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4、第4章：拥有白猫挂件的神秘同桌 “我以前喜

　　晚自习同桌的位置还没人来，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也没有打开的迹象，拉链上的挂件安安静静呆着，看着这只小白猫，他心里逃课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班主任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来。
　　当那圆圆的肚子首先撞入眼帘的时候，苏寻乙右眼重重一跳，不多时，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
　　唐竹林笑容和蔼可亲，等他自我介绍完，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寻乙却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一种令他汗毛倒竖的诡异感，好像自己已经陷入了猎人精心准备好的牢笼里。
　　等苏寻乙也自我介绍完，刚好下课，唐竹林把他叫到办公室。
　　“感觉新班级怎么样啊？”唐竹林给他倒了杯红茶，“我听说你游戏打得不错，有时间我们切磋切磋。”
　　苏寻乙愣了一下，本以为他要问的是今天无故扔人衣服的事，没想到……
　　“你要是练手可以找苏秦，我等级太高，怕你输了没面子，”他说。
　　“你小子，”唐竹林笑说，“我玩得起就输得起，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1班这次分班几乎没有人员变动，有些排外也是很自然的事，时间长了就好了，你不会因为这事心存芥蒂吧？”
　　苏寻乙把茶喝完，“我哪有时间计较这些，老唐你还有其他事吗？今天爬楼爬累了，我都要困死了。”
　　唐竹林耐心好，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做事很慢，就这么说几句话，苏寻乙眼看着时间欻欻就过去十多分钟。
　　他还要回宿舍洗澡，洗完澡还想去网吧杀两把，凌晨掉落天极装备的几率大很多，他还差一把天极流星锤和一把天极鹤毛流光伞就能凑成一整套天极装备。
　　一整套可比单卖值钱多了。
　　想到网吧，他又想到了那未谋面的室友的电脑。
　　从前一直以为学校里不能带电脑进来，今天忽然见证竟然有人带了，他就也有买电脑的冲动。
　　只是电脑配置这些还是要好好了解，他是用来玩游戏的，配置比普通电脑要高很多，相比之下价格也会高很多。
　　他捏了捏兜里的钱包，钱包小小的，只有他巴掌那么大，里面有他的银行卡，卡里有杨启东给的钱，除了学费，他几乎没动过里面的钱。
　　“你帮我把这些分别抄三份，”唐竹林的话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
　　他看着手里厚厚的两沓资料，心下茫然，但脑海中响起的警铃让他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抄，你找别人。”
　　唐竹林眯笑起眼，“我知道你在收集游戏装备，我这正好有几件……”
　　“你竟然也玩游戏？不过你玩的和我的一样的吗？”苏寻乙一点也没察觉心里为自己拉起来的警戒线在渐渐松懈。
　　唐竹林翻出游戏图标给他看，“是一样的吗？”
　　“是天极装备吗？”苏寻乙问。
　　“也就只有天极装备才能交易吧？”唐竹林说。
　　“成交！”苏寻乙爽快地一拍唐竹林肩膀，“这些资料你什么时候需要？”
　　唐竹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十天交一份，我现在把装备发你，你加下我好友。”

　　苏寻乙抱着资料回到宿舍，直到坐在床上还是没从意外砸来的几件装备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本来今天是要去网吧的，没想到老唐给的装备里面竟然就有自己需要的两样。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真的会掉在自己头上。
　　这一晚，他奋笔疾书到凌晨两点才睡。
　　这还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因为写字熬到这么晚，就算是小学成绩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过。
　　晚上睡得晚，第二天他也不觉得困，仍旧神采奕奕地趴在桌子上抄资料。
　　所有同班同学，包括任课老师都以为他转性了。
　　今天来上课的老师看他一次就要夸一次，就算他看的不是本科目的书，但就这学习态度，还是足以让这些头痛了半年的老师喜极而泣。
　　苏寻乙表面淡定，心里却乐开了花，下笔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班上刁难他的同学也少了很多，甚至在他起来伸懒腰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过来搭话。
　　这些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苏寻乙一边飞快下笔一边腹诽。
　　不过……
　　他翻了翻剩余的资料页数，突然有种跳进了火坑的感觉。
　　十天他真能抄完一份吗？
　　现在不过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就已经不耐烦了，往后还有三个十天……
　　他开始后悔了，但是装备昨天晚上已经卖出去了，现在反悔应该来不及了吧？
　　他瞪着自己写的完全认不出来的字，过了一会，还是继续拿起笔。
　　要对老唐说自己后悔答应他了，这话光是想想就觉得羞耻，万一老唐要他把装备还给他呢？

