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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身边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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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后半夜,子晗的体温才渐渐地降了下来。她轻轻地挪开了晓苒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点。晓苒的呼吸均匀而恬美,子晗几乎能闻到她鼻息中的香橙味。知道她喜欢吃橙子以及一切橙味的食品,大约正是因为此,连呼出的气息中被熏上了那清甜的水果味吧,子晗不由得笑了。黑暗中,晓苒的脸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子晗在脑海中为她画着素描:细密的眉毛,含笑的明眸,精巧的鼻子,玲珑的小嘴,无须任何修饰,一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五官就跃然于纸上。
子晗不禁回忆起初见她时的情形来,在灯光并不明亮的走廊里,那莽撞的一个趔趄,她的头几乎碰到了自己的胸口。接着,便看到了一张惶急的小脸,仿佛是出现了一个休止符,使得自己大脑中原本犹如音符般跳跃的细胞都暂停了。只是在当时,她们二人都不知道,那意外的一撞,把晓苒连带着一起撞进了子晗的心里,从此便在那里悄然生根。等子晗察觉的时候,那株柔韧的小茎已然长成了蓬勃的一丛青翠,再到后来,又伸出了枝干……
子晗用手轻柔地抚了一下她的右颊,晓苒下意识地挪了一下身子。子晗以为把她惊醒了,便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反应,不料她只是嘤咛了一声,又呼呼大睡了。子晗把被子往她那边移了移,又帮她把被角小心地掖好,然后平躺着想自己的心事。
这是子晗第一次认真仔细地想自己的晓苒之间的事。一直以来,自己好象总是在躲避着一些东西,也因此心底仿佛总是有着一团不知名的混沌,时不时地便会让自己纠结一下。子晗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对她的感情,回想当年对静雪,仿佛并不曾有过如今这种绕指柔情——大概也正是因为晓苒,让子晗认识并了解了更多的自己,原来那一大堆陈旧得发黄的经史子集,并没能遮蔽住自己那颗鲜活的心!子晗忽然觉得很庆幸,她侧过头望了一眼晓苒,在心里默念着:幸而你懂,幸而有你……
想起以前,只要听到那首脍炙人口的流行歌曲《一辈子的孤单》,子晗总会自嘲地笑笑,象是在安慰自己的际遇,又象是在调侃自己的孤寂。然而现在,她发觉已经无法再用那样一个阿Q式的笑容来嘲弄一下自己了。因为生平第一次的,她开始变得害怕孤单了,晓苒的闯入,使她心中那一座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城池悉数沦陷了,全部的世界都被她占领,宛如家中院子里那满满一墙的爬山虎。子晗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完全牵住了,再无法离开,大概,自己也从未想过要离开吧。子晗也知道,自己对她也是同样的重要,随时都能够感受到来自她的深情一起她对自己的依恋,她对自己的感情就象“德芙”广告里那条巧克力质地的丝滑柔密的缎带,温柔地裹住了自己的全身。
“晗,”晓苒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子晗连忙扭过头,却发现她是在梦呓,见她在睡梦之中都在叫着自己,子晗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这个小人儿啊,何以会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尽管子晗近在身边,但晓苒还是梦见了她。梦见和她一起在博物馆参观,当她正聚精会神地在观赏黄庭坚的《松风阁诗帖》时,一抬头却发现身边不见了子晗的身影,她顿时心慌起来,便连声呼唤着她。
“晗,晗……”晓苒急促地叫了起来。
子晗一惊,猜想她一定是做了噩梦,便急忙起身打开了床头灯,然后摇醒了她,“晓苒,我在这儿。”
晓苒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见子晗,便扑到了她怀里,“你去哪里了呀?”
子晗疼爱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不,不是的,你刚才趁我不注意,一个人走开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晓苒把头埋在她怀里,心有余悸地说。
“我保证,我的确一直都在你身边,没有离开半步,”子晗吻了吻她的脸,“你刚才是在做梦吧?”
“做梦?”
“对啊,还一直叫我的名字。”子晗促狭地笑着。
晓苒难为情地微垂下头不说话了,子晗低下头去逗她,“怎么啦?不会是害羞了吧?”
“哪有?”晓苒猛地抬起头来,额头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子晗的鼻子。
“哎哟!”子晗捂住鼻子大叫了一声。
“哎呀,撞疼哪儿了?快让我看看!”晓苒着急地想要拿开她的手。
“坏了坏了,流鼻血了。”子晗痛苦地说,眉头都纠成了一团。
“啊?那……那怎么办啊?你这儿有棉球吗?得先把血止住才行,来,你先把头抬起来,哎呀都怪我……”晓苒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哈哈……”子晗按捺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晓苒见状,方知自己被捉弄,便佯怒道,“原来是骗我的,哼,不理你了!”
子晗见她陡然变色,连忙收敛了笑容,“生气了?我和你开玩笑的!”
晓苒一言不发地瞥了她一眼。
子晗扶住了她的双肩,恳切地说,“我真的是和你开玩笑的……”
“我也是!”晓苒得意地笑着,大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成功后的快感。
子晗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淘气!”
