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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心事(2) 述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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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三十五次邀约成功了,我们约好今日傍晚在南山相会。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从日照西斜到月上梢头,本说好人约黄昏后,他怎么还没来?
果然,事实证明,别在晚上做出决定,以免次日后悔。
我就不该一人独自来。
如果带上知鸢起码我还有个人做伴唠嗑,不至于像现在一般。
有点害怕。
暮春时节,虽说已近炎夏,但夜晚的南山还是有些寒凉。我轻搂自己的双肩,好似这样能驱散一些寒意。
微风轻拂,带过面前一大片玫瑰林,空气中刹时弥漫了玫瑰的芬芳,沁人心沛,稍稍安抚了我有些烦躁不安的心。
听雨阁旁的红枫树突然传来阵阵声响,此时的我有些风声鹤唳,酉时偷偷离府赴约,连知鸢都没带上。
以前也听了些南山的恐怖传说,现在的我汗洽股栗,身体犹如紧绷的弦般僵硬,兢兢战战一厘一厘地转过身,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拿来的勇气,猛地转身,想看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枫树方向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个人。
“何人?”
我大声呵斥,强装镇定,但不住颤抖的手出卖了我的恐惧。
我心下一阵懊悔,是我大意了。
若是歹人,我这样转过来与他直面相对,则处于下风,必定不是他的对手;若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还能与他周旋,为自己赢取一线生机。
然而,最后事实证明是我想太多,那声响只是栖息在红枫上的山鸦醒了飞出来觅食,顺带携落了几片红枫叶。
我有些生气,想我堂堂丞相独女苏轻何时等人这么久?他不会是耍我吧?唉,我可不是一直这么硬气,过了一会我就自己为他找借口开脱了。
他应该是有事耽误了吧?
没事,我再等等,他一定会来的。
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片火红的小叶子,我又不知不觉地想到了他。
在我最孤独难过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我也渐渐地习惯了他的陪伴,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我陪伴,我们一直用书信联系,他成为我朝思暮想地笔尖少年。
明明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我就是对他念念不忘。
虽然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一直不肯露面,但我相信他一定是有不可言说的苦衷,没关系,我愿意等他。
我从未见过他,只是通过信笺上的只言片语了解他,他的喜,他的怒,他的哀,他的乐。日子久了,好像我们已经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
但是我对他的感情不止是好友而已,我对他是“执之之手,与之偕老”的那种感情。我常常想,能够称为他的妻子应该是件很不错的事。
虽然奶娘说找夫君一定要门当户对,爹爹也说要为我找一个合适的如意郎君,能给我像在家里一样锦衣玉食的生活,一心一意对我好,且不希望我嫁入皇家。
但其实家世我并不在意,我只想嫁给一个我喜欢又喜欢我的人,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一辈子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许是我打小日子过得太顺遂,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他贫穷潦困,没关系,我们家有权有势,如果他想定能助他平步青云;如果他家世显赫,以我们家的地位应该是能配的上他的,毕竟财大气粗。
至于皇室,我没想过,娘亲每次到皇宫都很不开心,我对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好印象,娘亲离开后我就极少和宫里的人接触。
既然已经芳心暗许一人,就没有人能改变,除非我自己变心,我已经无数次幻想过和他共度余生。
明年我就及笈了,虽然求亲的人快要踏破将军府门槛,但是他们有的人是为了将军的财力地位,有的人是看上了我的容貌,没有人是真正喜欢我苏轻这个人,他们看上的只是滔天的权势罢了。
所以,我都找理由拒绝了,我不愿意随随便便地把自己嫁了,更何况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次见到他我一定大声告诉他我心悦于他,问他是否愿意娶我,我想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但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会陪了我这么久,与我分享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呢?
知鸢曾打趣我:“小姐,淮安若不是位公子而是位娇滴滴的小姐呢?”我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是细细想想我又否决了。
不知为何我就是这么确信,许是因为那些小玩意上散发的淡淡的伽南香,许是我感受到的笨拙的温柔,还有他与我分享的生活趣事。
空气中飘散这好闻的玫瑰花香,想着想着我就神游太空,困意席卷而来,我睡眼朦胧的望着红枫叶,强打着精神,意识早已飞远,恍恍惚惚中感觉到上眼皮重重的搭在下眼皮上。
再然后…
再然后我怎么就回府了?!
