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江湖》淳言无辜

2、海市蜃楼 一

　　一

　　“你们快走，有缘还会再见的。”青烟雨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做了一晚上离别的梦，真够难受的。
　　“起来吧，吃点东西。”白玉簪端着早点进了房门，下垂的眼眸遮住了疲惫的眼神。
　　青烟雨看着手里的包子，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脑海里的人脸已经如眼前的包子一样，白糊糊的大圆盘，五官模糊，有关他们的记忆也在逐渐消退。
　　断裁的机制就是这么残酷，不管家族中多要好的关系，如果不能共进退，一同撤离断裁空间，有关家族的记忆就会消失，人也会被随机传送到幻世江湖的任意一个地方，再遇见就是陌生人，或只残存家族时间线前的记忆。
　　青烟雨和白玉簪已经记不清遇到多少次断裁了，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失败了也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两人多凭了一百多年的交情和剩余的记忆才能再次找到彼此。
　　一百多年？对，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无限的。
　　几十年如一日做一个可爱的萝莉，也可以几百年时间塑造一个绅士形象。
　　但是，维持年轻优雅的形象，是需要功绩的。没有功绩，人物就会衰老，失去光鲜的外表，甚至死亡。
　　功绩，顾名思义，就是要对这个世界有贡献。为医馆送草药啦，给福利院捐款啦，扫平荡寇啦等等，都能获得或多或少的功绩，不思进取的人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十几年前，家族机制上线，不仅让许多人有了家的归属，更为获取功绩提供了极大便利，人多力量大，吃香的家族机制很快被运用到世界的角角落落。
　　随之而来的，就是人人惧怕的断裁空间。家族机制在提供便利的同时，逐渐出现了大家族倾轧小家族，霸占资源，压迫弱势一方的空间等动荡问题，为了缓解矛盾，维持平衡，断裁出现了。
　　断裁出现的时间不一定，出现的地点不一定，但他一定会出现在大大小小的家族里，进行无差别的打压，杜绝独裁者的产生。
　　“阿青，跟你说件事。”白玉簪认真地看着青烟雨，看来这件事经过了深思熟虑。
　　眼前的两碗白米粥已经没了热气，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白玉簪凝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那么温婉动人，仿佛有隐隐的星光在闪动。
　　“你说吧，我没有反对的理由。”青烟雨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听到这么善解人意的话从青烟雨嘴里说出来，白玉簪的笑容带了一丝苦涩。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世界这么大，你，我，到处去看看。”
　　“好，之前被你管得紧，我好久没去好好冒险了。”青烟雨故作轻松地丢下这句话，抬脚就要出发。
　　白玉簪倒是有些惊讶，急切的问脱口而出：“你这就走了吗？”
　　随后回味过来了，用温柔又坚定的语气补充道：“阿青，下次，我们一定要更强大才好。”
　　走出院子的青烟雨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宁静的小村庄逐渐远了，熙熙攘攘的福运镇出现在眼前。看着这番热闹的集市，青烟雨想到了什么，她翻出组队的界面，两人合作模式到今天就算是结束了，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退出”——“确定”——“关闭”，一气呵成。
　　从今往后，她就是独来独往的神秘侠客！

