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玉莱（2）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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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玉莱（2）
廿二里铺街上的大部分商店都还没开门，如果不是老板娘和向文新的关系好这个时间她和玉莱只能坐在大街上喝酒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穿着长裙的老板娘拿来第二瓶酒，“二位在我这比赛呢？哟，玉老板终于舍得换衣服了？”老板娘打量着玉莱这一身充满现代气息的装扮，最后得出一个“还不错”的结论。
向文新盯着杯中的金酿，这东西颜色跟啤酒差不多，喝起来是一股竹子味。这种酒鬼喝了不会醉，人喝了也没事，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向文新有些后悔刚才没从上面带两瓶啤酒下来。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玉莱转转杯里的酒，金黄色就变成了橙黄色。
向文新用酒瓶垫着自己的下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玉莱喝尽杯中的酒，“没有。”
“那我也没有。”从小到达自己不想做的事玉莱从没有逼迫过自己，反过来向文新也不想。虽然她心中有百般好奇但既然玉莱不愿意多说，那她就选择不问。
一人一鬼又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不知道第多少杯之后玉莱突然问：“你跟柏玛以后打算怎么办？”
“就像是普通人那样过呗。他偶尔出去工作，我待在家里等他。”
“所以三个月之后你打算永远留在地府吗？”
向文新作为向家最后一任继承人，阎王当时给出的优惠条件就是向文新可以选择永远留在地府工作，或是选择一家她想去的人家投胎。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玉莱的举起酒杯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停在半空中。“我要在这里看着他顺顺利利地过完下半生，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然后再送他最后一程。”向文新拿着酒杯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这里这么大”，玉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是你说能看见就能看见的，不然我也不会现在才遇见小桃。”
“没关系，既然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再遇见的。”
“为什么不一起去投胎呢？”
向文新盯着玉莱，晃动着手里的杯子，“你呢？你又为什么不去呢？”投胎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一切从零开始。大家会忘记彼此，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中还会不会遇见你想见的那个人谁都不知道。但如果留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那个人就会再次出现，而你还记得他。不过这是幸还是不幸，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你可真是无聊”，玉莱和向文新都是无奈地笑笑。
小酒馆的门忽然被推开，“老板娘，来瓶酒”，秘书长就近选了个位置瘫在椅子上。
“秘书长？”向文新和玉莱都没想到这个时间能在这里遇见他。
“向主任？玉老板？你们两个怎么凑在一起了？”秘书长走过来坐到两人身边的空位上。
“我们俩怎么不能凑在一起？”玉莱反问。
“废话，你们俩同时出现准没什么好事……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秘书长吃惊地盯着玉莱身上的新衣服。
“我就是换身衣服你至于吗？眼珠子掉下来我可不负责装回去。”
秘书长突然抓住玉莱的衣领：“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他自己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突然痛哭起来。
玉莱一脸懵逼的看看向文新，向文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小阎王又欺负你了？”玉莱拍拍他的肩膀。
“加班太累了！阎王那个鳖孙什么时候回来啊！”秘书长抢下玉莱的酒几口就给喝完了，“不想干了！老子要辞职！”秘书长这边话音刚落，酒馆的大门忽然刷地一下被打开了，一个鬼差冲进来：“不好了秘书长！孰湖来了！”
“什么？！”秘书长一下子从位置上弹起来，“它怎么来了！怎么能把它放进来！”
孰湖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神兽，长着马的身子鸟的翅膀，却有人的面孔和蛇的尾巴。向文新也是第一次见，“我靠…这是个什么东西？”见到实物还是不免让人大吃一惊，长得也太丑了吧！
