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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依·怎样的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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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电话给依依约她见面。她爽快地答应,只是淡淡,全不关心毫不在意的语气。
她着一身淡粉的套裙而来,款款落座后便只静默地看着窗外的海景。
我无从说起。
桌上摆着我的咖啡她的橙汁,从待者端它们上台面起就不曾有人动过。橙汁装在柱状的透明玻璃杯里,此刻被阳光照得久了,杯壁凝结起一粒粒的水珠,顺着杯滚落在铺了白色餐巾的桌面,氲开一圈润湿。
黄昏的阳光是一派悲情的色泽,斜斜照射,缺失了激情热度,只余下颜色。室内放着舒缓轻绵的音乐,低低柔柔的声音似清泉般在每个角落流泄,绕上桌,同时光一齐推动着桌布上那二个长长的杯影悄移。
我知道,时光总会带走一些东西。比如那氲在餐巾上的水润,久了,也就了无痕迹了。我和依依就这样静默地在咖啡厅内坐了一个下午,她看着窗外的海景,我看着面前的她,直到黄昏已至,杯影西斜。
“过得好吗?”我终是开口,声音是自己想像不到的暗哑。
她垂下眼睑,嘴角抬高了孤度。“你看呢?”
我看,看不出来。裹着那娇小身子的是名牌高档的时装;脸上施着的是精致时尚的妆容;光亮柔顺的黑发在她肩头铺开一片;首饰配的不多,但件件别致精巧。她挺直了背脊在椅上安静斜坐,双臂轻合手托放在膝头,下鄂收拢头微微地偏向窗外,这全然是个温和柔顺的淑女。
却不是我记忆中的依依。
记忆中的依依,身上穿的是洁白的校裙,幼弱得好似风吹一吹便要给吹进门缝里去;记忆中的依依,头上梳着二条细长的小辫,她每一走动,小辫就围绕着她跳跃;记忆中的依依,脸上漾着一对甜美的犁窝,她还有一口漂亮的牙,每一笑起来便似一排碎玉般在二片红唇间排开;记忆中的依依绝不会安静地坐着,每天都像只快乐的鸽子,哪怕吃着东西,也不肯安静片刻;记忆中的依依,有双灵动的大眼睛,绝不可能一瞬不移地看着同一处风景。
她已不是我记忆中的依依。
“我看不出来。”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
她的唇依旧是那个淡漠的孤度,语气亦是,淡漠地说:“人总会变。”
是的,时间总会带走一些东西,可是正如疯子所说,“但我相信这个世上总会有些东西是时间也无能为力的。”
“比如呢?”依依问着我也曾问过的问题:“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改变的?”
“比如我回来的原因。”我将语调放得平缓,一字一字地对她吐露。
她静默了,嘴角的笑痕抹平。
我问,“依依,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好不好,难道你真看不出来吗?”她问,从窗外调转了视线看向我,“我穿着高档的衣服,出入高档的场所,有疼爱我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过得很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没有了你的我理所应当过得很糟糕?”
“可是你的笑容呢?”
“如果我不是在笑,那么难道我刚才一直是在哭吗?”她唇角又抬出那淡淡似痕的笑来。
“依依……”
“我知道,你担心我。谢谢,真的谢谢。”她又看向那窗外,“这五年来,我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怎样让自己好。也许你记忆中的我还是五年前那个需要依靠你的小女孩,可是现在我不再是了,我已经不再是孩子。”
“那就好……”除了这个,我似乎已经找不到别的话。
我们又再静默了一阵。
“他……他对你好吗?”我复又问。
她对着窗外的风景不语,脸上波澜不兴不带表情,我无法从她脸上判断我问题的答案。
“他对你不好吗?”
“我很奇怪,邹润峰没有跟你提过我的事吗?”她说着,微敛了眉头。
“他只告诉我你在珠海,还有你的电话。”
“他没有告诉你,我已经做了一个成功富商的情人?”
“……”
“我并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依依说,“我只是他那些红粉知已的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究竟要让我纷乱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