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遗梦》武宁秋

3、第二个梦

　　第二个梦
　　爱伦浑身是血地站在爱丽丝面前，鲜血从他的头部源源不断地涌出，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脸颊——爱丽丝震惊地看着他，只听他冷冷一笑，“是他，我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他！”

　　苍白的爱伦缓缓向爱丽丝走来，爱丽丝被迫得一步一步后退，目光中之是一片血红。

　　夕阳斜斜地打在别墅身上，将它的身影拉长，一片微微地洒出一地灿金色，十三岁的爱伦和十六岁的丹尼并肩走在家门口地草坪上，忽然，一辆车缓缓驶了进来，他们立刻抬头，开心地叫，“爸爸。”

　　杰弗里.海耶斯温暖的笑容出现在车窗后，他朝二人挥了挥手，声音洪亮而喜悦，“走，我带你们去兜风！”

　　爱伦和丹尼相视一笑，立刻跳起来，一前一后地跃入了车内，爱伦坐在副驾驶座，他随手拉着安全带说，这车真不错！

　　杰弗里笑着说，“想开？”

　　爱伦斜视着他，“你让？”

　　“当然不让，不过你哥哥可以开了。”杰弗里的声音中充斥着喜悦和自豪，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正望着窗外的丹尼。

　　丹尼闻言立刻转过头来，声音中也满是喜悦，“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爱伦和杰弗里异口同声地说，“你是我的天才儿子嘛！”“你是我的天才哥哥嘛！”两人接着说，丹尼看着他们，噗哧一下笑了出来，“多谢夸奖。”

　　于是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忽的，杰弗里一脸兴奋地大叫道，“坐好了——出发！”

　　爱伦和丹尼顿时觉得身下的车飞速地奔驰起来，两边的景物瞬间飞快地向身后掠去，车在几乎无人的市郊狂野地奔跑着，直直驶上更远的玛格拉山，顺着山路一圈一圈地绕上去，二人只觉得迎面扑来的风擦得面颊微疼，有一种天旋地转般的快感！

　　随着车越驶越高，两人几乎可以透过车窗看山脚下的景色，一栋一栋样式各异的别墅此刻渺小得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点缀在茫茫的绿树青坪间，不是有几条公路穿插而过，整个市郊规划得极其干整漂亮，仿佛瑰丽的花园。

　　爱伦和丹尼不由得张开双臂，纵声地大喊起来，轻快的喊声回荡在玛格拉山的四周，悠远而绵长。

　　车行至山地的时候，缓缓地停了下来，杰弗里解开安全带，向着孩子们说，“走吧，下去逛逛。”

　　于是两人又毫无顾忌地一前一后跳出了跑车，向着山崖边跑去。

　　“小心点！”杰弗里不由得在身后大叫到，锁好车，也跟了上来。

　　为了防止游人失足掉下去，政府特地在这里建了一排齐腰高的围栏，丹尼和爱伦此刻则趴在围栏上，兴奋地看着山下的一切，高声说笑着，大有一种指点江山的快意——这时候杰弗里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边，笑着感叹，“这儿的风景还真是不错。”

　　“是呀是呀！”爱伦笑着说，“你的车技也不错。”

　　“呵呵……”杰弗里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你也要努力啊……你哥哥上个月已经考到驾照了呢。”

　　“一定的！”爱伦指着山脚那片几乎看不清的别墅群，“到时候我也一口气从那里开上来，让你们体验体验我开的车！”

　　丹尼和杰弗里闻言相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那一天三人并肩站在玛格拉山的山顶，吹着微暖的风，望着夕阳的斜落……

　　回到的家的时候天已黑透，海耶斯夫人神色颇不高兴，“你这个老顽童，又带着孩子们出去疯到这么晚，真是为老不尊！”

　　杰弗里闻言连忙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也知道我忙，难得陪孩子们开心一下嘛——啊，饿死了，亲爱的，做饭吧？”

