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江湖》淳言无辜

3、屠魔会

　　一

　　门口三三两两已经有了一些人，全副武装的样子，看来和后面凑热闹看戏的人们有所不同，应该是有备而来。
　　“开奇，麻溜点儿把门打开，揍完这群臭小子，俺的夜宵就有着落了。”说话的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壮汉，腰间别着一把朴刀，刀把处草草卷了几圈麻布条，看不出特别的地方。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少年，说话不急不缓：“你交的钱不够。”
　　“通融下呗，我的好开奇，出来后我就有钱了，我再把缺的钱补上。”大汉撒娇，挤眉弄眼，逗笑了旁边几个姑娘。
　　杵在大门前的开奇，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等，一脸波澜不惊，直接无视了他。
　　这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头上扎着一个长长的马尾，瘦瘦小小，看着弱不禁风，眼神却是淡定从容，不像一般小孩，想来是维持这一外表罢了，年岁不可知。
　　开奇感觉到了青烟雨的打量，也不在意。
　　“参加比赛的人，交银币1000个。入场时间半小时，期间打在魔物上的伤害值，会相应转换成银币掉落，在规定时间内打死魔物的，有机会获得金币。参赛者可领一个复活罩，复活罩破碎之时，即退出比赛之时。”
　　种种参赛条款在大门上方的屏幕上滚动播出。
　　青烟雨眼前一亮，银币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勤劳致富总没错，但金币却是千金难求啊，只有活动或者特殊的机遇才会有，武器的关键性突破靠的就是金币，战神可不是人人都当得起的。
　　本来还处在观望状态的青烟雨，麻利地掏出1000个银币，交到少年开奇手里，富贵险中求，方为人上人！
　　开奇接过钱，闭上眼，手中的银币瞬间消失，跳出一个数字“1000”。
　　“复活罩，拿好。”开奇小手一挥，一道金光闪过，青烟雨的身上就多了一道“新生”的增益效果。
　　青烟雨没急着走，她看着旁边愁眉苦脸的大汉：“你还差多少？”
　　大汉一听，兴奋地跳起来：“姑娘，姑娘，340个银币，你，你……”太高兴了，舌头有点打结。
　　“少的钱，我帮他补了。”青烟雨转手又拿出300多个银币，交了上去。
　　开奇看了她一眼，这个时候的青烟雨还裹着挡太阳的纱巾，看不大清楚样子。

　　二

　　大汉顺利拿到了参赛券。
　　“姑娘，多谢你帮俺……我解围，要帮忙的，我义不容辞！”面对姑娘家家，大汉要收敛很多。
　　看着大大咧咧，人情世故倒是很懂。
　　开赛时间进入倒计时。
　　青烟雨赶紧脱下碍手碍脚的行装，露出一身飒爽的刺客职业装，想了想，又换上厚重的机炮装。她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大汉面前。
　　“我叫青烟雨，我俩合作怎么样？”
　　大汉略一诧异，很快恢复了常态，又豪爽地大笑起来，眼前这个俏丫头，倒是个爽快人。
　　“好，这个主意听来不错！”
　　“在下悯向海。”大汉一拱手，有规有矩。
　　开奇看到换了行装的青烟雨，一时觉得在哪里见过。突然，灵光乍现，他刚要开口问道，所有参赛选手一齐消失在大门口。
　　时间已到，比赛开始。
　　一共有14位参赛者，同一时间被传送到了赛场上。
　　赛场搭建在明落湖上，悬空临立，整个圆台用白卯石搭建而成，比铜墙铁壁更要坚固几倍，人为的伤害可忽略不计。
　　景色真好，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湖水熠熠生辉，看台前还有无数崇拜的目光。
　　青烟雨还没来得及感叹，魔物也接着被传送了过来。
　　人？
　　所谓的魔物竟然是人？青烟雨心里惊疑。
　　看到这些“魔物”，悯向海的脸上带了嫌弃和厌恶，“这些玩意，不配称作人！”
　　他们犯下的罪过，罄竹难书。青烟雨从悯向海那里简单了解到，原来个个手里犯下过人命案，男女老少都有，毫无怜悯之心。
　　青烟雨本就清冽的眸子更加冷了几分，隐隐透着一丝杀意。
　　来的魔物一共15只。

