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5、第5章：那只胖白猫 他心里没有

　　他心里没有意想中的快感，只有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恐惧，他大睁开双眼，入目却是熟悉的天花板。
　　每次噩梦过后思绪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躺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现在是晚上，他在睡觉。
　　背后黏湿潮热得难受，全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睡衣紧贴在身上。
　　可是他不想动，床头柜上的钟发出轻微得咔擦声，转头看过去，才凌晨三点。
　　床头灯发出温暖的橘黄色，不亮也不刺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就再也没关过灯。
　　拧亮大灯，刺眼的雪白充斥着昏暗，心里无名的焦灼被驱散开来。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回到房间把湿透的床单换好，躺下去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薄如轻纱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被刺目的雪白挡住，他看着窗户那一小块天地里映出来的星子怔怔出神。
　　脑海里好像想了好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他关掉灯，拖着沉重的脑袋下楼吃了早点，然后按照往常的习惯走了快一个小时路来到那座熟悉的中央公园。
　　在那块熟悉的花圃里，看到了那群熟悉的流浪猫。
　　“过了这么久才来，你们应该还没把我忘掉吧？”
　　他坐下来，把带来的猫粮拆开，按着猫头分了几个小堆，等它们都吃完了，他伸手把那只越发油光水滑的胖白猫捞进怀里，揉捏着它印着一排牙齿印的右耳。
　　“我在学校见到了一只和你一样右耳受伤的猫，不过他不会像你一样吃我喂的东西，我把小鱼干给它它都不知道张嘴的，笨死了。”
　　“喵，”白猫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眯着眼睡觉，圆鼓鼓的肚子摸起来异常舒服。
　　“胖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吃公家饭还长得这么膘肥体壮的？”
　　胖猫甩了甩尾巴，打起了轻微的呼噜，苏寻乙轻笑了一下，又揉了一下它的肚子。
　　“小胖胖胖胖胖子，你上星期去哪浪了啊？开学之前我来找你都没找到，我在这等了你一天你都没来，狠心的家伙，”他龇着牙张大嘴做出咬的动作，最终却只是俯下身亲了亲它的脑门。
　　“我还是没能摆脱那个黑心班主任，胖子，我告诉你啊，以后要是有人要来领养你，你一定要先从他手里骗走足够多的小鱼干，不然等你到他手上，你恐怕就再也吃不上小鱼干了，”他愤愤地说：“就像老唐，骗我给他抄了那么久书，到最后竟然还嫌弃我字丑，我给他抄是看在那几件装备的面子上，要不然我怎么会每天写字写到凌晨两三点。”
　　“胖胖啊，我感觉我亏了。”
　　“唉，胖胖，我抱你回家吧，你陪我一起抄书吧。”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回家呢？每次把你带回去你都要跑，公家饭那么难吃，我每天还可以给你好多小鱼干，别人能给你小鱼干吗？不能吧。”
　　“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好大的鱼缸，有我半个人那么高，里面养了好多小鱼，你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到时你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小胖胖胖胖胖胖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回家抄书咯！”
　　说着，他抱起一无所知还在呼呼大睡的胖猫边走边叨叨，好像要把在学校里没说出来的话全部倒出来。

　　少年端着盛满猫粮和小鱼干的猫盆从另一头绕过来，他看了眼那个边走边不知道在和谁说话的背影，低头在猫群里找起来，却又一次没能找到那只胆比狗还大的肥猫。
　　一个半小时后，他绕着公园走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能找到。
　　无奈下，他只好回到花圃把盆里的猫食分给别的小猫，却发现这些小猫连小鱼干吃起来都好像提不起兴致。
　　他再一次想起那个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真是那人把他的猫骗走了，他暗暗握拳，他就算找遍全市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苏寻乙把猫抱回家后，把门窗都关严实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在猫还没醒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逗猫棒、猫架和毛线团，然后进房间继续抄书。