　　二

　　“叮咚！”恭喜你，切换至单人冒险模式，有更多神秘奇遇等你哦！
　　好的，知道了，谁还没个单身的时候。
　　“叮咚！”恭喜你……
　　有完没完！不就切换种模式，难不成要复述几遍不成！
　　青烟雨忍着要开炮的怒气，把跳出的公告信息拉黑，秒关！
　　平复下心情，青烟雨往镇上的驿站走去，她要去的可不是静世安好的太平之地。
　　“去海市沙地。”
　　马夫惊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那个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越危险，才越有可探的价值。
　　怎么还不走？青烟雨睥睨他一眼，已经给过一包银币了。
　　马夫指了指马车上的标识牌“按照地域危险等级，每升一级增收2成费用。”
　　奸商！
　　马夫感觉后背一股子凉意，接着又一包银币甩了过来。
　　“现在，可以了吗？”
　　这姑娘，长得挺清丽，就是眼神太冷了，被她瞥一眼，感觉有冰渣子。
　　说话也冷冰冰的，他欠她钱吗，没有啊，他只是拿钱干活呀，唉，这世道……
　　这十天的行程，马夫可是叫苦不堪，头顶烈日当空，汗如雨下；身后寒意阵阵，直打哆嗦。
　　小祖宗诶，他惹不起，躲得起啊，一到目的地，连客套的生意话都懒得说，直接瞬移回去。
　　青烟雨无语凝噎，她不过看马夫一个npc等级无限，生命无限，路上闲着无聊，和他切磋一下武艺。
　　一介马夫哪有什么武功啊，可是客户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要满足，而且还有正式的“切磋”选项，马夫含泪同意。
　　几遭下来，两人的追击功夫倒是见长很多。
　　现在，马夫走了，茫茫沙漠里，就只剩下青烟雨孤零零一个人了。
　　海市沙地在这里，也不在这里。能进去的要不就是幸运儿，缘分到了，某时某刻，蜃楼大开，想怎么威风地进去，就怎么威风地进去，当然，能不能再威风地出来，就不一定了。剩下一种不够幸运的，要进去就得凭实力了。
　　显然，青烟雨不够幸运。
　　她倒是想看看，这片沙海之地能有什么本事，也不枉她特地跑一趟了。
　　打定了主意，青烟雨立地打坐，运转起周身的灵气，逐渐进入凝神状态，这样，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灵敏度却能达到平时的几倍。
　　等到天黑下来，星星点点布满星空，这一天风平浪静。
　　可是，着实太静了。
　　通过凝神的功能，青烟雨却是没感受到一丝风，没听到一只小虫子的叫声，连天上的云彩都没改变过痕迹。她心下疑惑，可天的确是黑了，时间在走，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遇事不决，恐遭变故。青烟雨从来不是个没主意的。她利落地掏出炮台，对着四周打出三十发的炮弹。
　　果然三十发炮弹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青烟雨遇上沙漠中的幻界了。听闻，在沙漠中有幸遇上幻界的人，看到的景象都是不一样的。有的看到一片湖海，最后因筋疲力尽的奔跑而死，有的看到妖娆含香的舞姬，心神不定的直接化成干尸。青烟雨遇上的，倒是没什么光怪陆离的景象，就是一片死寂，时间久了，恐怕能把人逼疯。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青烟雨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行装，闭眼躺下了。既然暂时想不到办法，她决定先睡一会，解解乏。
　　三

　　“叮铃铃……铃铃……”若有似无的铃声，落进青烟雨的睡梦中。
　　一声又一声，看似轻弱，却撞击着她的神经，逼着她不得不醒来。
　　她已经够惨的了，好事没有，坏事一堆，现在梦境都要欺负她。
　　青烟雨几乎是弹地而起，身下黄沙四处溅落，等沙沙的声音消下去，那一声声清脆的铃声反而更清楚了。
　　“竟然不是梦中的？”青烟雨的火气被这神秘的铃声吸引了过去。她听音辨声，循着声音的痕迹慢慢走过去，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辨，忽然一阵清风迎面拂来，青烟雨习惯性地用手臂一挡，另一只手抽出了衣袖中的匕首。
　　“姑娘，出来了，就早点离开这危险之地吧。”声音听起来干瘪又没有力道。
　　青烟雨放下手，这才看清面前有一只黄灰色的大骆驼，旁边站着一个矮小的老头儿，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上系着一只铜铃。刚刚的铃声就是从这铜铃里发出的，不见老头摇铃，这铃声无风自起，倒是古怪。
　　“多谢老爷子相救。”青烟雨拱手言谢。
　　“可我要命在身，偏要往虎山行呢。”青烟雨笑了笑，透着点无奈。
　　老头儿不强加挽留，执迷不悟的人多了去了，他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有很多事看不透呢。
　　“救到你，也算是缘分，你往西北方向走，会到你想到的地方。”
　　不等青烟雨再次道谢，老头儿挥了挥宽大的麻布袖子，自顾自地走了。
　　其实，青烟雨还有一点困惑，他怎么知道这里有被困的人，古怪的铃声又是怎么救人的呢？
　　没做多想，青烟雨顺着老者的指路继续前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她还没有那么多闲心去管别人。