　　三

　　还是自由的味道最好啊！
　　罗真活动了一下有点松懈的筋骨，一直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他身上的关节都要生锈了，是要好好滋润一把了，那热乎乎的粘稠的人血就很不错。
　　想到这儿，罗真脸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了。他长着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样子，这憨厚的样子倒是为他犯案提供了不少便利，就是那一双以往假装怯懦的眼睛，如今彻底褪去了伪装，现在正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对面的参赛者。
　　其他的14个魔物，也是心思各异，各怀鬼胎，容貌从丑陋到英俊或貌美，要不是此刻站在对立面，融入了人群还真不知哪个是坏人，哪个是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双方中间的阻隔栏正在消失。
　　消失的瞬间，枪火炮弹齐飞，刀光剑影目不暇接。
　　青烟雨把最贵的墨硫弹，一个不留，慷慨地全部送给了一直在偷笑的罗真。
　　十分钟的炮筒冷却时间，青烟雨快速换上了刺客装。
　　看到这种不怀好意的笑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瞬间锁定了目标。
　　沉浸在□□里的罗真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出气筒，一身才华没施展，直接被大招给晕住了。
　　“喝！”悯向海面糙心细，拔出腰间的大朴刀，怒喝一声，金色的真气犹如游龙吐火，缠绕在刀身，和青烟雨联手，对着被晕的罗真一通行云流水的砍伐。
　　叮叮当当，大把大把的银币从魔物身上掉下来，选手们眉开眼笑，魔物们七窍生烟。
　　等先发制人的控制技时间过去，罗真及其他魔物一干人，瞬间跳到攻击范围之外。
　　老虎不发威，当他们是病猫啊！
　　罗真阴冷地盯着眼前两个针对他的一男一女，暴劣的眼神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不，直接死太便宜他们了，先要好好折磨他们才是。
　　罗真手提一把碧色长剑，作势就要向两人刺来，就在两人警惕剑来的方向时，“哐当”一个小瓷瓶从罗真另一只手抛出来，碎在了青烟雨两人周围，有蓝色的烟气四散飘出。
　　不好！有毒！
　　用毒在幻生世界是极为不耻的行为，损人不利己。虽然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但需要光明磊落的品性。
　　一见有人带头，魔物们开始疯癫张狂，纷纷扔出卑劣的“彩蛋”，一时间，场上烟雾弥漫，魔物的叫嚣更为猖狂。
　　同一空间下，所有人都带上了七七八八的毒性buff。魔物因自身血量厚，完全不在意十几、二十几的持续掉血，倒是参赛者这边，一时间处在弱势，特别是像青烟雨一样刺客职业的，攻击高，但却是只“脆皮鸡”，在不能用血瓶的情况下，估计坚持不住几分钟，就要挂了。
　　青烟雨赶紧换了炮手的职业装，护甲厚，毒性减弱一半，勉勉强强护住了一小半的血量。十分钟时间还没到，全靠了悯向海的保护，就凭她手里的小刀，自保都有问题。

　　四

　　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两个参赛者消失了。人数的差距扩大，眼下不容乐观，果然，金币不是好拿的。
　　青烟雨叹了一口气，落后就要挨打啊。
　　大家都在等，等一个大招的契机，或许会迎来转机，或许会被对方一波带走。
　　置对方于死地，肆虐的杀意在场上蔓延开来。
　　“嘟——嘟——”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赛场周围的电磁线突然撤销，就像马圈拆去了栅栏，真正成了一片不受拘束的自由之地！
　　一开始有点懵的魔物，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逃出生天的好时机啊！
　　嗜战的魔物此刻毫不恋战，纷纷转身跳入慌乱的人群，其中的得失利弊他们算的很清楚，账要慢慢算，人要好好活着。
　　屠魔会举办至今，也快5年了，从未出过纰漏。因为魔物性格恶劣，警戒工作都是层层把关，容不得半点疏忽的，这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啊！
　　这一次是怎么了？
　　开奇匆匆赶到控制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一点活人气息，他翻过倒在台前的尸体，脖子后面一片乌黑，有毒针刺入。整个地下城能打开的开关，都被打开了。开奇隐约觉得，事情看起来不简单。
　　走到控制台的广播前，开奇稚嫩但平静的声音从广播传至整个地下城。
　　“现在有15只魔物在城中躲藏，抓住魔物者，一只奖励3个金币，死生不论。”
　　开奇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他已经能感受到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等了一会儿，却没见虬蒙来兴师问罪。开奇也没再继续等下去，一路追踪魔物去了。

