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3、第3章：新班级 苏寻乙突然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拿着两张表走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苏寻乙的错觉，他总感觉老唐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心里一阵忐忑，连带着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分数已经出来了，班长把这两张表传下去，”唐竹林说：“放假前我是不是嘱咐过你们在家也不要忘了看书，寒假作业我就不收了，等你们的新班主任给你们收。这次考试部分同学成绩下滑严重啊，不过也有部分同学排名上升了不少，这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受这次排名的影响，有些人可能有些调动，大家核对好分班表确认新班级，下完早自习就开始搬东西去新班级吧。还有，某些同学的字要开始练了，离高考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们要没钱买字帖，买了我报销，这样总行了吧！”
　　苏秦站起来振臂高呼，“老唐我爱你！”
　　其他人跟着接了后半句，“就像老鼠爱大米！”
　　唐竹林都要被他们逗乐了，手指指着他们又不知道该指谁，最后只得说，“净胡说八道，还不赶紧收拾东西！”
　　班主任一走，班上又哄闹开了，苏寻乙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就像昨天晚上看到分班表一样。
　　两张表格传到他手上，他没看成绩表，只扫了眼分班表，和昨天一样，没动，还是806教室。
　　其他人一早来到教室就把东西整理好了，这会见其他班级有人搬东西出现在走廊，也就跟着搬了出去。
　　直到班上人都走得差不多，又有许多生面孔出现，苏寻乙才慢吞吞地把该拿的东西收进书包。
　　他的东西不多，这学期的教科书还没发，因此，除了上学期的书和几支笔，就再没别的东西。
　　楼道间上上下下全是人，他擦着墙从三楼爬上八楼，一间间教室找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了那间所谓的806教室。
　　可能是他的头发颜色太过亮眼；也可能是因为他往日的光辉事迹；或许还可能因为他这张脸。他进班级的时候尽管低着头一路玩手机，却还是能感觉到几十道视线在他出现的时候唰唰扎在他身上，针一样，扎得他能感觉到疼。
　　他好像一块巨型磁铁，走到哪都有吸引人全部注意力的本事，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这种带着鄙视和嫌恶的目光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身上，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以前那些人瞧着他恨不能啖他血肉食他髓骨，他能明白缘由。
　　但这些人为什么也要这样看着他，他不明白，不过他不在乎，那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目光他早已习惯，再多一些不会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从门口进去，见到最前排靠窗的地方有一个空位，虽然这个座位太靠前他不是很喜欢，但班上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空位了。
　　今天上午不用上课，在教室里的人不多，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位置就算没人，也都被书包、书本或者衣服占掉了，仅留的这个空位也许是同桌那人还没来得及把占位的东西拿出来。
　　他走了过去，还没把书包放下，果见同桌那人硬梆梆地说：“这里已经有人了，”说着把手上的几本书拍在那张桌上。

　　苏寻乙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在那人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越过他向后走去。
　　经过过道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如临大敌，恨不能把屁股掰成两半，桌椅挪动时发出的刺耳刮擦声在聚众成群的窃窃私语里横冲直撞。
　　苏寻乙连眼神也懒得给他们，直接来到最后一排，站在了他惯常坐的位置前。
　　两个座位的椅子上都放了东西，他把靠窗那个座位上占着的校服拎在手里，本来想放一边的，但念头一转，天蓝校服已经飞出了窗。
　　他一步跨坐上去，把包里的书拿出来垒在桌上。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霎时张大着嘴巴不说话，教室变得鸦雀无声。

