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7、室友 “我靠，你

　　“简书白，你说，是怎么回事？”
　　敦卜要伸手去把苏寻乙的嘴掰开，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简书白抿嘴看着苏寻乙的发顶，“松开。”
　　苏寻乙哼了一声，咬得越发用力。
　　简书白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右手在苏寻乙下颌重重一捏，苏寻乙感觉自己整个下颌都要被捏脱臼了，赶紧松嘴。
　　他揉着被捏酸的两颊，还是瞪着简书白，“你要不去把我的书捡起来，我见你一次咬你一次，打不赢我还咬不赢吗？”
　　简书白抽出纸巾将手臂上的口水和血丝擦干净，苏寻乙斜着眼看了看那两排还在冒血的牙印，顿时暗暗乐了起来。
　　察觉到简书白看过来，他也挑衅地看回去。
　　“你……你们……”敦卜被俩人气得指着他们的手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唐竹林说：“苏寻乙，明天交一份五千字检讨上来！简书白，你的一千字，下次要看到你们再打架每人再加一千字，今晚就写好，明天在升旗台上念出来！”
　　“简书白你跟我来，”敦卜甩着钥匙臭着脸走了，简书白跟在后面。
　　唐竹林拉着苏寻乙下楼，“你要他道歉就好好说啊，怎么就打起来了呢？上周你扔他校服本来就是你错在先，不过多大点事，就值得你们闹成这样？”
　　苏寻乙连忙点头，“就是，多大点事啊，我还想着找他道歉呢，谁知道他一个星期没来，今天一来就把我书全扔了。他还用膝盖撞我的背，被他撞的地方到现在还疼，老唐，这个简书白打个架下这么重的手，只写一千字检讨，太便宜他了。”
　　刚打完架把多日的郁闷都发泄了出来，他这会心情正好，别说五千字，就是一万字他都乐得写，但同样是打架，对方下手这么重还只写一千字，他心里不服气。
　　“你以为你那五千字怎么来的？”唐竹林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上学期屡次违反校规不听劝？每犯一次累加一千字，你数数你一共违反过多少次了？只让你写五千字是便宜你了。”
　　见老唐这次竟然不吃自己这一套，苏寻乙暗暗咬牙。
　　唐竹林帮他一起把书和本子都捡了，语重心长地说：“同在一个班，你就当不打不相识了啊，以后好好相处，别再打架生事了！”
　　回到教室，苏寻乙抱着书从踏入教室门开始就瞪着简书白，直到坐下。
　　简书白放下笔，满脸不耐地偏头看向他，“你还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看你吗？”苏寻乙把书放好，目光依旧不离他，一手撑着下巴，“你什么时候给我道歉我什么时候就不盯着你。”
　　简书白不再看他，很快把检讨写好，正要把纸折好放抽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刚折好的纸抽走。
　　苏寻乙把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只看了个开头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把检讨塞进自己抽屉里，“你帮我把检讨写了，我就不计较你扔我书的事。”
　　简书白淡淡道：“你自己没手吗？”
　　苏寻乙心里打着小算盘，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你真不写啊？那我把这张撕了啊，你写一张我撕一张。”
　　“随便，”简书白从脚边的筐子里拿出砖头那么厚的习题册开始做习题。
　　苏寻乙凑近看了，竟然是数学，“你念的文科看这些数学题干嘛？”
　　简书白推开他凑近的脑袋，把框里的书都堆到桌子上，给两张桌子划了道界线，然后往耳朵里塞上耳塞。
　　苏寻乙扒在书堆上露出双眼睛看着他，看他浏览题的速度快得吓人，下笔的时候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那标题前面括号了是竞赛题，他不禁暗暗打量着这人。
　　简书白的侧脸很好看，是那种健康坚毅的俊，眉峰凌厉，眼神专注的时候也冷冷的，压在书本上的手指修长，一看就很有力量感，他的字也写得很好看，力透纸背，黑色的墨水在日光灯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冷冷瞥过来的那一眼有种让人心跳骤停四肢僵硬的瑟缩感。
　　偏偏苏寻乙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在这之前，他从不关心学校里谁谁成绩好，谁谁长得好，简书白这个名字更是第一次听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个星期，他也从来没有想要打听同桌叫什么，是男是女，没想到俩人竟然是以这样别开生面的方式见面了。
　　虽然当着全班的面率先动手打架还打输了，但他并不觉得丢脸，他本来就不喜欢打架，以往打架只是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现在来到这里能惹到他的人少之又少，他就更没理由打架了。
　　下楼时他和唐竹林说的话都是真的，他在弄清当时那件衣服只是别的同学不想让他坐而擅作主张给简书白放的以后，就真心想要找简书白道歉，但等了一个礼拜也没等来这个同桌。
　　他有心想和人交好。
　　可是简书白似乎不愿领情。
　　没得到任何回应，他想把那耳塞拿下来，耳塞紧贴着简书白的耳朵，他怕非但不能拔出来还给塞更深了，就没有贸然动手，而是伸手把他的习题册抽走了。
