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6、同桌 他瞥了眼那

　　离开公园后，苏寻乙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他给苏秦打了个电话。
　　十多分钟后，苏秦下了出租车，“你要买什么样的电脑？”
　　苏寻乙说不上来，他今天一天不是在逗猫就是在抄书，偶尔上网查了查，却发现种类太多了，眼都看花了却没能看中任何一款。
　　苏秦二话不说，拉着他坐上出租车，“你先别急着买，先看，电脑城里卖电脑的多，我们挨家问过去，这可比通过网上科普强多了。”
　　到了电脑城，苏秦果真是一家一家问，问到最后电脑城都要关门了。
　　俩人在夜市点了点吃的，苏寻乙要了酒，苏秦拦着不让他喝，“待会你醉了我可直接把你扔在这，你这张脸要谁把你卖了，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苏寻乙冷笑，“谁要有胆就试试。”
　　苏秦拿筷子戳了戳他右眼角那个显眼的暗红色像痣一样的东西，“我一直没问你这里怎么回事，好像不是痣啊。”
　　苏寻乙拍开快要戳到眼睛里的筷子，“小时候被烫的，你再戳我踹你了啊。”
　　“哦，”苏秦喝了口饮料，“我小时候也被我妈炒菜时溅出来的油烫过，不过那疤早就消了，你这怎么还没消？用什么烫的？”
　　苏寻乙趁他不注意撬开啤酒盖喝了一大口，“檀香烧的。”
　　苏秦吓得筷子上夹的菜都掉了，还想再问，转眼却见苏寻乙神色隐在阴影里，无端让他把接下来要问的话咽了下去。
　　他哈哈笑道：“我妈说我小时候也很调皮，不过还是没你调皮，哎，你关注原来的班级群了没？”
　　“没，”苏寻乙喝酒跟喝水一样，几口一瓶就没了，苏秦要拦都拦不住。
　　“就知道，”苏秦掏出手机把群消息打开拉到早上的记录，“他们都在说你的答题卷。”
　　苏寻乙顿时失去了好奇心，“哦，是不是都在笑我？爱笑就笑呗。”
　　苏秦收起手机，“老唐见你填答题卡了终于不是交白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噗嗤笑了一下，“老唐昨天还和林黎大吵了一架，林黎坚持要把你转过来，老唐不同意，要不是萝卜来劝架，他俩估计得打起来。”
　　苏寻乙抬头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
　　苏秦哼道：“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
　　苏寻乙喝了那瓶酒就没再喝了，他借着上厕所结了账，打车到楼下后，他看了眼哈欠连连得苏秦，犹豫了一会才道：“你要不就明天一早回去吧。”
　　苏秦就等他开口了，一骨碌下车，进了电梯，他问，“你家几楼？”
　　“二楼，”苏寻乙靠着墙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才进去。
　　“就你一人在家吗？”苏秦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最后视线定格在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鱼缸上，“漂亮，我也要养鱼我妈不让，你还养猫了？”他看着客厅角落的猫架。
　　苏寻乙给他拿了套睡衣，“没养，有只猫经常来串门，见它喜欢就买了。”
　　“难怪你还要靠卖游戏装备赚钱，感情你的钱都花这上面了啊？”苏秦打开浴室门，直到关上还在说：“你家还有浴缸，大苏你真是太败家了。”
　　苏寻乙闻声敲响浴室门，“我买了给猫洗澡的，你要不觉得脏也可以用。”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接着苏秦在里面骂了一声，“我都躺进去了，你怎么不早说！”

　　杨启东给苏寻乙买的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在闹市，每天一大早就能听到隔着一条街的菜市场传来的杂音，苏秦一大早被他妈的电话吵醒，但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隔着一道门，苏寻乙也给吵醒了。
　　电话铃声没完没了，苏寻乙打开房门，踹了脚赖在沙发上不愿起来的苏秦，见他没动，只得帮他把电话接了。
　　何媛茹听说自家儿子在同学家过夜不知道有多开心，直说要让苏寻乙上家去吃饭，苏寻乙招架不住，捏住苏秦的鼻子直接把手机塞给他。
　　苏秦哼哼唧唧接了电话，苏寻乙正要回房继续睡，就听到阳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他惊喜地跑到阳台，果然看见小胖子正摇头晃脑的想把窗户挠开。
　　竹子像巡视领地一般坐在沙发另一头和睡懵圈的苏秦大眼瞪小眼，苏秦还要躺下，竹子就挠他一下，咧着尖牙竟是要赶人的样子。
　　“你家这只猫太凶了，”苏秦被竹子赶去了厨房。
　　苏寻乙在煮粥，闻言把柜子里的猫粮给他，“你给它喂几次就能把它抱走了。”
　　苏秦接过猫粮看了眼包装，“这还是进口的啊？你对你自己都没这么精细吧？”