　　五

　　虬蒙这里，是后院着火，以至于没来得及赶过来发脾气。
　　不知什么人溜进了关押魔物的地牢，要是成功放出地牢中的魔物，事态就更严重了。
　　虬蒙怒火攻心，毫不留情镇压了一波，他才懒得管这群废物死不死，残不残。
　　等他赶到市集，各个角落都有隐约的战火声。开奇的那一条广播很奏效，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海市沙地从来就不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地方。
　　青烟雨自赛场下来后，大灌了两个血瓶，和悯向海锲而不舍地追着罗真去。
　　“混蛋！”
　　“贱人！”
　　罗真一路骂骂咧咧，要是他能卷土重来，看他怎么弄死后面两个。
　　他要，他还要这座用他取乐的城市陪葬！
　　杀的人多了，身上的血腥味会越来越重，这点是分辨人和魔物的最大特征。
　　罗真当然也知道。他特意将人往血腥味重的地方引去，现在第一要紧事，就是脱身。
　　有了！罗真眼前一亮，他一把拉住拐角处的鬼祟人影，嘴里大声囔囔：“兄弟，我的好兄弟，救救我，我们一起逃出去！”
　　谁是你兄弟！被拉住的男人，猛地推开罗真，脸上愤怒、惊恐、阴狠的表情一一闪过，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下生生暴露在人群下。
　　他只好抽出武器应战，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趁大家注意他的时候，抓住机会溜走了。
　　被罗真逃了。青烟雨和悯向海对视一眼，反正都是真金白银，哪个都一样，他们围住了送上门来的宝藏。
　　魔物的血量出乎寻常的厚，原本这是为屠魔会设置的，现在倒成了麻烦。好在没有血瓶支持，不然要打到天荒地老。
　　魔物身上依旧带着银币掉落的机制，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你砍一刀我砍一刀，很快，这个工具人魔物的血量就见底了，最后根据伤害量的高低，人头判给了悯向海。
　　稍作整顿，青烟雨和悯向海继续往罗真逃走的方向追去。