孰湖正站在忘川河边上高举着一个过路的鬼晃来晃去，鬼差围在它身边也不知该从何下手。“大爷！听话！赶紧把人放下！这要是丢进忘川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秘书长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好几百年没有神兽光顾地府，结果一来就是个喜欢到处举人玩的厉害角色。
可惜这个马头只长了一张人的脸没有长人的脑子，丝毫不在意秘书长说了什么，玩得正起劲。玉莱趁着孰湖不注意从它身后绕过去，他扑到孰湖的尾巴上但是没想到这蛇型的尾巴和蛇一样滑，它大屁股一甩就把玉莱甩进了忘川河，连同要去救玉莱的向文新也一口气给扔下去了。
向文新对于自己是如何到达忘川河底一点记忆也没有，她被玉莱摇醒，神奇的发现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湿。她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就让她看见了震惊的一幕。自己的头顶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面朝着土地，呈大字型被嵌入在这黑色的天空中，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向文新视野所及的范围内被嵌在天上的人至少有五层，人数最少也有上千人之多，更不用说在那之后她看不见的部分了。
“这…这是什么？”向文新还坐在地上。
“忘川河底监狱”玉莱也抬头看着那些人。
“这就是那个监狱？”这个为生前犯下大错的人准备的监狱在向文新的想象中和地府的其他监狱应该没什么不同，没想到是这样的，“居然一点防护措施也没有吗？”那些人的手脚上甚至都没有能防止逃跑的锁链。
“没人能从这里逃出去，所谓忘川河底监狱其实就是自己给自己筑起的监狱，他们要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待上成百上千年。没人能逃出自己造的牢笼，就算是鬼也不行。”
玉莱把向文新拽起来，“一般生前是皇室的人都要在这里最少关上个几百年才能出去，你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看见几个皇上什么的。”
“不过咱们现在是在哪里啊？也进监狱了？”向文新发现两人似乎来到一条仿古街，周围都是年代久远的建筑。“这是我的前世”，玉莱伸出手摸摸周围的墙壁，他发现自己触碰不到。
“前世？这里不是忘川河底吗？”
“忘川河底能到达人的前世，不过没猜错的话咱俩的身体应该还没到河底”，现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临近傍晚，玉莱带着向文新在胡同里转了一大圈之后走到一个很阔气的宅院门口。
“你这么有钱？赶快把酒钱还我！”向文新没想到那个年代的表演工作者能赚这么多钱。
“是我的宅子还好了呢，咱们在这等一会吧。”两人站在胡同口，没过一会迎面走来几顶四人抬的轿子，轿子后跟着的是一辆马车，拉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从第一顶轿子上走下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中年人，第二顶轿子上下来的男人身材消瘦但是长相很清秀，梳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做工十分精致的长衫，鼻子上架着的金边眼睛为整个人添了几分书生气。向文新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人不是就玉莱嘛！
“那个人是你吧！”向文新指着那个男人语气很激动。玉莱点点头。“没想到你活着的时候长得这么好看啊”，向文新看看身边的玉莱又看看站在门口的玉莱。玉莱拿扇子轻打了下她的头，“走吧，咱们也进去。”因为谁都看不见他们，所以两人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走进去。这是当时常见的四合院的结构，只不过比平常人家更大一些，总共六个大院，其中还包括众多小院，还有数不清的木雕、石雕，看来这是个顶有钱的商人了。
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人殷切地叫着“玉老板！”
“玉老板您可来了！”
那个玉莱就轻轻点点头以示回应，“感谢您赏光，感谢您赏光啊，真是让敝舍蓬荜生辉啊！”
“孙老板客气了”，玉莱那个时候的声音要比现在轻脆许多。几人又客套几句才算完事，玉莱走近后台去换衣服，“咱们不用跟着去吗？”向文新看着小玉莱越走越远。
“不用”，玉莱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两人随便在戏台子周围找个地方坐下了。客人们陆陆续续也都到场了，看他们这幅穿金戴银的架势应该也都是有权有势。
“你当时这么火吗？”如果不是向文新亲眼所见，她肯定不会相信这个老不正经当年还是个顶流。
“有什么意思”，玉莱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轻摇着扇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再说了这些人都还没等我死呢就散了。”
“你找到小桃了吗？”
“你怎么知道？”玉莱停下摇扇子的手。
“我多聪明啊。”
