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雾起云霓

9、依·童话神话

　　“很吃惊？”她眼睛斜斜地扫过来。
　　“是的。”我老实地回答，不想掩饰自己的心痛和怜惜。
　　她淡淡地笑，“你现在的表情真怪。”
　　“依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
　　“现在又是什么样？”她问，唇角的痕依旧淡淡，“现在的样子很糟糕吗？”
　　“这样你快乐吗？”
　　“快乐？”她的视线又停向窗外，室内的音乐乍停，空白呈现仿佛时间冻结，她的声音在空白中飘忽而起，“什么是快乐呢？快乐只是相对于不快乐所谓的快乐罢了。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快乐的吗？我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这样子的我想总不会是不快乐吧？既然没有不快乐，那我为什么不会是快乐的？”
　　新的曲目在咖啡厅内继续流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得我生疼生疼。依依，你是在说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快乐了吗？“依依，为什么你不找个爱你怜惜你的人呢？”
　　“爱？怜惜？”她的表情好似被定格，毫发未动，“他对我很好，宠我，包容我，凡是我想要的一切都给我，这不是怜惜不是爱吗？”
　　“可爱情应该是唯一的。”
　　“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并不是你我可以说了算的。”她说。
　　我怅然，再无别的言语，只想知道，“你爱他吗？”
　　“爱？你不觉得今天你已经说了太多次这个字了吗？”她轻声地笑，“我并不认为现在的我们还有说这个字的激情。余谦，你应该比我清楚，所谓的爱不过只是些年少轻狂罢了，这个世界再现实不过，爱情只是一件摆在玻璃橱窗里的水晶制品而已，虽然漂亮，却一点用也没用，而且还很容易就碎掉了。那么奢侈的东西，我要不起。”
　　从昨日的再会到今日的相约，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除了那有若云痕的淡笑外第一个稍显激烈的笑容。她的眼瞳闪着琉璃般的光泽，脸上一双犁窝隐隐可辨，她始终还是更适合于灿烂的笑颜，可我面对着这个她好不容易才露出的稍显灿烂的笑颜，心情却是一片晦涩。
　　“可是，”我说，“当初的我们并不仅仅只是年少轻狂。”
　　“是。”她敛起笑，“我们有过爱情。可是，我们的爱情只足够带我们到隔壁小镇而已，连市也出不了不是吗？”
　　“依依，你恨我？”
　　“我不能吗？”
　　“不，你应该的，是我当初太怯懦。”
　　她又笑了，仍旧是那个淡得只有一条弧的笑容，“我不恨你。也许曾经有恨过吧，我已经记不清了。干会么还咬着五年前的事不放呢？对我来说，那些爱呀恨呀的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已经太遥远，遥远到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小女孩，再也没有那么些强烈的感情了。”
　　“你变了。”我终是说出这句在心里按捺了许久的话。
　　“是的，我变了。”她又是一笑，“这难道还不够显而易见？其实，谁会一直呆在原地呢？每个人都会变，或多、或少。何况，先变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是的，是我先变得怯懦，先丢掉了已经抓在手里的幸福。我的额头开始抽痛起来。我已经找不见当初自己回来的决心和理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现在，你是不是在想，回头相见，不如怀念？”依依问，脸上仍是那淡淡的笑意。
　　我不知道。这分明已不是我记忆中的爱情。
　　“其实爱情只是个童话故事。”依依说，“余谦，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相爱的理由？不过只是那一眼的注定。如果没有那一眼，根本你只是你，我只是我。如果当初那一眼时我不是那样你不是那样，也许再有千眼万眼都无济于事。我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适当地遇见，我们其实连自己爱的到底是什么都不曾想明白过。”
　　“依依，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冷淡？”
　　“因为，我已经知道王子和公主并不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果说爱情是童话，那么幸福就是神话。这个世界我们可以拥有的，只是让自己过得舒服，不是幸福。”
　　“你是在告诉我，当初我们的遇见，当初我们的相爱，当初我们的离家出走，还有我们当初的誓言、当初的憧憬，全是一场梦幻一场童话吗？”
　　“这些，难道不是你教会我的吗？”依依偏头望我，嘴角挂起。
　　我怔住，彻底地丧失了自己的语言。
　　依依抬起手臂，指着窗外的海，“你看，那片海上的火烧云，很美吧？”
　　我顺着她的手臂看去。海天在一片浩淼中朦朦相接，斜阳西沉，海面镀着层淡色虹光，粼粼闪烁。那云飘在粼光的海面上，一大块，悠然恬静而又孤零零地一片，此时给阳光染成炫灿的绯红色，间或带着几抹不大显见的金黄，在海天朦朦相交处火红地燃烧着。
　　依依说，“其实爱情就是那个样子，只是片黄昏的火烧云，要么飘走，要么褪色。”
　　那云在天边炫灿燃烧，可依依的眼里，却只有朦朦水光在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