　　苏寻乙端着粥出去，见一人一猫吵得不亦乐乎，也不打扰，坐一旁静静看着，顺便录了段视频。
　　“这肥猫胆太大了，你知道它刚刚想做什么吗？”苏秦回头看他，苏寻乙正好录完视频要把手机收回去。
　　“你刚在拍视频？”他狐疑地看着他。
　　苏寻乙立马摇头，“没。”
　　“哦，”苏秦继续刚刚的话题，“它刚刚想把鱼缸的盖子打开，而且差点就成功了，我不让，它就咬我，你看这牙印，话说这真是流浪猫？我要去打疫苗吗？”
　　苏寻乙被他问得也有些不确定，之前在公园之所以一眼看中这家伙，除了它不挑食，还是因为它身上最干净，毛白得发亮。
　　开始他也猜测过这会不会是谁家带出来溜的猫，但他去了好几次，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也没见有谁来找，就以为这是无主的。
　　可是小胖子今天脖子上用红绳挂着一个铃铛，后面还用红绳编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竹子136******”
　　“你叫竹子？”他问。
　　“喵呜~”竹子抱着他的手要他往鱼缸走。
　　苏寻乙有点无奈，给他重新捞了条鱼放塑料缸里让它玩。
　　吃完早饭，苏秦还得回家做作业，走之前说：“你要喜欢猫我送你一只，万一人家主人找来以为是你拐的猫，你有嘴也说不清了。”
　　苏寻乙没说话，埋头抄着书。
　　竹子喝了一肚子水却没能把那只鱼捞起来，苏寻乙拿出手机点开刚拍的视频，发了朋友圈，并附带了几个偷笑的表情。
　　很快，手机就连着响了起来，一连串点赞评论，因为没有备注，他一个不认得。
　　“二叔这是和猫吵架了？/疑问”
　　“苏秦肯定是抢主子的粮食了，你看把主子给急得/龇牙”
　　“放开那只猫让我来/狗子”
　　“……”
　　他开通朋友圈后发过的朋友圈唯有三条，一条是第一天的一个微笑，一条是去年暑假，一条是现在。
　　此前，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加了这么多好友，除了原来班上的，竟然还有很多高二高三的。
　　他一条条评论看下去，再次点开那个视频看了起来，“竹子，你过来，你认得这个人吗？他让我把你赶出去，下去见到他你记得挠他。”
　　竹子专心捕鱼，连尾巴都不晃一下。

　　晚上要上晚自习，苏寻乙踩着铃声进了教室，还没走到座位上，就感觉教室里气氛不同寻常，一眼看过去，靠窗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上空了一个星期的座位终于多了个人。
　　他瞥了眼那人，觉得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隔着座位还有几步远，身边人都似乎在屏息等着什么，他继续慢悠悠走着，走到一半忽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顿住了。
　　地上也没有，他把书包拎在手里，站在窗边往外一看。
　　下边草坪上横七竖八扔了一地书。
　　他回头看着塞着耳机玩手机的人，缓缓眯起眼，“你扔的？”
　　那人没抬头，也没说话，像是没听到。
　　苏寻乙扯下他的耳机，重复了一遍，“你扔的？”
　　那人瞅了瞅他，把耳机从他手里扯出来，理也不理他。
　　“你哑巴呢？”苏寻乙胸中怒火一拱一拱的。
　　那人摁灭手机，终于抬起来头，“你扔了我外套。”
　　看着他冷淡的眉眼，苏寻乙心头火越拱越高，嘴里原本要说的话一转，“我扔一下你外套你就把我书全部扔了？”
　　班里其他人大气不敢出，苏寻乙强压着怒气倚着窗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着他，“下去给我捡起来。”
　　“你抽屉里的还没扔，”那人竟然无视他的怒火从抽屉里拆了袋面包吃起来，咬了两口可能觉得不好吃，就递给了前面那人。
　　前桌应该是习惯了这待遇，欣然收下。
　　苏寻乙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脚狠狠踹在桌腿上，桌子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拳头砸在了那人脸上，身上逐渐沸腾起来的血液让他耳目失聪，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一朝破土而出就是通体舒泰。
　　砰——
　　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几步后被桌子拌着脚摔在地上。
　　“啊！”
　　“打架了！快叫老师啊！”
　　苏寻乙不给人反击的机会，一步跨坐在他肚子上，拳头再次往他脸上招呼。
　　但那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抬肘格挡着即将砸在脸上的拳头，屈膝重重顶在苏寻乙背上。
　　苏寻乙被那一下顶得痛得头皮发麻，一骨碌滚了下去，那人借机起身，一个擒拿把苏寻乙彻底制住了。
　　苏寻乙打了近十年架，以前就算偶尔输，也是两败俱伤的输，从来没输得这么快这么狼狈。
　　他瞪着眼，挣扎着要挣脱他的钳制，那人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缠着他一动不动，手肘很有分寸地抵在他下巴上。
　　他垂眼看了眼下巴上白皙却异常结实的胳膊，想也没想，一口咬了上去，那人吃痛要撒手，他却死死咬着不放。
　　“干什么干什么！苏寻乙！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一天不打架浑身难受是不是！”敦卜和唐竹林同时出现在门口，敦卜指着苏寻乙，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应该是刚到学校。
　　唐竹林要把苏寻乙拉开，苏寻乙瞪眼睛牙齿使劲，就是不松口，他都能听到耳旁压抑的吸气声。
　　他心里冷笑着用力磨着牙，嘴里尝到了淡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