　　六

　　没想到，在偏僻的一个大院里，罗真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他有筹码在手，这一次他逃定了，不过先要把后边的屁股擦擦干净。
　　看到青烟雨和悯向海踏入院子，罗真马上变了表情。
　　“两位好汉，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好人！”说到动情处，罗真痛哭流涕。
　　“少废话，老子就是来取你性命的。”悯向海怕青烟雨听信了这些鬼话，一时心软，赶紧出言打断。
　　被贴上“恶人”标签的人，死后在地府遭受的刑罚极为残酷，非常人所能忍受。
　　罗真虽然爱好杀人，但他本人不想被杀。
　　“你们可以废了我的武功，从今往后我就做我的农夫。”罗真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低眸垂泪，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些人可都狡猾的很，青烟雨不敢多信他的话，和悯向海对视一眼，两人迟迟没有上前。
　　青烟雨更倾向于杀了他。
　　感觉到两人的杀意，罗真索性丢了手里的武器，瘫坐在地上。
　　“我知道我以前杀过人，是我不对，但现在你们要杀我，你们和我有又有何区别？”罗真面容苦楚，仿佛要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他们看看。
　　“悯大哥，我过去试试，你在原地等我，以防不测。”为防止僵持带来变故，青烟雨决定以身试险。
　　悯向海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罗真是真胆大还是假真心，竟然坐等他们过来，其中有什么诡计？
　　“我过去，这家伙不让人放心。”悯向海不能让一个小姑娘打头阵。
　　青烟雨坚定地摇了摇头，慎重说道：“悯大哥，我看出来了，你很厉害，不管有什么事，还需要你来善后。”当然，她身上还有“新生”这个保命丸。
　　悯向海沉默，算是同意了。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
　　“嘭！”罗真抬起得逞的笑脸，嘴里轻轻吐出一个词。
　　罗真在这个院子里，以他为中心，布满了威力极大的地雷，以他“千只手”的水平，瞒天过海，不在话下。
　　“阿青妹子！”悯向海操心的声音几乎是吼过来的。
　　在青烟雨听来却有些遥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了，周围一片狼藉，崩裂的泥土撒了她一身。
　　她看到自己的血条一瞬间空了，激活了“新生”的作用，现在的她使不出一点力气。
　　“啧，我倒忘了，你们还有无耻的‘新生’。”罗真一脸嘲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悯向海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敢贸然进去。只能在边上破口大骂。
　　“崽种！你个缩头王八！你过来，老子拆了你的骨头，门外多的是砍你的人，老子现在就喊……”
　　“闭嘴，臭老头！你敢喊人，我就炸死她。”罗真作势就要踩上旁边的一块空地。
　　臭老头？悯向海现在可是正值壮年，这么威风的形象被人冠之“臭老头”，还是从一个罪犯嘴里说出，气死他了！
　　悯向海“哼哼”了两口气，极力平复心情，现在救青烟雨是第一要紧事，他知道罗真的目的，换了正常的语气和他商量。
　　“你说吧，怎样才能放了阿青妹子？”
　　“放我走，别追我，还有，善后。”罗真指了指门外的动静。
　　“好！”悯向海咬咬牙答应了。
　　罗真从地上将青烟雨像小鸡一样拎起，左手一把小刀，毫不留情地刺进青烟雨的身体，接着，他拉过这具毫无抵抗力的身体，朝悯向海重重丢去。
　　悯向海手忙脚乱地接住受伤的青烟雨，等他抬头，罗真已经不知去向了。
　　“妹子，妹子！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悯向海抱起流血不止的青烟雨，也不管路上撞倒了多少人，直奔最近的医馆。
　　青烟雨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冷意，她好累，好多嘈杂的声音朝她扑来，可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都不想做了，就让她睡一会吧。

　　七

　　十几只魔物在海市沙地惹出了不少的动静，除了想要逃出保命的一部分，还有不少破罐子破摔，一路杀了不少无辜的人。他们不觉得能逃出这个守备森严的地下城，倒不如在被抓前放肆杀戮一场。
　　虬蒙赶到的时候，开奇正陷入困斗，五只魔物这个时候倒是出奇地团结，出招的手法古怪刁钻。现场不少人受了伤，地上尸体横陈，原本斗志昂扬的一些人此刻心里发怵，节节后退的怂样更是增长了魔物的嚣张气焰。
　　一边要保护周围人安全撤退，一边要应付魔物的阴狠招数，开奇明显力不从心，对招中逐渐落于下风，身上纯净的蓝衫已经污秽不堪，沾满了不知是谁人的血迹。
　　一只魔物假意与他对打，吸引他的注意，另一只魔物悄悄窜到他的背后，另有两只魔物叫嚣着，跳入失了胆魄的人群中，肆意砍杀。开奇心里很乱，出剑中带了一丝犹豫，魔物看准他剑法中的破绽，前后夹击，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滚开！”一声怒吼，伴随着震天的气流冲击，开奇身边的两只魔物，生生被震退到三步开外。
　　虬蒙的出现，一时间镇住了所有人。
　　这些魔物毕竟不是普通人，短短的震惊之后，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凭实力，虬蒙远在他们之上，凭人数，虬蒙到底差了点。
　　5只魔物挑衅地看了虬蒙一眼，分散向不同方向杀入人群，双拳难敌四手，虬蒙能拿他们怎么样！
　　虬蒙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脸上不同寻常的平静，他头上火红的须发竟像有生命一般，逐渐茂密延长，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大，双手因体型的硕大化，为了保持平衡，像动物一样撑在了地上。
　　“不要……”开奇虚弱的声音弱不可闻，在一堆惊恐的眼睛里，唯有他的带着痛苦和不舍。
　　虽然冠以“魔物”的称呼，但他们本身依旧是人，在看到真正的魔物的时候，恐惧攥住了他们的身心，一时间动弹不得。
　　虬蒙抓住他们分神的时候，瞬间秒杀了5人。他的鬃毛将人截成三段，他的利爪将人踩成肉泥。
　　他已经不能称作“他”了，它是虬蒙，它是魔物“火狮”。
　　短短的沉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更为惨烈的惊喊声，推搡、踩踏、连滚带爬，他们想要离得越远越好！不过一会儿，曾经热闹的集市只剩下了虬蒙、开奇，还有一群不知该走该留的下属。
　　魔物，在这个世界代表着不详、凶残和恐惧，它们一般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偏远山洞，守护着珍贵稀有的宝藏和矿石，但有时候天降异兆，魔物也会突然出现在人间，顿时哀嚎遍野。
　　为什么把那些罪犯称作“魔物”，因为他们让人厌恶，让人憎恨，让人想要杀之而后快。
　　屠魔会多么深入人心啊，用他们取乐又怎样，大家就是想看着魔物被虐待，被砍杀，魔物不配拥有生命。
　　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海市沙地的城主是魔物，是真正的魔物！一只魔物竟然坐在人的头顶呼来喝去，把他们当猴耍，不少人又惊又气，默默拿出了攻击的武器，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集市中心的狮子。