“大淘气!”晓苒笑着回敬道。
就在子晗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之中的同时,静雪的生活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顿之中,这种“困顿”,并非发端于物质条件,而是缘自精神层面。事实上,这几个月以来,家里的生活状况由于志桓的升职而有了大大的改善,但她却觉得日子越过越乏味了,仿佛比白开水更加无味。晚上下班回到家中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躲在阳台上拉琴解闷,但这样的排遣方式却引来了公婆的不满,公公还好,只会不发一语地叹息几声,婆婆说的话可就难听多了,大意无非是怪静雪明明肚子不争气,却成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起初,静雪还会向志桓诉说一下自己的委屈,但时间长了,她也厌倦了自己犹如祥林嫂一般的喋喋不休,索性选择了缄默。志桓不明就理,还以为她与自己父母的关系有所好转。对此,静雪竟也懒得解释了。
在开始厌倦如此乏味的生活之时,静雪从未象现在这样频繁而强烈地思念着子晗,她总是能让自己很快乐,因为她会去费心思想办法让自己快乐,好象她曾说过喜欢看到自己开怀大笑的样子。这么多年,静雪始终都知道子晗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这种“重要”,似乎超乎一般友情,但静雪从未深究过,直到最近发生在单位同事身上的一件事,才让她似有所悟。
杜雨滟是和她同时受聘进单位的,也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比较要好,常会在一起聊聊家常话话心事。雨滟的丈夫是电力公司的副总工程师,年轻有为,还有着让人望之兴叹的年收入。但优渥的生活并没能让雨滟如常人想象的那样过得幸福安逸,反倒是经常愁眉不展。静雪曾暗自猜测过其中的缘由,说不定和自己是同病相怜,这样的一种缺失感也许是一般人所无法理解的,说出去只会招来“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非议。
前不久,雨滟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一纸诉状递到法院,请求判决自己与丈夫离婚。起诉理由当然是苍白的,只是些“性格殊异,感情长期不合”之类的套话。雨滟的丈夫向法庭递交了答辩状,不同意离婚。法官遂开始做调解工作,雨滟的老父老母也从齐齐哈尔老家赶来大连,声泪俱下地劝说着女儿。公婆亦莫名惊诧,想不明白这对平时连争执都几乎没有的夫妻何以突然之间会和“离婚”这样陌生的字眼联系到了一起。静雪虽然了解雨滟的苦闷,但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有此惊人之举。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她想要摆脱现在这段婚姻呢?
就在静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请了年休假在家里休息的雨滟打来电话约她周日下午在“情缘”咖啡屋见面,静雪猜想她大概想对自己倾吐些心事,便答应了。
几日未见,雨滟好似消瘦了很多,双颊凹陷,精神亦有些委靡。静雪担心地问道,“是不是病了?有没有去医院?”
雨滟凄然一笑,“都病了三年了,现在去医院还来得及吗?”
静雪吃惊道,“怎么了?究竟是什么病,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
雨滟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病,一种连扁鹊和华佗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静雪似有所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静雪,恕我冒昧,看得出来,其实你也过得并不十分快乐,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对吗?”雨滟忽然说道。
霎时,静雪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她惶然地躲闪着雨滟的注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过得不快乐,只有一个原因。”雨滟机械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静雪尚未从被她看穿心事的惊异中走出来,心里乱作一团。
“静雪,在公司里,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事实上除了你之外,我在大连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很多话,我都愿意跟你说,也只愿意对你说。”
“我……我不知道能帮你些什么……”
雨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你一直都知道,我过得很不好,不仅不如意,而且还很压抑。有车有房还有高薪的老公,这样的生活还说不如意,只会被人认为是不知足,甚至是贪得无厌,但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不是这些可以用货币交换来的东西!”
“那你老公呢?”
雨滟迟疑了一下,苦笑道,“对,他是‘敬业在单位,奉献在家庭’的模范丈夫,但婚姻生活的美满与否是冷暖自知的呀!”
“他……对你不好吗?还是……不够好?”静雪小心地问道。
“也许算是足够的好吧,但很遗憾,我却常常没有感觉,也……不需要。”雨滟轻声道。
一个念头在静雪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稳了稳心神道,“雨滟,既然我们都当对方是知心朋友,那也不必隐瞒什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是不是……”
“红杏出墙?”雨滟自嘲地笑着。
静雪沉默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并不是。因为我的心早就……”
“至今未能忘情?”
雨滟点了点头,既而又摇了摇头,“忘不了,忘不了,也没想忘……”
“所以你这次的决定,是为了他?”
“是,这一天已经让我等得望眼欲穿了!”
“他是?”静雪试探地问道。
“一个女人。”雨滟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静雪讶然地看着她。
“不能接受是吗?“
“不是不是,只是有一点点的意外。”
“她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五年”,雨滟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和我不在同一个系,也不住同一栋楼,但上天还是安排我们相识了……”
雨滟提到“她”的时候,脸上有着一种异样的神采,这样的神采让她的整张脸都变得生动了起来,这样的生动,让静雪动容,她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作用力,是爱情,也只有爱情。反观自己,静雪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爱情产生了疑惑,这么多年对志桓,有着多深的爱情呢?没有爱情,当初不会答应他的追求;没有爱情,当初不会和他离家千里来到大连;没有爱情,这两年来自己不会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家庭而让事业退居其次……可是如果有爱情,为什么自己却会觉得生活乏不知味?起初甜如炼乳的爱情,经过岁月的稀释,就变成了如今的一盏清水,只不过短短数年,爱情已经稀薄至此,再过几年,还能剩下些什么?
那天晚上,静雪见到了雨滟口中的那个“她”。“她”刚从北京飞来,一见到雨滟就旁若无人地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倒是雨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向静雪介绍道,“这是张熠,这是我的同事静雪。”
张熠笑着和静雪打了招呼,不知怎的,她的笑容竟一下子让静雪想起子晗来,子晗也同样有着这样温柔的笑容。这样想着,静雪发觉张熠很多地方都和子晗很是相象,神情、举止、谈吐,都让静雪感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张熠察觉到静雪一直在打量自己,便笑着问道,“还在研究我吗?”
静雪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我很失礼,因为我发现你长得很象我的一个朋友。”
“是吗?”张熠开玩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很与众不同,原来不是!”
“她也和你一样喜欢开玩笑。”
雨滟和张熠都笑了,静雪看着面前的这两张笑脸,心里油然生出一丝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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