　　海耶斯夫人闻言白了他一眼，愤愤地说，“谁和你一样，只知道疯，不做正事……”说着她系起围裙，转身进厨房将放在烤箱里的火腿起司派端了出来，在外面早已馋得不行地三人立刻跳了起来，你争我夺地涌进了饭厅。

　　“都不许动不许动！”海耶斯夫人皱起眉头打着四面八方伸来的手，但是唇角却明显的含着笑意，她将火腿起司派切成几块，分别放入了几人的盘子中，才缓缓地说，“开动！”

　　众人闻言，顿时执起刀叉，狼吞虎咽起来。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温馨和幸福将整个家庭填充得暖意融融。

　　第二天一放学爱伦就欢快地奔回来，神神秘秘地将丹尼拉了出去，丹尼疑惑的跟着这个调皮的弟弟，无奈地说，“你到底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爱伦将他拉到了父母都不可能听见他们说话地地方，笑嘻嘻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丹尼看着那样东西，忽然怔住了——那是一串钥匙，是他们父亲的车钥匙！

　　那串钥匙此刻正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丹尼迷惑地说，“你怎么把爸的钥匙偷来了？”

　　“你就别管我怎么弄到手的了，我就问你，走不走？”爱伦十分兴奋地看着他，一副摩拳擦掌只待一试的样子。

　　“不走。”丹尼坚定地摇了摇头。

　　爱伦顿时失望起来，“你不跟我去吗？”

　　“没经过父亲的允许，不行。”

　　爱伦顿时化失望为绝望，忽然他什么孩子气地扭头欲走，“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丹尼顿时大惊失色，且不说这个弟弟没学过车，但是他十三岁这个年纪也是决不允许上路的——想到此处他立刻叫到，“等等……爱伦！”

　　爱伦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丹尼知道这个弟弟的调皮固执和倔强，他决定的事情，一般都很难改变，所以只好抓抓头说，“我去……”还不等爱伦欢呼起来，他就已经道，“但是……车必须有我开，你只能在副驾驶上老老实实坐着，否则我现在就去跟父亲说。”

　　爱伦眼巴巴地看着他，看了半天，知道这是丹尼已经能够做的最大让步，毕竟是自己偷来的钥匙，他只好咽咽口水，低声道，“好吧……”

　　车顺着山道缓缓地行驶上去，丹尼和杰弗里不同，因为他刚刚拿到驾照不久，驾驶技术还不是很成熟，所以这段盘山路他开得格外缓慢和小心，让坐在一边的丹尼一点风驰电掣的快意都没感觉到，兜了一圈之后，丹尼即从山另一边的下山路开了下去，爱伦想想好不容易偷来的钥匙，竟然就这样完了，心里十分不甘——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他越来越急躁，终于扑上去，和丹尼抢起方向盘来。

　　丹尼大吃一惊，但是他怎么挣脱不开发起疯来的弟弟，车顿时向失控般的在道路上开始蛇行起来，好在这条路上的车并不多。他和爱伦勉力地争夺者这两车的驾驶权，有惊无险地行驶了一段路，就在家里的那栋别墅在望时，迎面忽然驶来了一辆车——那是四处寻找他们的父亲！

　　两车相迎，眼看就要撞上，丹尼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方向盘向左打了个底——“砰”的一声，车头撞上了左侧的山壁！

　　丹尼惊慌地转过头来，只见爱伦一身是血地躺在他身侧，已经昏迷不醒！

　　他几乎被吓呆了，怔怔地看着鲜血从爱伦的头部源源不断地涌出，让他整个人沐浴在了一片血红之中，丹尼顿时惊叫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了电话，颤抖着按下了医院地抢救号码，“喂……我……”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冲上来的杰弗里忽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话，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丹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此刻流血如注的爱伦，也许再晚抢救片刻，他会死的！