“找着了”，玉莱看着远处那个跟着这家小姐忙前忙后的小桃，她的打扮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就是衣服的面料看着要更粗糙，长相也没变。小桃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是笑得却很开心，玉莱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边。
“不去看看吗？”向文新看着玉莱都快丢了魂了。
“不去了，看看就行了”，玉莱装作不在意似得摇摇扇子。
班主上台喊几句话，打门帘人掀开上场门的门帘，今晚的表演正式开始。玉莱压轴，倒数第二个出场。一身花旦打扮的玉莱刚一登台，台下就掌声雷动。这个场景对于玉莱来说真是恍如隔世了。演出顺利结束，两人看见小桃偷跑进后台，于是也跟上去。后台把门的也没拦她，而是大喊：“这不是我们小桃嘛！”，这个音量像是特意说给里面的人听似得。小桃蹑手蹑脚地走到玉莱身边，递给他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包。周围的目光不敢正大光明的看，但都下意识集中过来。小桃低者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玉老板，你长得真漂亮！”小桃不安地扣着衣服下摆，“这是尚清坊的糕点，我自己攒钱买的！不是东家的！”
玉莱解开手帕，里面有四块保存完好的枣泥糕。“拿走吧，我不吃”，玉莱把手帕的一角轻轻盖到上面。
“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你喜欢吃枣泥糕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玉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啊……那你下次喜欢什么啊？我给你换一样还不行？”
“扇子吧，就戏班子门口那家书斋的扇子”玉莱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会才说的。
“那个有点贵啊……”小桃知道那个书斋里卖的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玉莱闭上眼睛不打算和她继续说话了，外面有人不断在喊小桃的名字，“玉老板我下次一定带着扇子来见你！你等我！”小桃说着就跑出去了。
“玉莱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吊着人家，女孩年纪轻轻的现在还能嫁个好人家”，一个比玉莱年纪稍长的男人出来劝说道。
“师兄你也看见了可不是我让她来的，是她自己要来的”。玉莱换上自己的常服。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向文新问站在自己身边的玉莱。
“不记得了，就是突然有一天演出结束我回到后台，一个女孩拼了命似的往里挤嚷着要见我，我就让她进来了。她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漂亮的像个仙子！’，从那之后她就总跟在我身边。”玉莱看着那时候的自己把小桃送来的枣泥糕包好偷偷塞进怀中，有些事情只能恨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忘川河底的日升月落要更快，大概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过去好几天，这段时间玉莱和向文新都待着小桃的房门口，据现在的玉莱回忆那晚宴会之后小桃有好几天没去找他，两人把窗户偷偷打开个缝隙，看见小桃面如白纸，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看来这是生了重病啊，你说说你也不来看看人家”，向文新趴在窗边小声说。
“我当时怎么知道……”
大概又过来一会后小桃的病情有所好转，她能起身了。她走到屋子的梳妆镜前仔细给自己整理了一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然后从大院的后门偷跑出去。不用猜也知道她去哪了，戏班子的人都认识她，“小桃有一阵没来了啊”，一个乐工和她打招呼。“嗯，最近大院里忙。”小桃匆忙走近后台，看见正在化妆的玉莱，“玉…玉老板。”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玉莱撇了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身后的人正在给他贴片子。
“最近忙就没来”，小桃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来。“玉老板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贴片子的学徒打趣道。
“不来最好，耳根子清净。”
“玉老板那个扇子……扇子我下次来再给你带来……”小桃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玉莱换上行头，玉莱也没赶她。
据现在的玉莱自己说那场戏就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那天当地有一个名声十分不好的富商来看戏，结束后他来找戏班子想请玉莱去他家里唱一出，但是玉莱死活不肯去，甚至说出自己以后再也不唱的话。那晚之后也许是突发的病症，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玉莱的嗓子倒了。虽然现在的玉莱已经无心追究，但是当时从名角位置上一落千丈的玉莱觉得痛不欲生，每天靠酒消愁。为了能照顾玉莱，小桃辞了大院的工，找了份短工每天定时来给玉莱松三餐，收拾屋子，浆洗衣物。向文新和玉莱就坐在门口看着小桃每天喊着“玉哥哥我来了”，“玉哥哥我走了，晚上再来”……