　　八

　　虬蒙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如果要他的命，他可能也会给。他深深扫过这个城市的样子，尽可能地多一些留存在心里。多少年了，他将这片蛮荒之地改造成有生命有活力的地方，如今要和它分离，倒是真的舍不得。
　　看到他恢复成人形，有胆大的从角落钻出来，没有感谢，刺耳的质疑铺天盖地而来。
　　“虬蒙，你骗了我们！”
　　“你一只魔物，伪装成人的样子，是何居心！”
　　“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对，滚回去！”
　　滚出去！一呼百应的呐喊声，一声声寒了开奇的心。
　　早已体力透支的开奇，强行用剑从地上撑起身体，他冷着脸，摇摇晃晃挪到虬蒙前面。
　　“这座城是他建的，你们的命是他护的。”开奇一阵咳嗽，现在说几句话对他来说都很艰难。
　　众人当然知道虬蒙的所作所为，但他们依然不能接受魔物的虬蒙。
　　“没有他，照样会有人救我们。”
　　“对，对！我们，我们不稀罕！”
　　“开奇，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该明白人和魔物势不两立，你要么杀了他，要么离远点。”
　　杀了他？开奇蓦地抬头，他现在的身体好沉重，但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侮辱虬蒙，一道愤怒带着杀气的目光落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那人不由感到一股冷颤。
　　“已经够了。”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双厚实的大手扶住了前面随时会倒下的身体。他恍惚中有种错觉，当年他也是这么保护这个小男孩的，不让他成为野兽口中的食物，现在这个小男孩反过来保护了他。他心中油然而生的自豪和满足，让他忘记了尘世的繁杂。
　　可是前面那个长大的男孩，依旧倔强地站立着。
　　“你们这群白眼狼，也不看看你们吃的喝的用的住的是哪来的！房子的紫晶石是他搬空了自己的洞穴带来的，明落湖是他从玉琼泉引来的活水，就连吃的也是他从山海关外运来的，这块不毛之地，你们真当是宝贝？”
　　众人听了开奇忿忿的控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有人问了句：“一只魔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喜欢人世间的欢喜热闹，他想给开奇一个稳定有烟火气的家。他曾有过荒唐的想法，如果他不是魔物火狮，而是喜庆节日里常常出现的舞狮子，和那么多笑脸在一起，一定是件温暖的事。
　　虬蒙知道，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
　　多少人的流离失所，家无所归，都是魔物造成的，可这座城里的多少生存和希望，也是魔物给的呢？恐惧和愤怒平复下来后，有很多人陷入了沉思。
　　这座城的命脉几乎都是虬蒙一手维持的，如果他走了，又有谁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管好这座城呢，场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突然，有一小批人从后面低着头沉默着走掉了，接着，有更多人撤离了这个真相之地。也有人不甘心，在人群中大喊：“你们什么意思，都是一群胆小鬼吗？”
　　“今天的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的孩子还等着我做饭。”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虬蒙，最终下了这个决定。慢慢地，围聚的人群再一次散开，他们只想记住虬蒙再一次保护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