　　这时候爱丽丝忽然从梦中惊醒，她的面前依然是满脸鲜血的爱伦，然而此刻她却不觉得恐怖了——她只觉得悲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只见爱伦冷冰冰地看着她，满身是血的他透着森森的寒意和血腥气，“是他……”他嘶哑地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摔掉抢救电话，我就不会死在那里——我甚至连进医院的机会都没有，是他害死我的……是他害死我的……”

　　爱丽丝被他那恐怖的神色狠狠地吓住，不由自主地缩身后退，她颤抖着问，“你、你要我帮你将他带来吗？”

　　“是的——是的！我要你将他带来，我要亲自质问他，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死！”爱伦的声音绝望而撕裂，爱丽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

　　爱丽丝静静地按响了门铃，然而奇怪的是开门的并不是海耶斯夫人，而是杰弗里——他比起梦境中的那个男人要苍老很多，鬓发几乎斑白了一般，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但是他人很和蔼，看着脸色惨白的爱丽丝，温和地问，“你是……找丹尼吗？”

　　爱丽丝看着她，本来准备好的冷面孔一下就已经消融下去，她看着杰弗里，摇摇头，“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杰弗里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以及你的儿子。”

　　杰弗里闻言笑了起来，“丹尼出去爬山了，找我什么事？”

　　爱丽丝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替爱伦感到悲哀，难道这个男人的心里，已经只有丹尼一个儿子了吗——她看着杰弗里，轻声说，“我认识的，是你另外一个儿子。”

　　原本和蔼笑着的杰弗里神色忽然一变，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忽然发起怒来——“我知道了，该死的记者……这次他们竟然派一个小女孩来……”说着他冷冷地看着爱丽丝，果断决绝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可是……”爱丽丝连忙站起来说，然而杰弗里听都不听，直接将爱丽丝推了出去——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爱丽丝站在一门口，看着杰弗里匆匆忙忙地跑到电话旁，“什么？”忽然一声震惊的咆哮他口中传出，接着一声摔电话的声音，杰弗里匆匆地拿起车钥匙，跑了出来！

　　爱丽丝连忙跟着他，大叫道，“先生，先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说过不欢迎你，请你走吧！”杰弗里插进车钥匙，准备发动汽车，爱丽丝见他就要开走，连忙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座上——杰弗里的脸上满是怒气，但他还是没有对一个少女发火，他看着爱丽丝，无奈地说，“你到底要怎么样？该死的记者，为什么缠了我足足两年开始不肯放手？”

　　爱丽丝连忙辩解道，“我、我不是记者……真的，请你相信我，我不是记者。”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只不过是爱伦的朋友……很久没有见他了，知道你们一家搬到了这里，才找来的——谁知道，你会这么生气……”爱丽丝知道他很避讳跟别人提起儿子的事，只好胡编了个理由希望混过关。

　　哪知杰弗里的神色真的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爱伦两年前出了意外，死了……”

　　“死了？”爱丽丝装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看着他，“怎么、怎么会……爱伦是那么活泼开朗的人……”

　　杰弗里叹口气，一副很自责的样子，“那时候我开车，他太调皮了，在旁边捣乱，所以我一时控制不了方向盘，车撞上了山，他就死在那场车祸中……”

　　胡说八道！爱伦明明是因为施救不及时，才会死的！爱丽丝在心里暗暗地说，但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丝愤怒，她很惋惜地说：“真、真可惜……”

　　杰弗里忽然发动起汽车，驶上了路——爱丽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刚刚接到电话，丹尼在玛格拉山顶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下去……现在正在医院抢救！”说着杰弗里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立刻飞速地奔驰起来，直驶向市立医院。

　　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十分苍白憔悴的青年，周身缠满了绷带，一眼看去，也不知到底受了多少伤，他此刻眉头紧皱，显得非常痛苦——海耶斯夫人和杰弗里分别坐在病床两侧，一点都不像夫妻的样子，两人之间仿佛有不可化解的仇恨，跟梦境中那个幸福家庭的场景完全不似。

