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无法克制》三初

45、素怀 圣诞节

　　圣诞节后的第一个月圆夜很快就来到，顾长安通身漆黑迅速穿梭在树林中，束起的长发飞扬在身后。一张俏脸隐在面具之下，凛若冰霜。她心中焦灼，因为今晚出现在她枕下的宣纸上用汉字写得明白：

　　独自一人来黑湖悬崖边，我和伊里丝等着你。

　　顾长安满心懊恼，她早该想到即使疏远了伊里丝，也很难打消有心者的猜疑。如果她早些当机立断，叫昆仑虚的人接走伊里丝，也不会落得如今被人拿住软肋的下场。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顾长安看完那张字条后施咒焚掉了它，又算好时间将定位咒的位置留在床上，背起唐刀就冲出学校。

　　破出丛林时她脚步立停，至悬崖边不过百余米的距离，一身黑袍的男人站在正中。

　　伊卡洛斯看见来人，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你可真是让我好等啊——监，兵，神，君。”

　　伊里丝瘫软在他脚下，从中间折断的长伞落在不远处，人已经神志不清，肿胀的小脸上沾满血迹，伊卡洛斯左手握着魔杖正指着她的脑袋。

　　顾长安不敢贸然出击，只谨慎立在原地，警觉地盯着男人。伊卡洛斯看出她的顾忌，嗤笑一声来了个下马威——他甩手一道咒语打飞顾长安的面具，少女的脸颊处刮出一道血痕。

　　顾长安身形依旧未动，只用中文冷声说道：“既然您已经看清了我是谁，便也坦诚相待吧……素怀教主。”

　　伊卡洛斯哈哈大笑，虫雾自右臂消散进衣袖，从衣领蔓延爬过脸上，将伪装尽数吃去，最后露出一张东方老叟的面庞，正是那晚将顾长安逼至绝境险些丧命的巫蛊派教主，素怀。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素怀意有所指地讥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深了许多，“看来我这个鱼饵选的很好啊。”

　　“不，是您计划得周全。”顾长安心中不停盘算，语调沉稳而缓慢，“毕竟，您计划了整整五年。”

　　素怀又一次露出赞赏的神色：“的确是颗好苗子，若不是你必须得死，我还真是想收你做关门弟子。”

　　“或许您能让我死个明白？”顾长安接着问。

　　“哼，果然那执明老狗将我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连你也不过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工具罢了。”提及执明，素怀变得杀气腾腾起来，“好好想想吧，神君继承之位绝无空席的道理，为什么偏偏上一任监兵逝去七年之后，昆仑虚才找到你头上？”

　　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素怀的眼神中更添防备：“……因为，你是在我之前的继承人。”

　　素怀一张老脸因暴怒和嘲讽而扭曲，他带着阵阵威压咆哮起来：“只因为那个该死的蛊，他们就否定了我的全部功绩！一夜之间，监兵的名头就落在你这个刚满七岁的黄毛丫头身上，曾经那群敬我怕我、阿谀献媚的渣滓们统统倒向执明，设计暗算将我押到轩辕殿下，逼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种不进那破蛊，哈哈哈！我素怀何曾遭此大辱？！”

　　“清心蛊……”顾长安看着暴跳如雷的素怀，对当年之事有了琢磨。

　　素怀听见顾长安的话，狂风骤雨猛地收拢，仿佛爆炸前陡然缩回的光与声，他阴恻恻地笑起来：“你知道的倒也不少，但你是享用不到那蛊的美味了。”

　　冷风卷动素怀空荡荡的右侧衣袖，他左手中的魔杖逐渐化成一柄狼牙锏，尖头的利刃指着顾长安的门面：“来吧，也别说我欺辱小辈，我不用蛊术，只拿身法与你较量。”