　　“喵呜？”竹子醒了，入目一片陌生，它的注意力没有被这些它平常最喜欢的玩具吸引。
　　它跳上窗台想跳出去，却发现窗户被关上了，挠了半天挠不开，它又跑到门那里跳上把手想用自己的体重把把手拧开，把手纹丝不动，它却重重摔在地上。
　　苏寻乙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拿着笔。
　　“喵呜~”竹子求助地看着他，跳上他肩膀，尾巴一晃一晃的。
　　“怎么了？”苏寻乙明知故问。
　　竹子用前爪去够门把手，“喵。”
　　苏寻乙抓住门把手使劲拧了几下，门把手还是纹丝不动，他无辜地看着竹子，说：“怎么办，我也打不开，我们被坏人锁住了。”
　　“喵，”竹子蹭了蹭他的脸，还要他把门打开。
　　苏寻乙抱着它凑在它胸口吸了一大口，“你是不是要上厕所啊？我买了猫砂盆，在阳台上，我带你去阳台解决吧？”
　　竹子还是抱着他的手要他开门。
　　苏寻乙把他抱去阳台，看着它把沙子刨得到处都是，憋笑憋得脸颊都抽痛起来。
　　“你真那么喜欢露宿公园啊？”他问。
　　“喵呜？”竹子跳下猫砂盆，抬头看他，拿尾巴卷住他的脚把他往窗户那边带。
　　“算了，”苏寻乙见逗不动它，心下微微失落，“你陪我一天，傍晚我把你送回去，这样行吗？”
　　竹子歪头看他。
　　苏寻乙也不管它愿不愿意，把它带到鱼缸前，抱着它让它把脸贴上去，“你看，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小鱼，你要喜欢我可以把他们都晒成小鱼干。”
　　竹子的注意力终于被里面游来游去颜色各异的鱼吸引了，没再闹着要出去。
　　但却抱着他的手指要他抓鱼给它吃。
　　苏寻乙哭笑不得，把塑料小鱼缸搬了出来，放了水，捞了一条鱼进去让它玩。
　　塑料盆里的水很满，竹子全部耐心都用了上去，没再找苏寻乙，苏寻乙开着电视边抄书边看它抓鱼。
　　一天很快过去，感觉眨眼就到了傍晚。
　　苏寻乙放下笔，把到现在还没把鱼抓住却弄得自己一身湿的竹子抱在怀里，给它小心用吹风机吹干身上的水，“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公园吧。”
　　竹子这次却不想走了，它挣扎着要下去继续抓鱼。
　　苏寻乙笑着哄道：“这些鱼都是你的，我给你养着，你记着路，下次要想吃鱼了就自己过来，我每天会把窗子打开一点给你留门。”
　　“喵呜~”竹子挣脱了他的怀抱，跳到地上把塑料缸抓翻，里面的水倾了一地，鱼猝然离水，在地板上翻滚着胀大了肚皮。
　　苏寻乙无奈地弹了它脑门一下，“你就是个闯祸精，每次带你回来就要打翻我一样东西。”
　　他把鱼扔回鱼缸，用拖把把地面的水吸干，回过身，发现到处都没找到竹子，就在他要再去阳台找一遍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鱼缸里，那只胖猫竟然一边扑腾一边用爪子抓鱼，他跑过来的短短一小段路，它已经连着吞了两条鱼。
　　他把意犹未尽的胖猫抱了出来，给它擦干身上的水，然后才想起鱼缸的盖子还没盖好，刚刚就是因为把鱼扔进去的时候忘了盖盖了。
　　“你今天都别想吃小鱼干了！”他指着竹子凶神恶煞地说。
　　竹子讨好地用舌头舔他的脸，还要让他把鱼缸盖打开。
　　苏寻乙都给气笑了，抓着它的胡须绷了绷，“我可是很生气的，你别以为装可爱就可以让我原谅你，我要把你带去医院，生的东西你也敢吃！”
　　竹子又要亲他，他张大嘴咬了它一口，“看你还敢不敢偷吃生鱼了！”
　　说是那样说，出门的时候他还是把小鱼干带上了，先去了趟宠物医院，亲口听到医生说没事的时候才彻底把心放了回去。
　　由于在家一通折腾，这会已经好晚了，他打了个车。
　　到公园后，他又陪竹子说了会话，给别的流浪猫倒好猫粮和小鱼干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今天的月亮不圆，但是很亮，风吹在身上没那么冷了。
　　竹子的肚子都撑得鼓了起来，它晃着肚子一路晃晃悠悠离开公园，进了不远处的小区，进了其中一栋的电梯，靠着撒娇卖萌让同乘的人帮忙按下了楼层按钮。
　　这栋楼的人基本都认得它，每个人见着它都喜欢给它投食，但今天它吃得太饱了，就没有像往日那般来者不拒。
　　电梯门打开，它优雅地走了出去。
　　家里的门没关，它用前爪把那条缝开大一点，无声钻了进去。
　　守在客厅里看资料的简书白睇了它一眼，“今天又跑哪去了？”
　　竹子讨好地舔了舔他的脸，然后在他怀里寻了个安心的地方窝下。
　　简书白放下书，低下头一眼看到了它圆滚滚的肚子，无奈地说：“一点都不长记性，去年被人拐了差点被狗咬死，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
　　他揪了揪竹子的右耳，“伤疤还没好你就把疼忘了。”
　　“喵~”竹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甩着尾巴继续眯起眼睛。
　　简书白嗅了嗅鼻子，把它凑近了闻了闻，突然把它往地上一扔，“你又吃生鱼了？你自己闻闻你身上什么味！”
　　竹子跳上沙发还想窝回去。
　　简书白捂着鼻子一只手把它拎开，“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