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遗梦》武宁秋

2、第一个梦 第一个

　　第一个梦
　　四周一片漆黑，密密的树林在湖岸边发出细碎的声音，寒风从林间穿梭而过，仿佛什么人在幽幽的哭泣，爱丽丝打了个冷战，只见莉欧尼站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得诡异，她指着湖底，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暗哑、撕裂。
　　爱丽丝低头望去，只觉得眼前异常清明，一眼即可看尽湖底，那是一具惨白的、腐败的尸体！
　　她吸了口冷气，惊悚地后退了一步。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十一岁的莉欧尼.奥斯丁抱着她最心爱的芭比娃娃，在练舞室里偏偏起舞，她拥有着曼斯菲尔德中学最完美的身形，最漂亮的舞姿，最惊艳的技巧——所有人都用仰慕的目光看待她，而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从来不愿意低头看这些人一眼。

　　我是最完美的，所有人都是爱护而敬仰我的……年轻的莉欧尼一边舞蹈，一边美滋滋的想，忽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除了那个人，该死的。

　　她看见经过门口的凯文.奥斯丁，后者的目光中满是不屑，加重步子走了过去。

　　家里为了支持莉欧尼跳舞，专门把两个房间打通做成了她的练舞室，其中一间就是她的哥哥凯文最喜欢房间，当时凯文抗议了很久，最终在父母的喝骂下屈服，但是从那以后，凯文再也看不惯骄傲跳舞的妹妹，每次见到她都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

　　莉欧尼决定不理他，她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高傲地走了出去。

　　然而等她回来时，她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满地的残肢碎屑，她的芭比娃娃被切碎成了一块一块，她惊悚地看着这些碎裂的肢体，惊叫着冲了出去，而正在这时，她听到轰鸣声从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只见凯文转动着巨大的切割机，正在切割着什么东西，黑色的转轮飞速的旋转着，只要有什么东西靠近，立刻被它撕裂开来，切割得粉身碎骨。

　　莉欧尼吓坏了，她哭着跑去向父母诉苦，“他、他疯了……他把我的娃娃切碎了，切成一块一块的！”莉欧尼结结巴巴地道，父亲连忙抱起她跑了回去，将凯文狠狠地骂了一顿，莉欧尼的心情终于好受一些，于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低着头的凯文。

　　凯文的拳头越握越紧，只见他恶狠狠地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杀意！

　　莉欧尼不禁在父亲的怀里缩了缩，恐惧地看着他。

　　那日之后在练舞室练舞的莉欧尼经常可以听到隔壁传来的轰鸣声，那些娃娃的肢体粉碎一地的场景立刻就会浮现到她的眼前，她知道凯文一定又在切着什么东西了——可是她无法阻止，也不敢阻止，也许、也许他会杀了她！

　　终于有一天，莉欧尼在练习华尔兹回旋的时候，一个转身，看见了一身是血的凯文！

　　他被切断了一只手臂，鲜血汹涌地流了一地，此刻满身染血的他正冷笑地看着莉欧尼，笑容中露出森然的气息……

　　爱丽丝倏然惊醒，她转身看着脸色青白的莉欧尼，颤抖着说，“他、他……”

　　莉欧尼冷森森地说，“他叫凯文.奥斯丁，是他害死我的——是他害死我的……你知道被人割成一块一块的感觉吗？你知道吗？”

　　爱丽丝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得退了一步又一步，终于她定定神，“你要找他吗？”

　　“不。”莉欧尼轻轻地摇头，我知道他在哪里。

　　“那……”爱丽丝迟疑地看着她。

　　“我要他承受我的痛苦，我要他知道我的痛苦！”

　　爱丽丝被她冰冷黑暗的气息所慑，半晌才说，“把、把他的地址给我……我有办法让他来。”

　　第二日清晨，爱丽丝早早地出门，她向学校请了一个礼拜假后，拿着凯文.奥斯丁的地址，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了门——说什么想办法，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然而她最终踏上了巴士，因为她始终觉得，那个是少女其实是可怜的。

