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雾起云霓

6、依·如此的代价

　　时间根本不容我把日记事件在脑海里冷却下来，我们便已毕业。同学四散，疯子一早打定主意要出国，最后更是一直奔忙，整天见不到人影，等我们可以好好相对，却是在车站，他送我返家的那时。
　　他说：“好好待她。”然后挥手，状极潇洒。
　　我无话，其实心头千万的话要说，却讲不出一句。
　　他说：“你放心，再过不久我就要出国了。”
　　我还未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火车已把我带离车站。我从窗口探头回看，他静默地站在站台，风撩起他的发，在空中孤寂地舞。
　　我回到了家乡小镇，早在大一时我便已于依依说好一等我毕业就回家来陪她高考，然后再到她考上的学校所在地去工作。依依因我的回归很是开心，笑容愈发地甜美灿烂，我却终日不安。我想到疯子马上就要出国了，等他回来，前途更是无可限量，到那时依依若是知道了那本日记的存在会如何想？我第一次对自己将爱情永排第一的做法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怀疑。
　　我只觉得自己快要崩溃。
　　父亲解决了所有的纷乱。他无法容忍自己眼里优秀的儿子终日龟缩在家无所事事，而会造成这样，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子。于是他开始一手安排让我出国留学。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何况，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去拉。凭父亲的关系，我出国的日期甚至赶在了疯子之前。出国，已是势在必行。
　　其实，势在必行，只为我的怯懦。我已不确定自己是依依眼中的最好，而我想做那个最好。我害怕面对以后依依失望的眼睛。
　　我和依依从她十三岁我十八岁时在一起，那时我们为了能在一起甚至私奔；而到我二十二岁，我们却要因为我的怯懦分离。
　　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依依仍旧在塘边柳树下等我，四年了，她总是依在那树旁，巧笑倩兮地候着我。每一个相会的夜晚都是那么美好芬芳，可那晚，依依第一次在脉脉柳条下流出眼泪。
　　“阿谦，你别走。”依依说。
　　“阿谦，你不爱我了吗？”
　　“阿谦，你不要我了吗？”
　　“阿谦，你说过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阿谦，你说只要我好好念书你就不会离开我一直守着我的。你看，我考到年级第三呢！”
　　“阿谦，我下次一定考第一，你别走，别丢下我，好吗？”
　　“依依，你知道我爸的，他说出的话是不会变的。”我说。
　　“那我去求伯伯，求他。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别让你离开我。”她拉着我的衣袖，眼里满是企盼和哀求。
　　“依依，你知道那是不会有用的。”我狠心地背过身去，再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那……我们就走！”她绕到我面前，我看到她眼里有火焰在燃烧，“阿谦，那你就带我走！像四年前那样！我们现在长大了，你可以带我去天涯海角！阿谦，你带我去天涯海角！”
　　“依依，我们都不再是四年前的小孩子了。”
　　依依踉跄倒退：“小孩子？你认为，我们当初不过只是小孩子？”
　　我苦笑，“如果不是小孩子，那怎么会一个星期还不到就被找回呢？依依，我们自以为已经走了很远，其实才到邻镇，连市都不曾出。”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是不肯再带我走了，是吗？”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视着我，眼泪似珍珠般一颗颗从眼眶中滚落。
　　“依依，你别哭。”我狠狈地去擦她的泪。
　　她甩开我的手，背过身去，将面贴着柳树。
　　“依依……”我唤她，心痛而彷徨。
　　她没回身，却突然笑起来，她说：“阿谦，你在开玩笑是不是？讨厌，不要欺侮人家了，人家都哭了。你知道的，我一哭起来最难看了。”
　　“依依……”
　　“如果你再欺侮我，我就告诉疯子哥哥，他说过如果你敢欺侮我他就要你好看的哦。”
　　我心中一痛。“依依，你转过来，看着我。”
　　“那么说，你是真的要丢下我了？”她的声音突然冷静得可怕。
　　“我……”我出不了声。连我自己也开始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泪已被擦干，此时她眼里只是狠噙了二汪碧波，却硬是不肯再让它落下。
　　她说：“我不会等你的！余谦，你走你的，我绝不等你！”
　　“依依……”为什么我觉得她在那一瞬离得我好远？我伸手，想抓紧她。
　　她一咬牙，朝塘外跑去。
　　这是她等一次主动从我身边跑开。我的手伸在空中，在夜风之中，寂寞空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