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8、那个涂跌打药也分气味的少年 他的眉心不

　　“哎，哪就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唐竹林温声道：“年轻人之间难免有矛盾，你们再处一段时间看看，到时要是还不行我再安排你去别的宿舍，你看这样行吗？”
　　“我现在就要换，”苏寻乙不依，哭丧着脸，“老唐你看我后脑勺，是不是肿了？”
　　唐竹林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扒开他的头发看了起来，果然见那里青了一块，“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伤到了？”
　　敦卜一听也看了过来，苏寻乙不让他看，“昨天晚自习摔的。”
　　“怎么摔的会这么严重？”敦卜还端着脸。
　　苏寻乙心里突然烦躁起来，“不知道，算了，不换宿舍就不换宿舍，看谁先打死谁！”
　　广播里开始播放进行曲，唐竹林想要给他抹活络油，被他嫌弃地避开了，“就没有云南白药啊？这活络油味道这么重。”
　　敦卜摁住他不让他动，“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涂了药去站队。”
　　唐竹林拧开活络油拨开他的头发把药油轻轻抹了上去，敦卜看着他的头发说：“我总有一天要找个时间把你这头杂毛剪干净，每天没个正经样。”
　　苏寻乙脑袋被按着，脑门顶着办公桌，声音嗡嗡地从办公桌上传来，“敦主任你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啊，你没见过我上初中的样子，以你这性子，要看一眼我那时候，估计每天得被气吐三升血。”
　　“你什么时候的样子我没看过？”敦卜用力压了压他要挣扎起来的脑袋，“我手机里还有你穿开裆裤的照片，你怎么不说你要羞愤自杀啊。”
　　苏寻乙瞪大眼睛，想要起来却被按着动不了，只能使劲用眼角瞥着敦卜，“姓杨的那个王八蛋，他把我照片都发给你了？你快点删了！把姓杨的拉黑！不然我每天跳墙给你看！”
　　“苏寻乙你就得瑟吧，”敦卜冷笑，“你也就仗着启东看重你，而我得了他的嘱托不能把你怎么着，不然我让你在国旗下每天站八小时。”
　　“哎老敦，行了”老唐把活络油放好，帮苏寻乙整理好弄乱的头发，“你俩天天吵也没见吵出个高下，要我说啊老敦，你怎么还跟个孩子置气。”
　　简书白从苏寻乙进来后就被无视，但唐竹林刚刚的话还没说完，他也不方便就这样走了。
　　冷眼看着那师生几人有说有笑，看苏寻乙虽然冷着脸嘴角却弯着，而素来以冷面著称的敦卜对上苏寻乙竟然会有这样温暖如老父亲般的神情，他的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脑海里缓缓淌过四个字——恃宠而骄。
　　等苏寻乙离开了，唐竹林似乎才想起一旁还站着个学生。
　　为了掩饰刚刚把他忘了的尴尬，唐竹林给简书白倒了一杯茶，然后慢悠悠地说：“我刚刚和你说的事差不多就这样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寻乙他性子虽然顽劣，但心思简单，你要是能帮忙好好引导，也算是帮老师一个大忙。”
　　简书白低头看了眼他递过来的茶，唐竹林年纪轻轻就很懂养生，一大早喝的都是连很多女老师都不知道的花茶。
　　他接了，但没喝，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这事情我恐怕做不来，您找别人吧。”
　　说完，不给唐竹林任何劝说的余地，转身走了。

