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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云胡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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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是给郁衡说的,她嘱咐完便离开了。
宫女在屋外候着,皇后一走,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郁衡想起什么,从怀中摸索出个小瓷瓶,笑着说:“给你,你的小情郎给的。”
云胡羞红了脸,恼怒道:“四哥好好说话!干嘛污我清白!!”伸手接过瓶子,飞快的塞进袖里。
“你也不问问谁给的?”郁衡好笑。
“本郡主神机妙算,不用问也知道!”云胡高调解释。
“怕不是与你那情郎心意相通,心有灵犀吧!”郁衡坏笑,果不其然小郡主再次炸毛。
郁衡动作自然的开始撸毛,得心应手。
撸毛撸到一半,小郡主张嘴说:“四哥,我要去皇陵。”
郁衡手一颤,表示自己被惊到了。上辈子,在遭受娘亲去世,帝师离开,舅舅责罚后,小郡主万念俱灰,提出前往皇陵,替母守孝,在雪地里跪了三天后,又去了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的皇陵,她即刻高烧不退,缠绵病榻,随着长公主去了。
“你敢!想都不要想!”郁衡横眉竖起,态度很坚决。
云胡吓了一跳,眼圈泛红,委屈的说:“我就想去看看,看看娘亲的墓,就一会儿,几个时辰就够了,为什么不?”
啊?郁衡表情呆愣:“你不是去守孝的?!”
“我为什么要去守孝?皇陵破了好几年,虽说百善孝为先,可我也不用必须去皇陵守孝,才能尽孝到吧?”一连串的问号冒出来,云胡越说越委屈。
呼――郁衡放下心来,知道自己会错意了,小丫头没有守孝的打算,虚惊一场,庆幸之余连忙跟小郡主道歉:“莞莞别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皇陵呢?”
云胡避开郁衡的眼神,有些小声的说:“就……就想去看看娘亲下葬的地方,陪娘亲最后一次……”说着说着,她便声音哽咽,含糊不清。
郁衡只当她是伤心了,象征性的摸摸她的头,不言片语,这种事情,也只能自己消化,别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的,只能等时过境迁,伤口才回变浅,乃至愈合。
“想去见见帝师吗?”郁衡搬出她老师。
“想!特别想!还想见师娘,想吃师娘做的板栗糕。”小郡主满脸泪痕,可怜兮兮的说。
“那就等风寒好了,我随你一同去翰林院。”郁衡说。
云胡心满意足,高高兴兴的轰他走,郁衡心道:白眼狼。
――三日后,皇陵,宁乐长公主墓
郁衡在墓室外左等右等,还不见云胡出来,便招呼安苑:“去叫你家郡主出来,还有一柱香就要封墓门了。”
安苑应了一声,却见自家郡主从墓里出来了,神色恍惚,还拌了一下,她赶忙扶住。
一出陵,呼吸到新鲜空气,云胡脸色好了很多,在马车里,她思绪万千,娘亲让自己在她死后,去墓中寻一样东西,她说:“有些事,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等死了,才敢开口。莞莞,娘亲伴你长大,便再无牵挂了。”
云胡一时不解,她听从母亲的嘱咐,从墓棺底部发现一个凸起,往右一推,一片轻薄薄的纸便落在手心,她起身,摊开一看:
与女书之
见字如晤
顾余一生,纵观往事,似满,有相爱之父,有可爱之女,有显贵之位,而一念之所从来者,夜不能寐,极愧与不安,悔昔之择。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汝知此诗,言者为谁?夕照青松图,绘之者谁?是前朝太子郁青,郁起松!是年,谁人不知其姓名?即今之九仙揽月,亦不比。画麟阁上一妙笔,岭南城中救世仙。
……
他死了,死于汝舅手,死于阿爹阿娘手,死于袁太师手。死在苍茫荒凉的西北大漠,一杯毒酒,以君父、天下百姓相胁,逼他喝下断肠酒,外以通敌叛国之罪,赐死。而你父亲,我的夫君,戚金堂,就是送去那杯毒酒的人。
随后,元帝爆疾,死于登上,你舅舅力排众议,登基为帝,年号大衍,以雷霆手段,灭太子党,斩杀异己,浮尸百万,血流千里。三年之间,无人敢提郁起松,十年之间,无人再识郁起松。
天道好轮回,盖欲,汝父杀太子,十年后,汝父以崇重,不能观色,卒于衍帝之手。我本欲从而去,然汝尚小,仅止。吾知汝舅惮我,恐我以君之死为太子平反,但寸步不离公主府,你每入宫,吾惧汝而不返矣,但愿身死,能保汝一生安乐。
我业重,后下狱死。你要好生,无如三殿下之,灼上。阅后即焚之矣,勿言于人。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愿得己者良,结发为夫妇,共剪西窗烛。
洋洋洒洒百余字,字字力透纸背,刺痛了她的双眼,心中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痛得她无法呼吸,竭力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手脚冰凉,如置冰窖,震惊,恐惧,彷徨……
云胡闭上眼,遮住了眼中暗涌。
“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郁衡出声,有些担忧的望着自从墓里出来,就一言不发的小郡主身上。
云胡现在很纠结,这些事情压的她无法呼吸,她想找个人替她分担分担,张张嘴,她想告诉郁衡,冷不丁意识到:郁衡姓郁,当今圣上姓郁,前朝太子也姓郁,他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的父皇?毕竟陈年旧事,死无对证,他又怎会相信?
云胡陷于两难之中,眉头死死皱着。
一只手伸过来,停在她眉间,动作轻柔的抚平她的眉眼,带着安抚的味道。“你要不想说,就不说了,我还怕了你了。”
……无如三殿下之,灼上!云胡脑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此中深意,令她心惊。道是三殿下是在出游途中,遭遇山贼,乱刀砍之,竟是假的,三哥哥死于非命!很可能跟前朝太子有关!这个认知,令她胆战心惊!
是什么人要害三殿下?……舅舅!不,不是!云胡不敢细想,却控制不住自己,三殿下待她极好,几位皇子里,除了郁衡,三哥哥是待我最好的人,我……我若是知道他死的蹊跷,还视而不见,我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