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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王子和公主 春末的时候 ...

  •   春末的时候,顾长安又一次从昆仑虚寄来书信,她告诉西弗勒斯自己的伤已经彻底养好,会很快回到霍格沃兹。

      泛着极淡果木香的信纸上,娟秀的字里行间满是乖顺,西弗勒斯将信折好,收进一只雅黑色的盒子中。

      盒子里除了顾长安在昆仑虚养伤的几个月里所有寄来的书信,还有那条手工围巾和她曾经的魔杖。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望着熄灭的壁炉,视线仿佛穿过厚重的石墙和漆黑湖水,穿过时间,看到不久前的冬夜。

      她站在悬崖边的平台上摇摇欲坠,约莫一米长的狼牙锏穿透她的腹部,粘稠的血浆挂在尖头上滴落在地,为本就荼蘼遍野之中再添一朵红到刺眼的花。

      脸上、胸前、腹部、四肢,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身上根本没有一处好肉,连发丝里都裹挟着血染在自己的衣袍上,怀中相触的位置顷刻就被浸湿。西弗勒斯看着顾长安吐着血告诉自己她没事,接着昏死过去。

      在那一刻,他几乎失去理智。

      邓布利多带着人赶过来,因为在那之前,耳畔凄厉和肆虐的虎啸声从未停歇。

      直到邓布利多将手搭在西弗勒斯的肩头,他才勉强停止颤抖。

      眼看着麦格教授已经带起伊里丝,邓布利多的表情严肃到有些可怕。他对西弗勒斯说了不知几遍请松开紧抓着顾长安的手——她还活着,但他们得就地紧急处理后带她回医疗翼急救。

      他抬起头木楞地望着老者,一句话都没说,眼中满是仓皇,仿佛松开手的瞬间就会永远失去她。

      那天夜里,顾长安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携着定位咒的踪迹连接在他掌心里。他、庞弗雷夫人和邓布利多想尽办法,她却怎么也睡不醒。

      接着,陵光来了。

      陵光捏开她的嘴灌进去一些魔药,据说是不死树的叶片熬制的温养药剂,然后说他要带顾长安回昆仑虚调养一段时间。

      西弗勒斯记得自己问,她会没事吗?在看见陵光点头之后,他又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陵光却沉默了一会,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不再看那张空下来的病床,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回到地窖。他脱去被鲜血洇湿后颜色更加深重的黑袍,走进浴室,细密的水流带走他身上属于顾长安的红色。

      他恨透了这种颜色。

      单手捂住脸,西弗勒斯像孤狼一样倚靠着冰冷的瓷砖,许久没有抬头。

      大概半个月后,他收到了顾长安寄来的第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多,字迹很浅,就像顾长安所写的那样,她刚恢复体力不久,精神还欠佳,但是她一切都好,叫自己不要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可至少她总算不瞒着自己了。

      说起隐瞒,西弗勒斯这时才记起顾长安倒下之前,用的那个魔咒。

      神锋无影。

      那是混血王子发明的咒语,在十多年前顾长安遇险前不久才成功。王子实现了最初的诺言,将自己会的每一样东西都分享给他的公主。但是现在的小公主可没学过这些,也没碰过他的《高级魔药制作》。

      第二封来信里,除了保平安外,顾长安依旧只字不提旁的事。西弗勒斯便很成熟地决定不给她回信,因为她说了她会回来,只是希望这一次她不会骗自己。

      在顾长安坚持不懈地寄来第十一封信后,她伴着五月的第一缕朝阳回到霍格沃兹。不仅伊里丝和唐克斯跑过来拥抱了她,还有其他学院的小动物们,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

      而西弗勒斯坐在教师席上,将盛着咖啡的瓷杯放下来,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他的小公主这么受欢迎。

      顾长安朝着他笑了笑,他没说话,举起杯子喝完以后去了教室。

      今天没有二年级的课程安排,所以没有看见她。接着午饭时也没再看她,晚饭时也没去看她。既然她人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见不见面也没什么太大关系,西弗勒斯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晚餐后地窖的大门被敲响,顾长安探头探脑地溜进来,一张小脸上满满的讨好在看见罗尔也在时土崩瓦解。

