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36、第 36 章 独一无二

　　下课的时候，刘院长特地走到讲台前面和子晗打招呼，“小许，你的课上得很不错，陈校长他们都很满意，你要继续努力呀！”
　　子晗微笑着点了点头。晓苒望着她，也甜甜地笑了。子晗送走了刘院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拧开茶杯的盖子喝了几口水。放下茶杯，她不由下意识地朝晓苒的方向投去一瞥，却正与她目光对视，子晗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她把话筒挪近了一点，“难为大家跟我一起紧张了五十分钟，弄得连水都不能喝一口，好啦，现在可以恢复自由了，大家开怀畅饮啊！”稍顿了顿，又道，“我看很多同学都用的那种太空杯，夏天还行，冬天就不太合适了，大冷天灌一肚子凉水会闹胃病的，得用我这种杯子才行，双层真空，特别保温。”说完还把杯子举在手里摇了几下，脸上犹见几分得意之色。
　　“什么宝贝杯子呀，这么稀罕？”秦咏嘀咕道。
　　“我猜一定是谁送给她的。”罗薇以女性与生俱来的直觉推测道。
　　清扬闻言瞟了晓苒一眼，见她神色不太自然，便心下不悦起来。
　　上课铃响了，喧闹的教室逐渐恢复了平静。子晗微笑着说，“现在要和大家说一件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就是期末考试。考试的内容截止到唐代诗歌，我们还有两次课，预计能够讲完，”望着下面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她接着说道，“试卷由我们教研室的老师共同命制，预计不会太难，学期成绩将综合平时成绩和考试成绩评定，名次在前三名的同学将会得到我个人的奖励！”
　　话音刚落，下面顿时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子晗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后排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男生壮着胆子大声道，“是精神奖励还是物质奖励呀？”
　　子晗笑了，“当然是物质奖励，这年头,精神奖励还能起到激励的作用吗？”
　　大家不由得都笑了。晓苒也笑了。秦咏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哎，你说会是什么奖励呢？难道是奖金？”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晓苒嗔笑着瞟了她一眼。
　　“等晓苒拿到手不就知道了？反正一、二、三名，跑不了她的！”罗薇羡慕地说。
　　清扬咬紧了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的子晗。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吧，要抓紧时间了，”子晗打开了课件，“我们现在来说嵇康，嵇先生的名气远在阮先生之上，首先当然是因为他那曲《广陵》绝响；其次是因为他的外形，大家看，这就是网上可以找到的他的画像，好象长得并不怎么样，但传说他在当时是与潘安齐名的美男子，就是足以引来“满楼红袖招’的那种；最后是因为他宁折不挠不阿权贵的狂狷之气，历来为后世文人所称道。我们教材上选的这篇《与山巨源绝交书》是他的代表作，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快意文字，最终给他引来了杀身之祸。鲁迅先生在他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一文中对此有评述，有兴趣的同学课下可以找来一读，在此因为时间关系就不多提了。”子晗喝了口水继续说，“教材上选的是嵇康的文章，但其实他的诗也写得很好，我爷爷就很喜欢，我们家的客厅里挂的就是老先生手书的他的《酒会诗》,尤其是“酒中念幽人，守故弥终始。但当体七弦，寄心在知己”这几句，他最为喜欢。我爷爷是学历史的，对于文学是外行，但后世有位内行这样评价嵇康的诗，叫做‘豪壮清丽，无一点尘俗气’。大家知道说这句话的是谁吗？”
　　“李白？”
　　“杜甫？”
　　“苏轼？”
　　“王安石？”
　　同学们在下面七嘴八舌地猜测道。
　　“又在猜谜语了？说苏轼的稍微沾了一点边，”子晗笑着在荧光板上写下了“黄庭坚”三个字，“是苏轼的一位好友，‘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后人多称其为‘黄山谷’。大家都知道他的字写得非常好是吧，咱们海城博物馆里收藏有他的一件真迹，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笔法确实清奇不凡。”
　　晓苒在心中默念着“黄庭坚”，不自觉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遍。

