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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女心事(1) 何时能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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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娇艳欲滴。
复生的花瓣里,自古就寄托了万般思绪。
城南就有一大片玫瑰林,春烟雾霭的朦胧中,似是盼归的身影,脸颊还泛着深深浅浅的红晕。
在我仍是孩童时,那儿有茂林修竹,绿水环流,不知何时为玫瑰丛所取代。
我自幼便喜欢吃甜食,尤爱玫瑰雪耳糕。
玫瑰雪耳糕,以玫瑰为食,在口中盛放一整个花季,茶色透明的马蹄糕中舞动着玫瑰花瓣,嫣红甜美,似是肆意的青春里淡淡的欢喜。
那些与花朵一同酝酿的言语,简简单单便是唇齿生香,是整个生命的天真纯澈。花馔的风雅将这一缕芬芳动人藏于口中,在心里盛放了一整个缤纷花季。
从小吃到大,因为这是娘亲最爱的甜点,娘亲爱吃也爱做,我便能常常吃到它,久而久之也就爱上了。为此她还特意在后院种植了一大片玫瑰,那时我们仍居江南柳州。
我曾经多次请求娘亲教我做,可是我手拙,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还是像爹爹那样舞刀弄剑比较适合我。
每日晨起,爹爹在后院里练武,英姿飒爽。一招一式,从容自若,行云流水,绵绵不断。
他舞剑时,身似游龙,只见周身寒光飞旋,几乎不见人影。他手中的剑舞得如同蛟龙闹海,更像怪蟒出洞。
看得我两眼发光,心动得很,太帅了。我常常想,娘亲当时是不是被爹舞剑时的英姿所吸引。
我缠着爹爹教我习武。
爹说闻鸡起舞苦练武功是为了保家为国,一旦国家招唤必闻风响应,用自已一身的功夫去报效国家民族!他不希望我将自己陷入刀锋剑雨中,但他会教我一些招式,以备不时之需。
我这人有些三分钟热度,就想之前学做糕点,受挫之后我便放弃了。但是对于练武,我却十分执着,不满足于一些简单的招式,经常偷偷随父亲晨起躲在角落中偷偷学习。
当时小小的我,武术也练得有模有样了。这样的时光在我离开柳州后就停止了,但是当我不开心的时候还是会在院子里练武,比划着我那三脚猫的功夫。
在那有些泛黄的记忆碎片里,我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却过得十分舒坦,不像现在,爹爹常到边疆作战,成日不着家,即使在家,也被公务所扰,久居书房。
爹爹升迁后,我们便在京城落了户。
他虽出身武弁,恂雅如一儒生,奉正十年知柳州府,风度雅饬,遇事剖决如流,机警过人。因政绩斐然,调任京城任职。及京后,官运亨通,节节高升。
他武艺精熟,骁勇善战,圣上于边弋之战提拔他为统军大将。而他也不负众望,在大战中单骑救主,冲锋陷阵,在转败为胜的紧急关头,带兵赶到杀死敌军将领。
虽然我还小,但那次我却印象深刻。当时边疆传来消息,爹爹为了救圣上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娘亲得知消息后当即便晕了过去,醒来后成日成夜愁眉不展,以泪洗面,以至于她那腹中我期待了很久的弟弟再也无法与我们相见。
从此她身体落下了病根,医师说她日后恐怕难再生育。
爹爹边弋之战后加封为镇北大将军,娘亲说这是他应得的,这是用命换来的。
他当上大将军后更是连轴转,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得更少了,我常常瞧见娘亲红着眼眶,不知望着何处出神。
我明显感觉到娘亲日渐消沉,再没有像以前那样的开心了。我不明白,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此时春暖,桃柳明媚。
一个藤织镶珍珠食篮挂在粗壮的桃树枝上,这棵桃树据传已有百年历史,野生野长在涌泉寺后山上,前几年从寺庙移植过来,爹爹说想要沾沾福气,庇佑府邸。
恰巧我的清心院位于苏府左后方,靠近后门,这个院子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我心里暗戳戳地想,住这方便我偷偷溜出去玩。
我从小便爱玩,这件事府里无人不知,毕竟我因为它受了不少责罚。
上树掏鸟蛋,下河捉游鱼这类的事我可没少做。虽然我还小,但我经常上长安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事我可没少插手,毕竟咱们习武之人最讲究的就是义气。
那些街头恶霸碍于我的身份也没敢难为我,再气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父亲常常耳提面命的教导我守规矩,知礼仪,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做个大家闺秀,不然以后找不到夫君。
哼,我才不在乎呢。
在方法用尽之后我还是不知悔改,娘也就任由我去了。但是爹还是管束着我,禁足不让我出门,还常常让我抄背女戒。
他找了一堆师傅教我琴棋书画女红。不是我不想学,到对于这些我真的没天赋,还不如让我习武呢。
其实那些规矩礼仪我都烂熟于心,可是这些礼仪规矩束缚我不了我渴望自由的心,苏家儿女怎能被困在宅院中这一方小小天地,仗剑江湖才是我心之所向!