　　四

　　沙漠贫瘠之地，较那莺歌燕舞的江南水乡，实在是了无生趣，放眼望去，皆是黄沙，偶有一两棵枯木出现在眼角，似在证明着这片土地上的生命无常。
　　在这样反复无常的地方，青烟雨也不敢贸然施展轻功，最多加了“疾走”的增益效果，她一步一步走的很谨慎，眼观四路，耳听八法都不过分。
　　5天后，一个裹着黑纱巾的高挑身影出现在西北角的海市入口处。
　　总算是找到了！青烟雨撩开口鼻处的纱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海市的入口不是实体的建筑，沙漠中风蚀严重，原有的石状结构早已湮没，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冲天的光柱，光柱中夹杂着晦暗不明的黑烟，让人看了不舒服。
　　青烟雨不作迟疑，一脚踏了进去。
　　“呼！”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青烟雨本能地想抓住身边的东西，可惜四壁通透光滑，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
　　下坠越来越快，时间却是过得极其缓慢。青烟雨提着一颗心，照这高度，不做防护，怕是前脚刚进，后脚就要摔成肉泥。
　　不知过了多久，十几秒？半分钟？懒得再管多少时间，眼看流光溢彩的灯光和人声鼎沸的景象逐渐接近，青烟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将全身力气运送到右手，接着朝下伸出右掌，聚气发出一股强劲的气息，直冲地面的气压又反弹回去，一抹矫捷的身影借势翻滚到就近的屋檐上。噼里啪啦滚碎了两幢房子的琉璃瓦。
　　路上的行人大多瞥上一眼，又继续该干嘛的干嘛，这种动静在这里已经稀疏平常了。

　　五

　　“人没死？哼，让迎宾队回去。”说话的是个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的大汉，胡须根根红得像火，再加上铜铃大眼，说是一只凶神恶煞的火狮子都不过分。
　　不怕死来海市沙地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一拨人从上面掉下来，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是观光胜地么！
　　愤怒的表情出现在虬蒙脸上，更是比常人恶上三分，旁边立着的下属大气不敢出。
　　先不说海市沙地错综复杂的环境，但就地理位置，设在西北荒漠地下600米处，信号的接受质量肯定比不得地上的，因而每次出了事故，都要有专门的迎宾队前去收拾，特别是人命，在这儿丢得可勤快了，自然，迎宾队也出动的勤快。上报的消息不停地传到虬蒙耳朵里，吵得他头都痛了。
　　“叫开奇准备好，时间差不多了。”房间首座上的人沉吟一会，没再继续发火。
　　“是！”一干下属领命下去，各自准备，出门暗暗吐出一口气，得救了。
　　在海市沙地，每六个月举办一次的屠魔会，等明落湖中央的圆月升起，就是狂欢开始的时刻。
　　青烟雨真是赶上了个好时候，张灯结彩的热闹无意中救了她。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地下城。整座城围着中心一个大湖而建，湖水隐隐泛光，湖中有一个类似太阳的光球，这个时候，正如同夕阳一般，慢慢没入水中。四周的建筑用的紫晶砖，牢固扎实是它的特点，但同时，因为产自深寒之地，隐隐约约透着妖冶的气息，光线在它身上有扭曲之感。
　　光线在下一刻暗了暗，接着皎洁的光芒从水下慢慢腾起，最后跃出水面，一轮白玉盘的圆月悬在了湖中心。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猎场大门马上要开了，快走！”大部分的人流往明落湖的上游涌去。
　　青烟雨随手拉住一个要过去的人：“这位小哥，初来乍到，前面是有什么活动吗？”
　　被拉住的人一开始还有恼火，看到是个高挑的姑娘问他，马上变成了百事通。
　　“在海市沙地，每六个月，这弯月就会变成圆月。圆月之夜，屠猎会就会开启，没钱没胆看个热闹，有钱有本事的进去会会那些恶魔，这群混蛋，被打死才好！”
　　愤愤地说完，他又对依旧一脸问号的青烟雨笑嘻嘻道：“姑娘，这么血腥的场面你可能会受不了。”
　　青烟雨直接忽略了他最后一句的调戏，拱手一谢，疾行穿过拥挤的人流，快一步来到了猎场门口。她对这个屠魔会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