？”正滔滔不绝畅想未来的小男孩被他这样突兀的一问，懵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个，“长得很漂亮，跟电视里的明星一眼，长头发，烫了还染了栗色，哦对了，她好像是一个人开车过来的，她说她从一个叫什么花的城市过来。”
　　“她叫什么名字？”简书白继续问。
　　小男孩想了想后摇头，“她没说名字，帮忙整理好举报信，我妈请她留下来住一晚再走她也没同意，当时好晚了，我熬不动就先睡了，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声音才知道她走了。”
　　简书白和苏寻乙对视一眼，苏寻乙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何奶奶家，心里觉得荒谬，怎么可能会是她？
　　何奶奶家里开了灯，还是那种老式灯泡，橙黄灯光带上了某些暖意。
　　不知道何光怎么和何奶奶交流的，苏寻乙他们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老式四方桌上翻看什么东西，远远看着像是照片。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你们先坐会，何奶奶去做饭了，吃完饭我们再说吧。”
　　简书白站起来要去厨房帮忙，小男孩先他一步跳了起来，“我去吧，我们这做饭都是烧柴，你们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弄。”
　　苏寻乙也站了起来，“我会啊，你可别小瞧我们城里人。”
　　小男孩不信。
　　苏寻乙当先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以前我外公家里就是烧柴的，外公做饭我生火，说不定我比你还会呢。”
　　两人相互较着劲。
　　不多时，小男孩满脸黑灰地被苏寻乙嘲笑着赶了出来。
　　简书白看着厨房的方向，忽然很想知道苏寻乙坐在外公旁边生火是什么样的。
　　何光指着一张照片叫他，“书白，你过来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
　　说着抬起头，却没看见简书白，边上只坐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他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小男孩的名字，“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使劲擦脸上的灰，却越擦越黑，擦了半天见擦不干净，干脆不管了。
　　“我叫何向，”何向说，“叔叔你们是来帮何奶奶伸冤的吗？”
　　何光和他握了握手，“我叫何光，没想到还是本家人，我是名律师，这次来是……”
　　他想说是接了苏寻乙的委托来帮何奶奶打官司的，但话没出口，就听何向两眼发光地说：“律师？！是电视里的那种律师吗？！我听妈妈说请律师要好多钱的，是以前来的那个人叫你来的吗？”
　　何光皱眉，准确地抓到了这段话的重点，“以前这里来过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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