我不敢相信的睁眼闭眼又睁眼,透过晕红的帐幔,环往四周。
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的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牡丹刺绣丝帛,绣的娇艳动人。
屋子的左边用一个屏风隔开了,可是还是隐约可以看到一张琴和一把琵琶。
琴的左下方是一张精美的雪梨木书桌,案靠在窗边。
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细腻的笔法,似乎在宣示着闺阁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竹窗上所挂着的是紫色薄纱,岁窗外徐徐吹过的风儿而飘动。
没错,这是本姑娘的闺房,一切都没变,只有那片静静地躺在镜台上的叶子提醒这我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小姐你醒了?”
知鸢带着盥洗盆和早点推门而入。
“知鸢,我怎么回来的,我昨晚不是…”声音咕咕哝哝地说。我有些头痛,南山夜晚的风有些大。
“小姐,你在说什么呀,昨晚你不是一直在房中吗?什么回来?”
她这么说我有些困惑了,难道是他送我回来的,可是他为什么不叫醒我,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急切地想要见到他。
蓦地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算了,知鸢既然不知道那我不提罢了。
“对了,小姐,今天淮安公子食盒送来地早,您要不看看?”
知鸢许是看出了我不开心,想着法子让我转移注意力。
我接过东西,轻车熟路地打开它,拾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
嘴里叼着块玫瑰糕,手下翻动着食盒,碗边卧着一个锦盒,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它,是一块玉佩。
此玉莹白细腻成圆状,通透无暇两面看,温香软玉入眼来,反面刻着‘梦萦’二字,正面雕有蟠螭纹。
锦盒拿出来后,盒内风景显露无余,一封信函映入眼帘。
寥寥几字却让我咻地红了眼眶,果然他没有失约,他只是被事情牵绊住了,我没有看错他。
他在信中说: “本欲昨夜南山相会,奈何突发急事需离京,约莫数月,归期未定。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感情常常就是这样,哪怕只是刹那的相遇相知,瞬间的心暖心动,也值得人用一生去回忆和追逐,用一世去保护和守候。
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两情相悦,最幸福的时刻必有得知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的时刻。
我心里小鹿乱撞,这算是告白吗?那这块玉佩岂不是定情信物?那我也要送他一个定情信物!送什么好呢?我冥思苦想,这个礼物要特别,不能落入俗套…
嗯…有了!
扯着裙摆赤脚小跑到镜台边,取来那片红叶,小心翼翼的细细擦拭后放入信函作为回信,令知鸢放回原位。
寓意红叶寄相思。
想了想,我觉得好像不够,又放入一条含有我发丝的手绳,奶娘说,她家乡有个习俗,男女定亲时,女方会将自己的发丝用红绳编为手绳,交于男方作为信物,若男子负了女子将会万劫不复。
奶娘来自姬原国,这是姬原习俗。
我在信中补充道:有句话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等你归来后,我想向你讨些发丝,不知你可愿意?
欢欢喜喜地准备好一切。
先辈诚不欺我,人间四喜为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今日之喜也和洞房花烛夜的快乐异曲同工了,哈哈哈,呸,不要脸。
有些开心,不对,是好开心,超开心,巨开心,无敌开心!开心到我想立即飞奔到马场绕着它御马疾驰个三五圈。
我迈着欢快的步伐行至知鸢身旁,搭上她的肩,学着风流公子的样子挑起她的下巴,神采飞扬地说:
“走,知鸢,本小姐今天带你去月影阁听曲,让你感受一下他们头牌月临的美妙歌喉。你先去打探一下爹爹在不在府中,省得被他抓个正着,又要挨一顿训,上次偷溜出去被抓着后罚我抄了一百遍女戒,我的手足足痛了半月。”
说着我就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和风流公子大相径庭,知鸢最吃我这套了。
但她好久都没回应我,有些反常,我一脸疑惑地望向她,“知鸢,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这不像你呀?”
她本该兴致高昂地起身打探着手准备。
我瞧着她一脸欲言又止,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
“小姐,昨夜楚兵来犯,情况紧急,刻不容缓,陛下命将军当即携太子出征南疆了。”知鸢小心翼翼担心地看着我说。
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