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竹篮

12、第 12 章 他警惕地再

　　他警惕地再一次拒绝唐竹林倒好的茶，“老……唐老师，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话说在前头，那些装备我都已经卖了，你别想着反悔！”
　　“装备给你了我就不会再找你要回来了，今天找你来不是这事，”唐竹林试探着说：“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感觉头晕、头疼、想吐、还总是提不起精神？”
　　苏寻乙觉得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但他近来的身体确实很不对劲，“你怎么知道？”
　　唐竹林叹了口气，“刚刚郝医生过来说你这次之所以会昏迷并不是因为感冒，而是你脑后的旧伤导致，但在没有看到检查报告之前，他也不敢确定你现在的情况严不严重，我给你请好了今天晚上的假，你让书白带你去医院做个深度检查怎么样？”
　　能不呆在学校当然好了，苏寻乙偏头看了眼简书白，简书白没看他，一直在目不转睛玩手机。
　　他从鼻孔里哼出一气，“不要，我自己去。”
　　“你这孩子，”唐竹林继续劝道：“书白和你同一宿舍，你们回来也方便。”
　　“不要，”苏寻乙孩子气地耍赖，“不要他陪，我自己去。”
　　简书白终于抬头看了过来，看了一会，站起来说：“老师，我回教室了。”
　　唐竹林赶紧把他拉住，“你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寻乙晕倒你不是还把他背去医务室了？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过来坐下。”
　　苏寻乙瞪大眼睛，努力想从记忆里寻找自己被简书白背去医务室的片段，却一无所获。
　　简书白转身看着唐竹林认真地说：“老师，当初您一言不发把他安排进我房间，又把他安排成我同桌，还要我辅导他功课，这些您问过我的意见吗？他现在既然是我同桌，他上课高烧晕倒我要是见死不救估计您和敦主任得扒下我一层皮，您以为我背他去医务室是因为什么？”
　　苏寻乙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想着从分班后发生的种种，还有简书白每次看他的眼神，明明恨不能离他十万八千里，但唐竹林一直在推着他们靠近，也就导致现在俩人越发相互看不顺眼。
　　唐竹林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脸上忽青忽白，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苏寻乙，拉着简书白离远了一点压低声音道：“我这些之前都问过你，你自己说随便的啊。之前不是说好的不要让寻乙知道，不然他就不会配合了。还有我这样一直撮合着你接纳寻乙是为了什么？你看看寻乙，他性子虽然也差，可是你看身边的同学，哪个不愿意接近他。你呢？每天独来独往的，你妈妈说你从小就这样，可我每次看着你都觉得这是我的失职，我们老师教书育人，除了给你们传授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关注底下每个学生的身心健康，你……”
　　他拍了拍简书白的头，头发有些扎手，“你成绩已经够好了，你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别的地方，听话啊。”
　　简书白低垂着头，从苏寻乙的方向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远远的，苏寻乙看见他抬起头看着唐竹林，退后一步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些远，苏寻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简书白的神情更是难以捉摸。
　　唐竹林招手让苏寻乙过去，苏寻乙和简书白擦肩而过，看着简书白出了办公室，转身消失在拐角。
　　唐竹林似乎有些难过，“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苏寻乙还在想着刚刚简书白说的话，脑子嗡嗡的。
　　“唐老师，”他说：“您不用这样，我们是自己不愿，你这样谁也不领情，多没意思。”
　　唐竹林看着窗外运动场上笑容灿烂的学生，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但那一张张笑脸极具蛊惑力，他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来，我们坐下说，”他拉着苏寻乙坐下，“你知道我年轻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
　　苏寻乙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讲起这些，如实摇头。
　　“你还没听过我弹钢琴吧，”唐竹林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胖胖的脸上都是光，“不过我也好多年没弹了。”
　　他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本红皮毕业证书，“我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本来就算当老师也是做一名音乐老师，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四那年我去了一趟西北做支教，在那里呆了两年，回来后我就在这所学校投了语文老师这个职位。”
　　“你看，这世上很多事情其实都不能过早下定论，”他轻轻抚着毕业书上的几行字，“那两年改变了我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我一家都是学音乐的，母亲是演员，父亲是知名钢琴家，当时为了来这里教书，我和家里吵得天翻地覆，直到现在我回去他们都没有给过我好脸色，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和你们固有想法中的演员的儿子形象很不符，我当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稳重，愣是在一年里吃胖了四十斤……咳，话题扯远了。”
　　他喝了茶继续说，“从来没和人说过以前的事，一下讲多了。我和你说这么多，是想说，我之所以来这里教书，对每个人尽职尽责，是因为我想教书，我想把你们每个人都教好，不光在学识上，还有其他各方面。那么同样的，你今年也有十六岁了，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以后该走怎样一条路了。”
　　“书白你别看他每天不和人说话，但我的要求他一次都没拒绝过，你这次病情来势汹汹，书白心细，叫其他人陪你我也不放心，晚点我再和他说说。”
　　苏寻乙昏昏沉沉的脑袋里被塞了这么一长段话后更加昏沉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简书白那天晚上盯着他看了五十分钟就为了把那个当做道歉用的杯子送给他这件事，虽然后面杯子被他砸了，但现在想想，简书白虽然拒绝了他握手言和的提议，但就在第二天他也不计前嫌地把昏迷的他送去医务室了啊。
　　这么说来，其实简书白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而且以唐竹林的性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们绑在一起，要是他们一直这样闹下去，最后恐怕他俩必须有一个人要离开这个班。
　　他已经在这个班待习惯了，虽然到哪都是混，但这个班上课时安静，没有人会吵他睡觉。
　　那个简书白真的唐竹林说什么都答应吗？他真有那么好说话吗？
　　苏寻乙脑中翻覆，头疼欲裂，愧疚却如春笋一般一茬一茬冒出来。
　　“还是我去说吧，”他趁着自己后悔之前赶紧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刚一跑出办公室他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太冲动了，但要他反悔就更加不可能了。
　　在教室里找到了埋头做试卷的简书白，他一手抽走他的笔，一手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陪我去医院，”他说。
　　俩人安静对视了足足五六秒，简书白偏头把下巴从他手上离开，“你这样反反复复有意思吗？”
　　“有，非常有意思，”苏寻乙二话不说就拖着简书白往楼下跑，他要在自己踏碎自尊心跑去唐竹林那里反悔之前，拉着简书白赶紧去医院。
　　简书白看着不怎么运动，不参加集体活动，但手劲比苏寻乙还大，刚到楼道就挣脱了钳制，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苏寻乙，“我拿书包。”
　　苏寻乙揉了揉被捏酸的手，“那你快点，晚了医生要下班了。”