　　爱丽丝走上前，只见丹尼忽然惊慌地叫了起来，“爱伦！爱伦！别走……爱伦，爱伦……”叫着叫着，他忽然醒来，看到病床前的众人，一句不发地，他十分痛苦地痛哭起来。

　　杰弗里低头看着丹尼，目光中满是怜惜，仿佛心头至宝被人伤害了一般，“他经常这样，自从发生了那场意外之后，那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做这样的梦，醒来时就一句话也不说，坐在床上痛哭……”

　　爱丽丝看着他那副呵护备至的样子，心疼万分的神情，不知为何竟然起了一股怒意，她冷笑着说，“那么爱伦呢？他受伤、难过的时候你这么关心保护——何以爱伦重伤至死的时候，你连他的救命电话也要摔掉？”

　　“什么？”

　　这话一出，三个人立刻抬头看她，丹尼和杰弗里是讶异于她怎么知道那日的事情，而海耶斯夫人则是因为杰弗里竟然曾经挂掉自己儿子的救命电话而震惊！

　　忽然，海耶斯夫人爆发出一阵深恶痛绝地叫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你害死他的……是你害死他的！”她指着杰弗里，目光中只有深深的恨意，再无丝毫对昔日丈夫的爱了。

　　爱丽丝看着这一切，不觉冷笑——自找的，他都是自找的，当初若不是他对自己的儿子见死不救，导致他悲哀的死去，这个家庭如今又怎么破裂成这个样子？

　　正在海耶斯夫人和杰弗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忽然拉住了她。

　　手很冰凉，颤抖着，拉住了她。

　　爱丽丝装过头，只见丹尼红着眼睛看着她，轻声说，“你……你一定见过他对不对？”

　　爱丽丝很讶异，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见过爱伦，然而未等她说话，丹尼已经继续说，“我……我始终觉得，他还在、一直在我身边……我太痛苦了，他们都以为我是从玛格拉山上失足摔下去的，其实不是的，我是自己跳下去的……因为实在无法容忍我自己，我这个杀了我弟弟的杀人凶手，这样活下去……我多怀念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我们一家幸福开朗的日子……”丹尼颤抖着问，“他，过得好么？”

　　“你想见他吗？”本来只是来找杰弗里的，但是看到丹尼的样子，爱丽丝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丹尼闻言忽然挣扎着坐起，惊讶地看着她：“……我、我可以吗？”

　　爱丽丝缓慢地点点头。

　　这时候在一旁争吵的杰弗里和海耶斯夫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转头，像看一个女鬼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走到杰弗里面前，冷冷地说，“他就在我家里，你们曾经的家——我想他一直都在那里吧……怀着怨恨，所以不愿离开……他想亲口问问你，究竟为了什么，你会对他见死不救。”

　　杰弗里愣了一下，颓然跌坐在病床上。

　　三人看着这栋仿佛有生命一般的老房子，有着很多年历史，见证了很多往事的老房子，夕阳下的它，似乎若有若无地发出了一声深深地叹息……

　　爱丽丝走在最前面，海耶斯夫人走在她身后，杰弗里则推着丹尼的轮椅，缓缓地走在最后面——穿过镜面，爱伦满身鲜血地站在那里，然而他头上的血迹已经没有，露出一张惨败的，干净的脸庞。

　　他的目光中有彻骨的寒意。

　　海耶斯夫人一看到他，就飞快地奔上来，然而她的手臂像触摸虚空一般的穿透了爱伦的身体——爱伦看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妈妈……”

　　海耶斯夫人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失神痛哭起来。

　　轮椅上的丹尼脸色虚弱苍白，毫无血色，他喘息着说，“爱、爱伦……”