　　昨晚睡得早，也没做什么梦，今天到现在苏寻乙还不想睡觉。
　　昨天因为那一通电话而乱糟糟的心情好了大半，他感觉现在就算有人站在面前找他打架他都能面色和悦地拒绝。
　　不睡觉就很无聊，他打开手机在图标上翻了两遍，最终打开了那款去年冬天热了一个冬天的游戏。
　　一上线，好友列表就闪动起来，他点开，是苏秦发来的消息。
　　-小二苏：新班级怎么样？
　　苏寻乙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母。
　　-乙：e
　　-小二苏：？？？e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有人欺负你吗？
　　苏寻乙没再理他，进入首页点了开始游戏。
　　心无旁骛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当一个人一手拎着一瓶汽水一手把手机放耳旁打电话，站他身边拍拍他肩膀的时候，他抬头的同时退出游戏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来人指了指他靠着背的椅子问，“我的外套呢？”
　　苏寻乙低下头很随意地指着窗外，“下面。”
　　若是他被人无缘无故扔了外套，他定然马上就会把拳头挥人脸上。就在他收起手机抬起头全神戒备地盯着来人时，却发现那人竟然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虽然不明白，但不用打架还是让他很高兴。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下垂的同时看了眼一直到现在也没来的同桌，意外看到了那人书包上挂了一只小白猫挂件。
　　这个挂件应该是根据正主DIY的，右耳上有一排齿痕，齿痕最边沿是獠牙经过的地方，那里缺了一块。
　　他怔了一下，随即也就释然，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下午要搬寝室，这所学校因为所有学生必须寄宿，因此宿舍楼足足有二十几栋。
　　他要从八栋六楼搬到十六栋六楼，这样的安排让他一度怀疑是敦卜在借机整他。
　　不过等回到寝室听说苏秦要搬去二十二栋八楼时就把这想法打消了，为表自己竟然对敦卜产生怀疑的歉意，他把从超市里买的雪糕分给两人。
　　“靠，这么冷的天你吃雪糕不怕冻牙齿，”苏秦咬了一大口在嘴里，边嘶哈冷气边愤愤不平地说，“我刚还在想我的班级从三楼变成二楼挺好的，这才高兴了一个上午……八楼啊！没有电梯我可怎么过！”
　　王子坤一口气把整块雪糕都吃完了，才说，“你就当锻炼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着等上了高二练出八块腹肌就谈个女朋友吗？多跑几趟宿舍，估计就离你的目标不远了。”
　　苏秦揉了揉自己过年圆了一圈的肚子，悲愤地吃了一大口雪糕，“爬楼梯那是长的腿上肌肉！”
　　几人说了一会话，整理衣服的时候，苏秦欲言又止地看着苏寻乙。
　　苏寻乙被他盯得发毛，索性停下手中动作，“有事吗？”
　　苏秦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换了个委婉的语气说：“今天食堂里的人都在说你因为家里的关系被分到了1班，1班的人向来瞧不起我们这些中等偏下游的人，你要是在那呆不惯就转班吧，我们班的班主任是我们上学期的英语老师，你不也说她很温柔吗？只要你申请来我们班，她一定会尽全力把你拉过来的。”
　　苏寻乙问，“1班是哪个班？”
　　“啊？”苏秦呆滞一秒，“就是806教室啊！”
　　“哦，”苏寻乙笑了一下，“不用，我在哪都能呆习惯，他们要看不惯我，我就揍到他们习惯。”
　　王子坤阴阳怪气的，“你要早听我们的认真学习，哪至于被他们全体排斥？”
　　“耗子！”苏秦瞪了他一眼。
　　王子坤瞪回去，“我说的有错吗？”
　　苏寻乙态度淡下来，“我就是不喜欢看书，你能押着我脑袋把那些知识点给我塞进去吗？”
　　“人各有志，谁能说学习不好的人就一定样样不如人了？我家大苏除了成绩，什么不是顶尖的？”苏秦说，“上学期的校篮球赛，要不是有大苏，就我们班的水平，指不定第一轮就淘汰了。还有那游戏……”
　　“行了别吹了，”苏寻乙打断他，“上午你说打到了天极羽，你不要的话给我。”
　　苏秦二话不说登录游戏找出天极羽点了发送，“不过你要这么多装备做什么？”
　　“卖钱，”苏寻乙言简意赅。
　　苏秦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叔给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十万啊！你怎么用的？”
　　“你当我拜金么？”苏寻乙没好气道：“这东西赚钱，我要不趁着值钱的时候收集起来卖了就是傻逼。”
　　苏秦叹了口气，“我家里要能一次给我这么多钱，我就每天换一双球鞋不重样的。”
　　“俗气，”苏寻乙拉上行李箱拉链，起身向门口走去。
　　苏秦赶紧拉住他，把十几个礼品盒和一个硕大的袋子塞他手里，“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听我七大姑八大姨说喝够一疗程就能在短短几月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神童，你都拿去吧，不要客气。”
　　苏寻乙本来不想要的，但一眼瞥见他摆在床上整整两排的礼品盒，还是拎在了手里。
　　“走了，”他说，“游戏装备你下次打到了直接发给我，我可以给你折现。”
　　“得了吧，”苏秦推着他往外走，“谁要你那几个钱，赶紧滚吧，再说一句我就把我那两排神童药全给你。”
　　苏寻乙怕他来真的，赶紧跑了。

　　教室在八楼，寝室在六楼。
　　每天上课吃饭睡觉来回至少得爬四五趟，苏寻乙抬头看了看打闹嬉笑声不断的宿舍走廊，感觉还没开始爬腿就已经酸了。
　　本以为这次的宿舍也会像教室里一样一进门就遭到各种打量，没想到推开门却不见一人，而整间宿舍更是只有两张床位。
　　他忽然有点摸不清敦卜的套路。
　　他把东西放到那张空床上，另一张床已经铺好了，书桌上的书摆得比阳台上的绿植还整齐，整整三行架子全是各式各样的教科书。
　　苏寻乙突然有种闯进别人卧室的心虚感。
　　他从书包里翻出眼镜戴上，凑近那人书桌一排排看了起来。
　　只是没看半分钟，他就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惨烈撞击——上面的几十本书，他能认得的竟然不超过十本……
　　这是什么形式的学霸？
　　还有阳台上的绿植，每一盆花盆上都贴了铭牌，但那些字一个个分开他认得，组合在一起却一个都不认得。
　　他觉得这人该不是学霸，而是神。
　　神还把电脑带来了，银白色的机身明目张胆摆在桌上，也不怕老师来查寝给没收。
　　在这惨烈对比下，他连铺床都忘了怎么铺，乱七八糟折腾半天，床单还是七扭八歪地横在垫子上。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看着对面整洁得好似酒店的床铺，暗暗叹了口气。
　　把衣服洗漱用品这些整理好后，他躺在自己狗窝似的床上，盯着手机看了会，再次打开了游戏界面。
　　玩了一会，他的眼睛再次瞟向桌上那台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