      西弗勒斯作为院长,自然要给即将进入七年级的学生做就业指导,罗尔的不解“格外”多,才特地跑来办公室找他。

      顾长安被晾在旁边好一会,她就那么冷着脸抱肩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罗尔金色的脑袋,目露凶光。西弗勒斯心里好笑,最终在小猫彻底炸毛之前,大发慈悲地抬手叫罗尔先走。

      金发在地窖门口一步三回头,小猫尾巴都竖起来时,西弗勒斯用魔杖点上大门,然后将双手交握支在扶手上。他看着气到冒烟的顾长安,嘴唇微张,低沉的声线缓慢奏响:“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顾长安登时红了眼圈,几步走到他身边,扯下脖子上的不死杵拍在桌子上:“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才是你女朋友,就算我死了咱俩也还没分手!”

      脸庞依旧稚嫩的女孩语出惊人,西弗勒斯避开赤裸裸的一双琥珀,默了半晌才捏着眉心说:“别动不动就提死这个字。”

      “那大半夜你和那家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现在才七点半。”

      “我不管,她还摸你手了!”

      “……我以为你是来给我做解释的。”

      顾长安真是气狠了,抄起书就要拍过去,结果虚张声势半天还是舍不得动手,吭叽着把书一丢,踢开旁边的椅子发脾气:“我不要她坐过的!”

      西弗勒斯无声地勾起唇角,挥动魔杖直接将好好的椅子拆碎了丢进壁炉,换了一把新的椅子到她面前:“满意了?”

      顾长安扁着嘴坐下来,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不死杵:“你想知道什么,自己看吧。”

      “我不会对你用摄神取念,”西弗勒斯淡淡地略过那只黑色的吊坠,“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

      顾长安看着男人幽深的黑眸凝在自己身上,他耐心地等待着自己放下设防,他一直默默地等在这里,从没离开过。

      她眼神下落在桌面,木然地开口:“我不是顾长安。”

      感受到西弗勒斯错愕地反应,她短暂地停顿措辞,继续说下去:“我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个顾长安,我原本应该活在三十年后的麻瓜世界,是我的灵魂占据了这个身体。”

      “上一次是在七岁时,处于旁观位置的我获得了掌控权,这一次是沉睡到七岁。原本的那个灵魂——用陵光的话说,这副躯体太强势,那个小家伙的灵魂根本撑不起来这具身体,所以我才又醒过来了。伊卡洛斯就是素怀,他以为他杀了我,但他忘记了不死树的存在。我……睡着以后,是原本的小姑娘接管躯体,但十五岁的身体是她负担不起的,所以才会变成了婴儿的样子。”

      顾长安此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没有接过西弗勒斯递来的那杯水:“我不能立刻回来,因为即使我能够预见未来,却依旧没有自保能力。巫蛊派想对昆仑虚下手,切入口就是最弱的我,他们会不择手段地伤害我在意的人,曾经是我的家人,现在就会是你们。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可是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所以……”

      “所以你选择隐瞒。”西弗勒斯走到顾长安身边,将水塞进她手里。

      “嗯,我已经因为自己的失误,牵连过无辜的人了。”顾长安捏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话音刚落时他便稳稳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热度悄然间安抚了女孩内心翻滚的情绪:“你家人的事,不是你的错。”

      “可桃夭是。”

      泪珠砸进杯子里,漾出一圈涟漪。

      顾长安抬起头,哽咽着看向西弗勒斯,眼中清晰可见的痛恨指向她自己:“西弗,不死杵上系着的本来是我,原本应该死的人是我。桃夭为了救我,以命抵命才让我逃过一劫。詹姆差点被尸人害死,西里斯入狱,你也是因为我才加入……都是因为我,西弗,包括家里人也全都是因为我……”

      在西弗勒斯的面前,顾长安再也伪装不下去,眼泪不断从脸颊滚落。西弗勒斯眼中尽是心疼,他将水杯放在桌上,轻抚着女孩的后背:“不是你的错,我也好,桃夭也好,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顾长安扎进他的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西弗勒斯接着顾长安,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等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所以,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也是顾长安。”

      她有点冷,闷着头往他怀里凑了凑,反正等自己好了就没有这种福利了,顾长安憋屈地想。

      “还不错,至少我不用多记一个名字了。”西弗勒斯的声音中夹着些许笑意。

      顾长安放任自己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西弗,你再多等我几年好不好?”

      手掌扣在她的后脑上,答非所问,顾长安却也笑了。

      “欢迎回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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