　　他挑着眼看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简书白，“冷酷屌拔无情大学霸，向我这个既可怜又弱小的学渣道个歉呗。”
　　简书白只说，“拿来。”
　　“我就不，”他把手放窗外作势要把书扔出去，“你答应给我写检讨并且给我道歉我就给你。”
　　他还要再说，肩膀忽然一痛，也不知道简书白怎么做到的，只一只手，就让他高举向窗外的那只手失了力气，那本书本来就重，俩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书在视线里急坠而下。
　　简书白猛地松开钳制他肩膀的手，苏寻乙只用一只椅子脚撑地，被这么一放，很快失去重心，整个人连带着椅子砰地砸在地上，脑袋被地板撞得嗡的一声，闭着眼都能看到闪烁的金色星星。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简书白已经不见了。
　　班上人都看了过来，好在没老师，不然少不得又要挨一场骂。
　　苏寻乙压着怒火从书本里找到以前写过的检讨，在后面把简书白的那一千字抄了上去，这样刚好凑成五千字。
　　抄完，他就开始继续抄书。
　　抄着抄着他就抄不下去了，后脑勺一阵阵疼，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烧越旺。
　　简书白在把书捡回来后就把桌子拉了开来，两人隔着条泾渭分明的过道。
　　教室里暖气热得人发燥，苏寻乙拿了本书扇风，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怒气冲冲的脸，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总能找到机会教训这王八蛋。
　　玩了会游戏，心情平复下来不少，他塞上耳机听着音乐继续开始抄书。
　　这一遍他抄得格外认真，连错别字都会认真纠正，只是字还是那样难看，不过勉强能认得。
　　第二节晚自习结束，他拿着抄好的稿子去了唐竹林办公室。
　　唐竹林拿着纸张每一页都认真看了，看到最后忍不住夸道：“一个错别字都没有，你这两天都在家里抄书吧？”
　　苏寻乙不置可否，“手都抄断了，你看满意吗？”
　　“比上次好多了，”唐竹林给其他老师看，“就是这个字还要再端正些就好。”
　　“字慢慢来啊，”苏寻乙打开手机，进入游戏，“我想和你重新谈谈条件。”
　　唐竹林看着他。
　　“我抄一遍你给我一整套装备，三遍过后我把这些文章都背给你听，你只要给我三套完整的装备就行了，”苏寻乙大言不惭。
　　本以为唐竹林不会那么容易答应，没想到他听他说完竟然一口应了下来，“晚点我发给你，你先回去上自习。”
　　苏寻乙一走，唐竹林点开微信，在消息列表里面找到一个昵称是羊的人。
　　-竹林：晚点发一套装备过来。
　　-竹林：看清楚要一整套！
　　-羊：你怎么不去抢？
　　-竹林：这不抢的你的啊。
　　-竹林：你家小子答应抄完三遍就把我给的资料都背下来，你给不给？
　　-羊：晚点，现在开会。

　　苏寻乙心情大好，什么简书白根本不算事，一路跑上八楼，路过认识的人他都一一打了招呼，弄得那些人惊奇不已。
　　不过回到教室一看见那张脸，他就感觉背上、后脑勺哪哪都痛。
　　玩了一节晚自习的游戏，下晚自习的时候苏秦和王子坤来找他，三人去篮球场打了场球，熄灯之前，值班老师吹着口哨才把他们赶回宿舍。
　　他们拍着球下意识要往八栋走，都爬上二楼了，才想起自己早就不住这了。
　　六只眼睛相互瞪了一会，然后哈哈笑着跑下楼，宿管员拿着扫帚追着他们赶了一路。
　　大汗淋漓来到宿舍门口，看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苏寻乙步子微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在看见那人转过来的脸时瞪圆了眼睛。
　　“我靠，你他妈真是阴魂不散啊！”他瞪着那张脸，几步闯进卫生间，门被拍得震天响。
　　他现在需要冷静，不好好冷静一会，保不齐等下又要打起来。
　　关键是自己还打不赢，真是要了命了。
　　洗完澡出来，他已经能目不斜视地爬上床，并打开需要抄的资料抄起来。
　　抄了一会忽然想起老唐的装备不知道有没有发过来，打开界面，发现消息列表上方有三个小红点。
　　点开看过去，除了一些陌生好友的打招呼，就是老唐发来的装备，他美滋滋地一个一个点了接收，然后也不急着卖，放下手机继续抄书。
　　今天出了太多汗，没到十二点他就困得眼泪直流，到十二点半的时候终于受不了准备睡觉。
　　关上灯才发现对面的灯竟然也还亮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光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早上升旗前，他闯进唐竹林办公室，也不管里面都有谁，冲进去就说：“老唐我要换寝室！”
　　喊完才发觉这办公室的气氛有些不对，定睛一看，简书白也在。
　　简书白看着他，神色莫测。
　　他冷哼一声，见唐竹林没回应，就自己在他那堆文件里翻找起来，“老唐，宿舍申请表在哪里？你告诉我我自己来找。”
　　敦卜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苏寻乙的后脑勺就是一掌，“翻什么翻什么！还不快去广场站队，在这里翻什么！”
　　苏寻乙被拍得龇牙咧嘴，昨天摔的那一下到现在还在痛，“我要换宿舍！不然你就等着看我天天和他打架吧！”
　　敦卜声音拔得比他还高，“那你就打，我看你到时检讨书能写到多少字！”
　　苏寻乙不服气，“我就是要换个宿舍，我和他八字不合，住一间指不定哪天就被他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