　　进行曲放到尾声，广场上站的都是穿着同色校服的学生，现在还没有老师上台发言，台下哄哄闹闹，迎着天边尚为一线的朝霞，朝气蓬勃。
　　苏寻乙顶着一脑袋的药油向广场走去，突然就后悔把这块伤说出来，这药太难闻了。
　　“苏寻乙。”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名字，他转过头，见是简书白，便把头一扭，当做没听到。
　　简书白看着他的背影，抿着嘴几步追上去，说，“对不起，你脑袋的伤。”
　　苏寻乙突然被自己绊了一下把脚崴了，他瞪着简书白，虽然不知道他脑袋抽的什么疯突然道歉，但很受用。
　　“那什么，你扶我一把，”他说：“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脚踝处钻心的疼让他额头冷汗密布，简书白说完那三个字就像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转身就走了，完全无视了他的话。
　　苏寻乙龇着牙跳了两步，朝简书白的背影竖了竖中指，“不扶就不扶，瞧你那样，人渣！”
　　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歪了脚，只得慢吞吞走过去，走到广场刚好到了处罚的环节，没等敦卜念名字，他就直接挪到升旗台。
　　见他上台，台下爆发出海浪似的笑声。
　　敦卜拿着话筒脸色铁青，“很好笑是不是！谁再笑一句谁就上来这里，我让他笑一上午！”
　　笑声瞬间平息，苏寻乙清了清嗓子，捏着话筒开口说：“尊敬的老师，敬爱的同学，大家星期一好，又一个星期一，很荣幸，我再次站在这里和大家见面了……”
　　笑声再次轰隆响起，以前班上玩得好的几人跟开演唱会一样大声喊着苏寻乙的名字，还有人吹口哨，吵得苏寻乙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都给我闭嘴！”敦卜拿话筒指着台下，另一只手想敲苏寻乙脑袋，手一顿，敲在他背上，“你当念检讨是开演唱会啊！给我好好检讨！”
　　苏寻乙往前蹦了一下躲开他的手，检讨念的次数多了，很多话只要开了个头，就会从嘴巴里面自己蹦出来，根本不用稿子。
　　念到最后他直接把稿子收了回去，吧啦吧啦东拼西凑凑满五千字，念完鞠了躬收获了满满的掌声。
　　下台时候他感觉每走一步就像有一柄锤子往脚踝那里锤一下，疼得他脸都白了，大家还沉浸在他刚刚的脱稿检讨偶尔爆出的金句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而且下一个就是每次月考都要上台发言的学习代表，这可是他第一次上台检讨，看点可比苏寻乙多多了。
　　“下一个，简书白，”台下有人鼓掌，敦卜拿着话筒吼，“打架被拉上来念检讨很光荣是不是？还笑！你！说的就是你，你给我站出来，也往这里站一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苏寻乙看着眼前的台阶有点犯难，这要这样蹦下去不知道萝卜又会说什么。
　　简书白和他擦肩而过，两人谁也没瞧谁。
　　等简书白开始念稿了，苏寻乙闭上眼，咬着牙正要跳，唐竹林扶着他的胳膊，“怎么了？崴到脚了？”
　　苏寻乙简直要热泪盈眶，“老唐，还是你对我最好，我的脚好痛，”说着撑着唐竹林的胳膊要蹦下去。
　　唐竹林把他扶好，“别动，”然后蹲在他前面，“我背你去医务室。”
　　苏寻乙有些怔忪，看着眼前这个臃肿的背影，眼睛莫名酸涩。
　　唐竹林催他，“快上来，我背你过去你自己在那待着，我待会还要发言，不能陪你，等升旗结束我再去把你带回教室。”
　　苏寻乙趴了上去，眼泪被他强压了回去，“好。”
　　“你这孩子，”唐竹林站起来背着苏寻乙和一旁的老师交代了一句就向医务室走去。
　　台下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看了过来。
　　苏寻乙小心翼翼地把脸枕在唐竹林背上，耳朵听着简书白念着和昨晚他抄的完全不一样的检讨，闭着眼闻着唐竹林衣服上肥皂的气味，脑子里却是小时候爷爷手把手教他写毛笔字的样子。

　　医务室的医生给苏寻乙接好脱臼的关节，叮嘱道：“你这是缺钙，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平时注意一点。这个年龄的小孩最容易缺钙，我给你开一个疗程钙片吃着，吃完了你可以来我这里再买第二个疗程，也可以去外面药店买。还有你这头，你要求的云南白药也在袋子里，每天按时喷一喷，几天就没事了。”
　　苏寻乙脚上擦了药不方便穿鞋，光着的脚丫很快就被冻得冰凉，有暖气也不抵用。
　　没多久就听脚步声匆匆向这边走来，他听了一会，听出不是唐竹林的，以为又有谁一大早的给病倒了。
　　那人推开医务室门，他抬头看去，却是苏秦。
　　“哎，苏儿，”他笑了起来，“听脚步就知道是你。”
　　苏秦白了他一眼，“老唐突然被校长叫走，他让我把你带去教室。”
　　“哦，”苏寻乙心里失落，脸上则笑得越发开心，“那你陪我上课吗？”
　　“想得到美，我周末的作业还没做完，没时间，”苏秦说。
　　“那我要是要上厕所怎么办？”苏寻乙戏谑道。
　　“你打电话叫我啊，”苏秦龇牙，“我帮你扶着。”
　　苏寻乙感觉下身一阵阵发凉，“还是算了，只是崴个脚而已。”
　　“哼！”苏秦让医生给他把涂了药的地方用绷带包好，给他硬是把被裹成粽子的脚塞进鞋里。
　　苏寻乙痛得哼哼，苏秦把他拉起来，“别装作好像很疼的样子，你以前又不是没崴过脚，装的挺像啊。”
　　苏寻乙把脸上表情一收，推开他步履轻盈地走了起来。
　　“也就老唐吃你这一套，祝你下次装柔弱的时候直接被老唐识破，到时我就算顶着记过处分也要在你床头放上两挂爆竹，”苏秦照他屁股踹了一脚。
　　苏寻乙猝不及防回头伸出脚绊了他一下，苏秦趔趄着跳起来，还要踹苏寻乙，苏寻乙边跑边朝他竖中指……
　　两人打打闹闹跑上楼道。
　　在楼道里遇到了唐竹林，唐竹林一见他就关切道：“你的脚没事了吧？”
　　苏寻乙掐了苏秦腰上肉一把，笑着说：“没事了，医生说我只是缺钙，吃点钙就没事了。”
　　苏秦忍着痒冲唐竹林打招呼，“老唐早！”
　　唐竹林给他们让开路，在后面喊，“还不赶紧跑，课都上了十几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