…好啦,其实我就是觉得外面好玩,待在府里,每日不是琴棋,就是书画,甚是无趣。
爹爹熟知我的秉性,在我小时候刚住进小院时便亲自提笔写下“清心院”,希望我能改掉爱玩爱闹的习性,学做个大家闺秀。
甫得知家里要移来一棵大桃树,我便心生欢喜,缠着爹爹将桃树移来清心院,爹爹耐不住我的絮絮叨叨,撒泼打滚,轻按太阳穴,摆摆手便离去了。
我知他这是应下了。为了这棵树我在爹爹面前苦心维持的大家闺秀的形象又毁于一旦,唉。
可令人惋惜的是,我虽有在院中哉树的这个心思,可小院里已种满花花草草,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容下这棵大桃树,要想将树移进院子话,就必须把它们移走。
我可不愿。
那是我和母亲一起植的,要知道,自六年前母亲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修养身体,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我问父亲何时能去寻娘亲,他总说快了,可是年复一年,冬去春回,回应我的仍旧是快了。
可,快了究竟是何时?
经过一番周折,桃树最后安置于府外,虽说在府外,可它紧贴着墙,枝繁叶茂,桃枝越过红墙延伸进清心院,风儿一吹,叶叶摩擦稀疏作响,犹如院中。
因为这桃树伴佛而生,沾染香火气,人们相信它有灵性,可以将人们的祈愿带给天神,便有许多人将自己的愿望置于玻璃罐挂在桃树上。
久而久之这棵愿望树便成了一道风景,在京城颇负盛名,常常有人不远万里闻名而来。后来因为许愿的人太多了,人们就自发形成了:待愿望达成以后,便将自己的小瓶子取下。
我平日无聊,偷看他们的瓶中愿望便成了我的浮生闲趣。
我也知道这样偷看他人的秘密很不厚道,为了弥补,我经常会摘下小瓶子满足他们的愿望,毕竟天神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关心凡人,但是我很闲,而且我们将军府有钱。
人们的愿望无非分为健康,幸福,金钱名利。
我可以满足的当然是我能力所限的愿望,像那种让人起死回生,重返青春,升官加爵的愿望我可无能为力。还有很多爱情向往,我可当了多次红娘。
我坐在摇椅上想东想西。
说到摇椅,我就不得不提一提它。一日,我偶然在父亲书房的古籍中看到了摇椅的做法,心血来潮,大张旗鼓地自己捣腾了一把,哎呀,其实还有一点点匠人的功劳,额…可能要再多一点。
这做出的成品甚合我意,尤其是上面镶着的珠子,莹白圆润,轻倚于上,还能闻到檀木的阵阵幽香。
我最喜欢坐在摇椅上慢慢地晃荡着,春赏桃花夏食果,快哉乐哉。
“知鸢,快帮我把食盒取来。”
我懒洋洋的躺着,一动不想动,慵懒地使唤知鸢。
这是个藤编的食盒,这位无名氏已经给我送糕点好些年了,从娘亲离开到现在。
不要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问就是,当时我很想娘亲,这不明出处的糕点戳中我泪腺,让我以为是娘亲回来了,当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冲到街上找了好久,着实闹了笑话。
我的糗事在京城传开了,好一段时间成为街头巷尾人们饭后的谈资,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出门。
我也想出门,关键是,没脸啊,唉。
后来还是新的八卦出现才让大家渐渐遗忘我的糗事,这八卦好像是关于太子的,我当时正难过着呢,不太关心旁人的是,也就不甚了解。
但因为这我心里默默感激这位未曾谋面的太子许久,虽然吧,这件事并非他的本意,人家可能也不太情愿。
话说回来,从娘亲离开我收到糕点以后,五天一次,我总能收到它,从不间断,每次还附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和信笺。
这些东西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朝朝暮暮,让我连同这送东西的人产生了牵扯不断的依赖之情。
然而这送食盒的人却十分神秘,从未现身过,我只知道他唤“淮安”,我托人在京城打听过,奇怪的是,压根没有这号人物。
我多次想象他是怎样的人,未果,但我想他一定是认识我的,不然一开始也不会知道我喜欢吃玫瑰雪耳糕,也不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
我曾多次向他提出见面,都被无回应的拒绝了,然而我苏轻是谁?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在之前三十四次的失败后,五天前我将第三十五张小纸条放到到食盒里,
“兄台,可否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