　　打车到最近的那家医院也要十几分钟，坐在出租车上，苏寻乙的手还是酸麻酸麻的。
　　“你是不是练过啊？上次也是，我下巴都要被你捏脱臼了。”
　　简书白瞥了他一眼，“我没用力。”
　　“你真练过！”苏寻乙瞪大眼睛，漆黑的眼珠微微发光，“在哪练的啊？练的什么？”
　　简书白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塞耳朵里，苏寻乙坐在边上都能听到从他耳机里发出来的嗡嗡嗡的声音。
　　他伸手给他把耳机摘掉，“你开这么大声不怕耳朵聋掉。”
　　简书白看着他，从他手里把耳机抽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用，你，管。”
　　苏寻乙眨着眼睛，“我没管你啊，是你开太大声吵着我了。”
　　“停车，”简书白忽然对开车的师傅说，“我下车。”
　　“哎，”苏寻乙赶紧抓着他要开门的手，“别听他的，那我从现在开始不和你说话了，你既然答应了陪我来医院就不能反悔。”
　　简书白神色阴晴不定，抓着门的手却渐渐松开了。
　　苏寻乙看了一会，见他没再打算下车，才掏出手机打算玩会游戏。
　　玩了没多久，他忽然感觉天地在翻转，胃里翻江倒海，手机砸落在脚垫上，他撑着椅背，想要强行把翻涌到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却不似以往，胃里的东西怎么堵也堵不住。
　　司机在前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脑子里一直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响，扰得他心烦意乱。
　　一只手从一旁递过来一个袋子，他顾不上看是谁，抓着袋子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有人在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车厢里异味浊乱，司机开了窗，嘴里一直在嘀嘀咕咕说着，却在后视镜里触及到那双看过来的浅褐色眼睛时闭上了嘴。
　　到了医院，苏寻乙已经吐得双眼发黑四肢无力，简书白给了打车费，还把洗车的钱一并给了。
　　苏寻乙的脚突然就使不上劲，好像那已经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简书白扶着他进了急诊，到诊查室一看，竟然还是上午那个医生，医生见到苏寻乙一点也不吃惊，好像就是在这专门等着他的，开了几张单子让简书白带苏寻乙去先去做检查。
　　简书白等在走廊上。
　　这个时间医院人正多，但他们挂的是急诊，只等了一会就有护士来叫。
　　苏寻乙进了检查室，做检查的人竟然还是那个医生。
　　医生伸出修长的手说：“你好，我叫钟辛决，你可以叫我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