　　“叮咚——叮咚——”

　　一个成熟端庄的女人走了出来，看着洋娃娃一般的爱丽丝，疑惑地说，“你是……？”

　　爱丽丝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请问凯文在家吗？”

　　“哦……找凯文啊，他今天去工作了——他在希尔街的机械场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呢。”女人的脸上有着幸福的笑容，爱丽丝连忙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那是一个约莫十八岁的青年，正将一个个极重的箱子转移到电梯里，忽然，电梯不知出了什么故障，门竟然猛地关闭起来，将凯文的手臂夹在了中间！

　　凯文大声惨叫起来，爱丽丝连忙冲上去，大叫道，“够了！莉欧尼！够了！放开他！他是你的哥哥，快放开他！”

　　虽然爱丽丝并看不见她，但她确定，莉欧尼一定就在附近，否则电梯的门不可能会自动闭合。

　　终于，门缓缓地打开，凯文骤然跌倒在地，然而他的右手明显已经骨折了，耷拉地捶在胸前。爱丽丝连忙将他搀了出去，招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进了医院。

　　包扎好后凯文的情绪稳定下来，虽然手臂还是十分的疼痛，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爱丽丝，嗓音中有些颓废，“你说是她？是她要折断我的手？”

　　爱丽丝看着他，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她就是指莉欧尼，于是点了点头。

　　“她失踪了……我以为她还活着……”凯文的声音像叹息，又像忏悔，他垂着头，低声道，“那天只是一个玩笑，我没有想到她会那么激动，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那时凯文并没有割断自己的手臂，而是用红色颜料做了一个假象想要吓吓莉欧尼，借此消消她的气焰——而单纯的莉欧尼却以为他不小心割断了手，大惊之下跑了出去。

　　爱丽丝震惊地说，“那么……那么她不是你杀的？莉欧尼不是你杀的？”

　　凯文闻言苦笑了片刻，“她是我的妹妹，即使我再恨她，也不会伤害她的。”

　　爱丽丝脸上的神色变幻半天，终于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见她吗？”

　　凯文忽然抬起头，他怔怔地看着爱丽丝，脸上满是迷惘，缓缓地点了点头……

　　来到那栋已经有三十年历史的别墅前时，凯文忽然抬起头，叹息似地说，“六年了……”

　　爱丽丝奇怪地看着他，只听他继续道，“六年前，这里是我的家，但是莉欧尼失踪以后，我们一家就搬走了。”爱丽丝沉默着，将他带到了那扇门前，悠远的长廊依然灯火明亮，生生不息。

　　穿过镜面，凯文一眼就看见了脸色青白，头发如同水藻一般的莉欧尼，他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无言。

　　其实那一日，莉欧尼看见受伤的哥哥，立刻惊慌地跑了出去——天真的她一直相信，只要找到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她就能许下愿望，救回哥哥的手臂，哥哥就可以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她面前。于是她漫山遍野地寻找，三天三夜都没有回家，终于一身狼藉的在离家两公里远的萨尔加湖边，看见了一枚似乎有着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十分惊喜的她不管自己不会游泳，也不管那枚三叶草在离自己足有三英尺的沿岸，当在她终于摘到三叶草的同时，她也扑通一声栽了下去，永远地沉在湖底。

　　莉欧尼流着泪，看着恍然大悟的凯文，颤抖地说，“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

　　凯文喃喃着，却始终只是在重复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莉欧尼看着无比歉疚的凯文，终于笑了出来，她流着眼泪，笑了出来——“可是你已经受到惩罚了，我想你现在，一定比当初我看见你没有手臂时更加内疚、更加痛苦……可是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哥哥啊……我不希望你有事。”

　　凯文闻言忽然抬起头来，他深深地注视着莉欧尼，“如果、如果我知道那个玩笑会夺走你的生命的话……我宁可真的失去手臂，也不会那样做的……莉欧尼……”

　　莉欧尼微笑地摇摇头，那一刻她的脸上似乎闪烁着熠熠光彩，她缓缓地转身，消失在了一圈透明的辉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