　　而爱伦的目光却冷冷地落在了丹尼身后的杰弗里身上。

　　杰弗里颤抖地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泪光，他推着轮椅缓缓走到了爱伦身前，然而爱伦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时候，丹尼开口了，他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爱伦……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死的，你现在一定健健康康地活着，可以开着自己最喜欢的跑车，可以幸福地大笑……如果不是我，我好自私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爱伦忽然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丹尼的肩膀，他摇摇头说，“不，错的不是你……是我，是我偷了钥匙，逼着你带我上山；是我和你抢方向盘，导致汽车失控；是我不听你的劝告，执意这样做……一切都是我的原因，我是自找的……只是，”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杰弗里，“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死掉……难道、难道你不是我的父亲吗？”

　　看着爱伦充满寒意的眼神，杰弗里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含着泪说，“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正是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才要这样做啊……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不能，也无法……再失去另外一个啊……”

　　原来那一日，杰弗里在摔了丹尼的电话之后，强行把颤抖着的丹尼拉出了驾驶座，自己坐了上去，并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他决心自己来承受这一切罪责，只要丹尼是平安的，就无所谓……他抱着爱伦满身是血的身体，一直到送入医院的时候都死死的不愿松开……只因为，这一个，也是他的儿子啊……他不舍得，也不愿失去的，深爱着的儿子。

　　最终爱伦还是抢救无效，宣布死亡了——杰弗里痛苦地拉着抢救医生，流着眼泪求他们再救救自己的儿子，然而已经晚了，太晚了，他的儿子已经永远地遗失在那一天，那个地方。

　　海耶斯夫人赶到的时候，只在医院看到自己儿子满身是血的尸体，她把一切罪责都归咎在了杰弗里身上，从此以后，这个家庭再也不得安宁，吵吵闹闹，最终她和杰弗里离婚了，搬出了这个家。

　　而丹尼也因为不能承受这样的现实，不能承受自己失去弟弟，眼睁睁地看着弟弟死去而渐渐衰弱，备受折磨——他夜夜都会梦到和弟弟在一起的场景，从前那个幸福快乐的家庭，然而……最后他的弟弟总会离他越来越远，让他再也看不清楚，两年来，他一直在这样的自责与内疚中度过，终于承受不住，带着弟弟的照片来到玛格拉山，看着爱伦最灿烂的笑容，满怀痛苦地跃下了山崖……但是他却没有死，他依然活了过来，见到了他的父母以及爱丽丝。

　　明白一切后，爱伦怔怔地看着这个因为自己离去而支离破碎的家庭——他忽然笑了起来，轻声说，“妈妈，回去吧……就当是完成我的遗愿，回去好吗？不要和爸爸离婚，像以前一样，像以前那个温馨幸福的家庭一样……回去吧……你看到了，不是爸爸的错，真的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太爱我们……”

　　海耶斯夫人颤抖着抬起头，看着爱伦，然后目光又转到了杰弗里身上。

　　爱伦一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复，终于，她缓缓地点点头——爱伦一手拉着杰弗里，一手拉着海耶斯夫人，靠在丹尼身旁，轻声说，“我们永远、都是幸福的一家……”

　　随着他的声音，他的身体渐渐消失在了一片辉光中，那阵光泽宛如最明亮的月光，清丽、皎洁地笼罩着众人，泛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送走海耶斯一家后，爱丽丝大大地松了口气，三个梦境，她已经完成两个了——最后一个，完成最后一个的话，她就可以解脱了……她缓慢地转身，却见年轻女人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忽然，女人笑出声来，“你把他们都弄走了……把莉欧尼和爱伦弄走了……你得留下来陪我了，你必须留下来陪我了。”

　　爱丽丝奇怪地看着她，“他们不是往生了吗？你应该为他们祝福……”

　　“第三个梦境你解决不了的，你没有办法解决的！”女人忽然恶狠狠地道，“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哪里……”她的神色渐渐变得迷惘。

　　爱丽丝讶然地看着她，只见她忽然笑起来，打了一个响指，轻笑着说，“来吧！”

　　随着那声响，爱丽丝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