小桃坐在玉莱对面，把盘子里唯一的一根鸡腿夹到他碗中，“玉哥哥，你以后是想生男还是女孩啊？”小玉莱差点被她这话吓得噎死过去，“一个女孩家家问这种问题不害臊吗？再说了这种事当然要找你相公商量！”
“你当我相公不就得了”，小桃小声说。“单名一个‘盛’怎么样？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辈子都会丰盛，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当年的小桃可能对于两人的未来已经有了无数美好的畅想。
“就叫‘江盛’！孩子还是要随你的姓！”
“随我姓干什么……”
向文新想起来这是秋千上两人那段对话，过了这么久玉莱居然一个字不差的都记得。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和她在一起？”向文新终于忍不住问。
“我那个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一心只想着命运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根本就没在意她，小桃的心意被我当成了习惯……也可能是天天喝酒把自己脑袋喝坏了吧。”玉莱又开始摇起扇子。
这之后又是好几天小桃都没来，没有小桃的照顾玉莱就像是个废人，衣服、饭菜都散落一地。
“让我死了最好！都别来！”小玉莱把最后几滴酒倒进嘴里。小桃这时浑身是伤出现在玉莱家门口，她匆忙整理下衣服踏进大门，“玉哥哥！我把你要的扇子带来了！”小桃高兴的把扇子递过去，结果被玉莱随手一扔：“谁要这破扇子！滚！给我滚！”
小桃突然委屈地哭了，她拉起玉莱的手：“玉哥哥！我们走吧！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赚钱养你！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真的！求求你了！我们走吧！”
玉莱甩开她的手：“嗓子倒了！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滚！我不想看见你！”小桃被喝得酩酊大醉的玉莱推出家门，小桃跌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敲着玉莱家的大门，但玉莱就是不理。
“咱们也该走了”，玉莱和向文新起身。
小桃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她想和玉莱离开这里是因为她那个窝囊的老爹为了钱要把她嫁给当地一个臭名昭著的混蛋。她被媒婆强迫换上通红的新娘礼服，带上凤冠。小桃就这么在床上坐了一晚上，玉莱坐在对面痴痴地看着她。向文新坐在门口的井边等着玉莱。
快到清晨时玉莱从里面出来，屋里传出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发出的声音。向文新想冲进去，但是被玉莱拦下了，“没用的，这只不过是段记忆。”
天大亮后，花轿已经停在门口。媒婆推开这扇门时看见了吊在梁上的小桃。小桃的尸体停放在屋子中间，玉莱跪下去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小玉莱这时听到消息，冲进小桃家中，但是小桃的父亲声称自己女儿就是他害死的无论如何都没让那时的玉莱见上最后一面。
玉莱看见那时坐在门外痛哭的自己，不屑地瞥了自己一眼。他对向文新说：“咱们回去吧。”
“等等”，向文新拉住玉莱，“小桃就死在那间屋子里咱们没离开过一步，你见到有摆渡使和鬼差来过吗？小桃呢？”
玉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按照规矩一定要有人带走小桃才行，小桃去了哪？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地方。他们飞奔过去，果然在玉莱家里看见了小桃的鬼魂。她正蹲在地上仔细看着那把被玉莱扔在地上的扇子，小桃伸出手指在扇子上点了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碰到扇子的那瞬间似乎可以被吸收进去。小桃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毅然决然地跳进扇子中。两人赶紧跑过去，那扇子上多了几行字“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玉莱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虽然有了些年头但是那些字还是那么清晰，只不过如今玉莱的眼泪已经晕不开那行字了。小桃在扇子里默默陪着玉莱走完了他人生中最后那几年，玉莱在地府等了百年终于告诉她“我愿意”，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可以，我愿意和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玉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