　　避无可避，顾长安侧身抽出最长的那把唐刀，全力迎战。

　　短兵交接，本可以斩断古树的力道被素怀以单手抗住，狼牙锏在他手里一滑，带出噼啪的火星挨近顾长安时突然挑开刀身，横扫着将一排尖刺掠向顾长安。

　　顾长安向后倒退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后，又被素怀紧跟而上。没过十几招后，素怀便抓住一处空挡，凌空劈下的锏被顾长安以两手横举长刀挡住，素怀暴喝一声抬手再劈，尖刺精准撞在同一点上，长刀“嗡”得一声断开，锏身撞在顾长安左侧上臂，溅出血花洒落一地。

　　顾长安闷声拉开距离，迅速抽出剩下的两把刀，喘着粗气：以她如今的实力，对上素怀还是太勉强了。招架已经是个难题，想正面赢过他后带着伊里丝逃走，几乎没有可能——就算之前陵光也陪她练手，可从没以生死为注，还带上如此恐怖的杀意。

　　素怀桀桀笑起来，狼牙锏在他手中舞得生风，若不是当年陵光一发羽箭断他右臂，双锏变单锏，此刻的顾长安早就变成冰凉的尸体了。

　　再有天赋又能如何，不过是个不够杀伐果决的娇弱女子。

　　素怀消遣了几分钟后就将短刃击碎，打飞另一把唐刀，又一脚踢开她才抽出的备用匕首，看着多处负伤的顾长安，笑声宛如厉鬼：“昆仑虚只会教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是无用功。”

　　狼牙锏照着胸前刺来，顾长安发狠地拧眉向前一跃，化身成白虎扑着素怀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牙锏掉落一旁，白虎抓住机会张嘴咬向素怀后脊。

　　掌下枯槁的身体突然极速膨胀起来，褐黄与漆黑相间的毛发布满他的身体，一头大出两圈的老虎伸爪在白虎侧颈至下腹上抓出翻肉的伤口，接着一口咬住白虎的后腿将她甩飞出去，局面再次扭转。

　　西弗勒斯本还在学校里夜巡，可那道平稳的定位咒突然剧烈反应起来，这意味着顾长安遇到危及生命的险情。

　　“我又要失去她了。”

　　在那一瞬间，西弗勒斯的脑海中只剩下这句话。

　　顾长安躺在地上，身侧两臂之外就是不省人事的伊里丝。她透过猩红覆盖的眼，看着素怀狂妄地大笑，甚至拧转戳进她腹部的狼牙锏。

　　“唔——”

　　听见少女痛苦而压抑的声音，数十年来的仇恨得以纾解，素怀残忍地弯下腰来：“求我，我就快一点杀了你。”

　　顾长安仿佛已经弥留，嘴边喃喃。

　　“什么？”听不清她说的话，素怀又靠近了一些。

　　顾长安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锐利，她迎着锏身而上穿透身体，从身边的断伞手柄里抽出藏着的匕首刺向素怀的脖子。

　　素怀反应极快，他在顾长安起身时就向后仰去，顾长安见一击得中无望，便转手捅进他的肩胛之中。骨裂的咔嚓声响起，断筋的触感让顾长安稍微放下心来。

　　但是，必须永除后患！

　　失血后的晕厥让顾长安眼前发黑，她捂着腹部的锏身，单手从怀中摸出魔杖，对着又要跳崖遁逃的素怀念出咒语：

　　“神锋无影！”

　　素怀避开抹向脖子的那一道刀锋，背部依旧割得鲜血喷出，他惨叫一声，跌下悬崖。

　　顾长安脱力地倒退两步，本以为会直接倒在地上，却被人接在怀中。她勉强抬起眼皮，是西弗勒斯。

　　脸上好像有一点潮湿，顾长安昏昏沉沉地想，西弗是哭了吗？或者是错觉吗，其实是她自己的血？

　　可是浑身又疼又累，她没有太多思考能力，只记着拦住西弗勒斯险些握住锏身尖刺的手，轻声说了句“我没事”，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