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75、第75章 话筒贴上耳

　　话筒贴上耳朵，苏海强那仿佛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喘息声撞击在耳膜上。
　　苏寻乙觉得自己有点耳鸣，他听不清电话里的声音在说什么。
　　再次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他定了定神，视线从苏海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
　　情感不再受视线干扰，耳朵里的声音渐渐凝成了特定的声线，粗噶又难听。
　　“……是他们害我，苏寻乙……儿子你一定要帮我打赢官司，你帮我请最好的律师，你外公去世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了很多遗产吗？虽然你妈妈不说，但我都知道，你外公把洛家的钱全留给你了，你能给我请最好的律师，一定要给我请最好的律师，这样说不定我就不用坐满三年，能提前出来，到时我们一家三口就能重聚了。”
　　苏海强双目赤红，像一只濒临死亡犹自挣扎的狮子，“这么长时间你们一定很想我对不对？你们不来看我一定是在想办法救我出去对不对？”
　　苏寻乙摁了摁不住绞痛的胃，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觉得我和妈妈会想你？”
　　他像是想不通苏海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眉毛都纠结到了一起。
　　苏海强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们怎么不会想我？你外公死了以后，你们娘俩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你们不想我想谁？！”
　　说着，他话音徒然一转，“洛裴那个贱人是不是又背着我偷人了？我要打死她！我一定要打死她！”
　　“还有你！”他血红的眼睛瞪着苏寻乙，“你和那个贱人一样，这么久不来看我是不是找了别人当爸爸了！？混账东西，你小时候要不是看你外公还算有钱，我早把你掐死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他放下听筒开始用拳头哐哐砸铁门，“我要出去，我要杀了这个混账东西，老子操个人他竟然还敢报警，几把玩意，要不是老子，他能被那贱人生出来？放我出去！”
　　狱警持着警棍上前把苏海强摁在桌子上，苏海强嘴里的话越说越难听，狱警皱着眉把他拖走了。
　　这场谈话就这样终止了。
　　赵前走过来对苏寻乙说，“自从收到那封举报信被法院重新判刑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一直这样时好时坏，检察院正在联系神经科医生给他看看，如果情况严重，可能……”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说出来，但言外之意苏寻乙明白。
　　走出监狱，湿凉的晚风夹带着冷意吹来，感觉到冷，苏寻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刚刚一直想着苏海强说的话，这会感知一回来，他就捂着胃蹲下，把中午、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简书白拧好矿泉水给他，他接过漱好口，又喝了几口，才感觉好受一些。

　　“今晚好像冷好多，我们别在这吹风了，回车上吧，”赵前说着拢着衣领跑向一旁停着的车。
　　简书白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苏寻乙披上，搀着他向车的方向走去。
　　柳思源开了双闪，远远的就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喊，“今天开始要降温了，你们快上来，别冻感冒了，老毛他们组了个火锅局，现在过去刚好蹭一顿暖暖身子，还不用付钱。”
　　上了车，苏寻乙忽然对简书白说，“我打算叫何光帮忙。”
　　简书白的目光从监狱出来后一直在他身上，这会只是抬了抬眼皮，“你之前找我要他的联系方式就是有这个打算？”
　　“嗯，”苏寻乙说。
　　柳思源没跟着进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爸爸犯的案子要打赢这场官司几率不高，你要做好心里准备，老赵，”她喊赵前，“前些天我听一狱警朋友说里面有一个人疯了，差点打伤一名狱警，被关了好几天禁闭，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赵前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也许是装疯呢？”
　　柳思源若有所思。
　　两人的对话一丝不落进了后边两人耳朵，苏寻乙怔了怔才想起自己刚刚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是要为苏海强请律师，我是要为举报苏海强的人请，”他说。
　　“我知道，”简书白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面包给他。
　　苏寻乙接过，本来不想吃的，但对上简书白担忧的目光，他拆开袋子一点点撕着吃了起来。
　　“小帅哥你还随身带零食啊，”柳思源看着后视镜里的简书白，“你那面包好像不是我们这买的，好吃吗？”
　　简书白给了前面两人一人一包。

　　柳思源自来熟惯了，吃火锅的时候一个劲给苏寻乙和简书白捞菜，惹得同桌的人怨声载道，她却乐此不疲。
　　最后本来没什么胃口的苏寻乙吃撑了。
　　晚上他们在上次住过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见过赵前说了一些后续的事项，就踏上火车回重尧。
　　一个月后他还需要再去一次建临，还要再和苏海强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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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一年，何光已经比当初代理简书白父母离婚案时老练很多。
　　不过在听了苏寻乙说的大概情况后，他还是有些紧张。
　　过去一年虽然打了很多场官司，有赢也有输，但那都是一些民事诉讼案件，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这种刑事案件。
　　约好时间见面，何光回到房间，打开了在保险柜里锁了一年的文件。