　　今天一整天，同桌还是没来。
　　苏寻乙乐得一人坐两桌，还能时不时看一看那只白猫挂件，写字写累了还能悄悄把白猫挂件握在手里玩一会。
　　星期三的时候快递打了他电话，是妈妈寄的豆饼到了。
　　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外公见他喜欢，也跟着学了，往后每年，只要去了外公那里，就能吃到他往后几年穷尽记忆也找不回来的味道。
　　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停在校门口，他站在校门那里，在门卫的虎视眈眈中接过了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这感觉有点像自己被关在监狱里，而这个快递员就是来探监的。
　　抱着沉重的大箱子来到宿舍楼二十二栋，苏秦刚一蹦下来，他就把箱子扔他怀里，“好东西，给原来的同学分了，或者你自己留着也行。”
　　苏秦被手里猝不及防的重量压得差点趴下去，他把箱子放地上才说：“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我以前喜欢吃的东西，”苏寻乙淡淡道。
　　“哦，”苏秦抱起箱子，“那一定是好东西，你吃东西那么挑，不过你那里有吗？”
　　“没，”苏寻乙说，“现在不喜欢吃了。”
　　苏秦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他就已经转身走了。
　　苏寻乙没有回头，他确实已经不喜欢吃这东西了，从几年前开始，确切来说是从八岁外公去世开始。
　　只是妈妈不理解，每年这个时候还是会从那个地方捎来这样的一箱，他说过很多次，可她固执地要他喜欢。

　　连着一个星期，苏寻乙都在埋头抄资料，没有人打扰他，偶尔有老师经过的时候也只是说他的字写得太丑了，或者让他把坐姿端正，他都没搭理。
　　原定的十天，他五天就交稿了。
　　唐竹林一页一页翻看，越看到后面表情越是一言难尽。
　　一沓纸翻完，他一只手抚着心口，喝了一口水，指着上面的一段说，“你把这段读给我听听。”
　　提前完成任务，苏寻乙心情好，拿起纸就照着念，“逮……棒圣呃……圣？朝？沐……泸……浴，沐浴清……华，化。前前……大……太守……巨什么察巨呃……臣……教……校？廉；后……刺……辣史臣荣举臣秀才……”
　　纸张越凑越近，他使劲辨认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两段读得磕磕巴巴，还全是错的。
　　“你自己也认不得吧？”唐竹林没好气说，“这次不算，你好好抄，用心抄，这字丑点就算了，但你看你这通篇全是错别字，你让我怎么给其他老师看？”
　　苏寻乙不服气，“你只说抄三遍，没要求不能有错别字。”
　　“那我现在要求你不能有错别字，字要写得端正，不要自成一派。好了，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你签了离校申请书就赶紧回家吧，到家也好晚了。”
　　唐竹林把他赶出办公室，把资料往他手里一塞，晃了晃手机，“这两天我又得了几件装备，你什么时候三遍抄合格了，我什么时候转给你。”
　　“……”苏寻乙看着他的背影，“老唐，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学习吧？”
　　唐竹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吃饱了撑的么？这游戏我爱玩，而且我手气比你好，这一点你不要怀疑。”
　　苏寻乙静了半晌，唐竹林已经走得很远了，他似自言自语地说：“这世上哪里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啊。”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但装备对他的诱惑远胜抄书时带来的不耐，而且抄的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不耐烦的时间竟然在变短，有时候还真会认真端正自己的字。
　　长夜漫漫，这周他还是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一片老城区。
　　不说这个城市离杨启东的家隔着三四个小时车程，就杨启东把他赶出家门这件事就够他记一辈子，虽然是他自己一度要离开。
　　可最开始他是真的想要和他们好好生活的，也许是前面十五年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到了新家庭他发现自己和整个家都格格不入，有一段时间他试着改变自己融进去。
　　在地底泥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对任何温暖都有一种本能的既渴望又畏惧的情感。
　　杨启东却在他最渴望家庭温暖的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妈妈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仿佛还萦绕在眼前，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喉咙酸涩，像是堵了一团棉絮，他想大喊，可是想要挥舞的四肢像是被什么黏稠的液体禁锢住了，他使尽了全力也挣脱不开。
　　血，到处是血。
　　好像还能听到那个未足月的小孩的凄惨的哭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他一遍遍呐喊，道歉，他甚至跪了下去对着倒在血泊中的妈妈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可妈妈闭着眼睛。小孩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杨启东冰冷的眼神毒蛇一般缠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你弟弟啊！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一个儿子，果然是苏海强的种，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你要是再不改好，你就是下一个苏海强！”
　　是谁在撕心裂肺地喊？
　　他懵懂地想着，这是妈妈的声音，可是妈妈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那又是谁在说话？
　　这或许是妈妈的心声吧。
　　其实妈妈一直很讨厌我的吧。苏海强……苏海强才不是我爸爸！我不要那样的爸爸，我已经离开他了，他再也不是我爸爸！
　　“我给你在临市置办了房产，学校我也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想不想上学，大学毕业证就算混你也得给我混来一个。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搬过去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明天早上我朋友的车会来把你带过去……”
　　这是……杨叔叔在说话。
　　杨叔叔，我不想离开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赶走？
　　他哭着喊着，可是杨启东的身影却越走越远，连头都没回一下。
　　画面再一转，他看到了一间昏暗中充斥着霉味的破旧房间，整套房子就两间房间，没有客厅，窗户上投射来的光都是从挤挨在一起的房子里漏进来的。
　　沉闷的空气让他只要一进来就会忍不住浑身颤粟，地上躺着个扭曲的人，床上还躺着一大一小两具扭曲的白花花的交缠的身体。
　　他腹中翻涌，呕吐的感觉让他本就困难的呼吸雪上加霜。
　　他挣扎着要后退，那股带他过来的力量却迫使着他前进。
　　他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女孩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说：“杀人是要坐牢的。”
　　可是他听不见，他盯着男人脖子上跳动的脉搏，从床头柜上拿过水果刀，用力握紧后一刀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