　　学校还没到放假时间，苏寻乙回到学校就找老唐销了假，顺带真的请老唐吃了一顿教职工食堂。
　　回到教室，余小年听说苏寻乙吃上了他朝思暮想的教职工食堂，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于是也吵着要老唐带他去吃，被敦卜训了一顿。
　　为着这事，郭杰嘲笑了他好多天。
　　转眼到了周末，苏寻乙在简书白的无声盯视下，带着他一起赴了何光的约。

　　何光的头发打了蜡，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非常有范。
　　“何律师好久不见，”苏寻乙和简书白分别和他握过手，然后在对面并肩坐下。
　　何光看见简书白出现，一点也不意外，“菜我已经点好了，你们要加什么吗？”
　　简书白看了看清单，点了份清蒸鳜鱼。
　　苏寻乙说：“苏海强那个案子……”
　　何光朝他摆了摆手，“吃完饭再谈这些，这些天我联系了那边检察院，了解了苏海强的一些事，不太想在饭桌上提他，先吃饭，吃完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
　　苏寻乙确实不想提这个人，闻言就岔开了话题，“一年不见，何律师审了不少案子吧，有没有比较有趣的说来听一听。”
　　何光想了想，还真就给想到了。
　　“上半年我接了一个案子，妻子告丈夫婚内出轨……”
　　菜上来了，服务员给他们布菜，何光停下没再说，等人都离开了，才接着说，“报案人姓黄，我们叫她黄女士。黄女士任职一家报社的记者，主要做的就是打探富人家庭丑闻，有一天她收到消息，一葛姓女明星半夜幽会神秘男士，她蹲点半个月，终于等到了葛姓女星和她那情郎出现，于是跟上去一顿猛拍，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简书白无聊至极，等鳜鱼上来后剔去本就不多的刺，一个劲投喂听得津津有神的苏寻乙，何光一段话下来，一只肥硕的鳜鱼就有一半进了苏寻乙肚子。
　　何光喝了口汤，苏寻乙催他，“结果怎么了？”
　　“我吃点东西，今天整理资料一整天没怎么吃，”何光说着伸着筷子要夹放在简书白面前的鳜鱼，被简书白挡了一下。
　　何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筷子转个弯继续夹，又被挡住了。
　　简书白说：“这不是给你吃的。”
　　苏寻乙吞下嘴里的鱼肉，不解地看着他们，“简书白你干嘛不让他吃，何律师继续说呀。”
　　何光忍气吞声喝了汤，吃了几口自己点的菜，继续道：“结果黄女士发现那位神秘男士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然后她就把自己丈夫告了？”苏寻乙觉得很难理解，“丈夫出轨打官司他就会回头吗？要我说直接离婚，或者这位黄女士也去找一个人过婚外情，这样各过各的不就皆大欢喜。”
　　话音落地，苏寻乙发现何光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愣了愣，“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何光说：“也不是……”
　　简书白打断他，放下筷子，“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或许丈夫出轨有别的隐情呢？”
　　“都跑别人床上了，说另有隐情，你觉得有人会信吗？”苏寻乙催他，却不愿自己动筷，“鱼冷了就不好吃了。”
　　简书白不动，仍是看着他，“我不会。”
　　“啊……啊？”苏寻乙不解，“不会什么？”
　　简书白拿起筷子，将碗里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嘴边，“没什么。”
　　苏寻乙连着筷子一整个包进嘴里，鱼肉有点多，撑得他两边的脸颊鼓鼓的，“哦。”
　　何光这会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从两人进来到现在，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还真被简书白说对了，我审了半天，黄女士的丈夫才说出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葛女士和他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怀孕了，结果葛女士的男朋友听到消息一脚把她踹了，葛女士不想把孩子打掉，又不敢让经记公司知道，就找上了黄女士的丈夫荆先生。葛女士和荆先生上学时候做了三年同桌，荆先生知道葛女士的境况后，二话不说假扮起了葛女士的男朋友。”
　　“黄女士和荆先生结婚的时候除了亲朋，几乎没有人知道，婚后五年一直没有小孩，荆先生是打算等葛女士生下小孩后将小孩认在自己名下，他怕妻子知道后会伤心，就一直瞒着，没想到妻子还是知道了，还直接把他告上法庭。”
　　“这些案件本来都是机密不能说，你们是老熟人，问起我才说的，但你们记得不能说出去，”何光说这些话的空挡，眼睛一直不敢往苏寻乙和简书白两人的方向看，这会视线回归，就发现，那只鳜鱼竟然一点肉渣都没留给他。
　　苏寻乙喝了一碗汤，发现吃得差不多了，本想说饱了，结果简书白又开始给他夹青菜，他拧着眉看了半晌才吃下。
　　青菜纤维有点塞牙，他吃得很仔细，边嚼边说：“那么黄女士原谅荆先生了？”
　　何光点头，看着眼前的画面，一度想捂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