　　子晗下午又是整整四节课，是给03级上中国现代文学史，虽然已经熟练得几乎可以闭着眼睛上课，但她仍然一丝不苟地上完最后一分钟。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已是华灯齐放，连续上完一下午课的子晗显得很是疲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的步履略有些迟缓，暗淡的路灯下，她的身影被一点点地拉长，看起来有些寂寞。她费力了上了楼，打开门进了屋，灯亮了，但却不能驱散屋内满室寒意。子晗把电脑和外套一起扔进了沙发，随即也把自己投了进去。上了一整天的课，真的是有点累了，尽管大脑皮层早已反映出了饥饿的信号，但子晗累得连饭都不想吃了。想到家中的爷爷，此时一定在喝田奶奶熬的热腾腾的南瓜粥吧，再想到远在广东的母亲，大概也正在享用自己的晚餐吧——子晗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更舒服一些，没过几分钟，竟酣然入梦了。
　　晓苒和秦咏她们一起在食堂吃完了晚饭，清扬说要去教室上自习，便和她们三人分了手。回到宿舍，晓苒打算先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好有精神温习功课。进卫生间之前，她给子晗发去了一条信息，“我去洗澡了，你也去洗个热水澡吧，要是不用备课就早点休息吧，你今天一定累坏了。”
　　等晓苒洗完澡出来，却发现并未收到子晗的回复。晓苒于是又发去了一条，“刚才的信息没有收到吗？我洗完澡了，你呢？”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都过去了，却仍然毫无动静。晓苒看了看时间，七点零五分，想着这时候她应该吃完饭回到宿舍了，便试着拨通了她的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平时悠扬的《一剪梅》，而是一个程式化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晓苒心中不由得一紧，她关机了，她为什么关机，她现在在哪儿，她在干什么？晓苒问了自己一连串的问题，心情也随之烦乱起来。
　　晓苒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地捱了十多分钟，终于打定主意去子晗那儿看看。远远的，晓苒就望见子晗宿舍的窗口正亮着灯，于是便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笃笃笃”，她轻轻地敲了敲门，屋内没有回应。再敲两下，还是没有回应。晓苒心一横，把右手攥成了一个拳头，重重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谁呀？”总算有回应了。
　　“是我。”晓苒环顾了一下左右，低声答道。
　　门被打开了，出现在晓苒面前的是一副疲倦不堪的面容，她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怎么了？”
　　子晗关上了门，重新回到沙发里坐下，“我有点累，想歇一会儿的，没想到睡着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信息，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你怎么了，急得我……”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子晗虽然笑着，但那笑容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晚饭吃的什么？”
　　“还没吃呢。”
　　“都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不饿吗？想吃些什么呢？”晓苒着急地问。
　　“我想吃的，你会做吗？”子晗笑着反问道。
　　“你先说说看嘛！”
　　“我想吃……孙二娘的包子。”子晗戏谑地说。
　　“她那是非法经营，早被工商局取缔了，”晓苒也笑了，“说真的，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买。”
　　“现在都几点了？食堂都关门了吧。”
　　“你到底想吃什么嘛？”
　　“没什么想吃的，就想喝点粥。”
　　“那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买粥啊？”子晗想站起来，身子却摇晃得不听使唤。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呢？”晓苒急忙扶住了她。
　　“好象也没有。”
　　晓苒踮起脚尖用手摸了摸她的前额，惊呼道，“哎呀，你是不是在发烧呀？额头这么烫！”
　　“有吗？”子晗伸出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象是有点。”
　　“一定是受寒了，你赶快去洗个热水澡，水一定要热，然后就钻到被窝里去捂着，哦对了，要先把空调打开。”晓苒象个大人一样吩咐道，见子晗迟疑着未动，便催促道，“哎呀你还站在这里干吗？快拿衣服去洗澡啊！我这就去给你买粥。”
　　“给你。”子晗把自己的钥匙递给了她。
　　晓苒接过钥匙，一抹红霞霎时飞上了双颊，她低声道，“我很快就回来。”
　　“别着急，走路小心点。”
　　“嗯，”晓苒点了点头。

　　晓苒回来的时候，子晗已经再度熟睡了。晓苒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着一个大碗走进了房间。子晗睡得很香，看起来她的确是累坏了，晓苒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心疼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子。
　　子晗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天亮了吗？”
　　“这才晚上八点半，快起来喝粥吧！”晓苒作势要去扶她。
　　“我自己能起来。”子晗费劲地坐直了身子。
　　晓苒帮她把靠枕塞在身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只买到了方便粥，味道肯定差点，你凑合着吃吧。”
　　“有就不错了，真香呢！”子晗望着那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粥，欣喜地说。
　　“你先试一下体温吧。”晓苒拿出了一支体温计，“已经用酒精棉球擦过了。”
　　“哪来的？”
　　“在北门外的小药店买的。”
　　“那……那我就没法喝粥了。”
　　“我喂你。”晓苒柔声道。
　　子晗凝视着她，算作默许。
　　“瞧，我还买了一点泡菜，你先吃一小块开开胃吧，”晓苒小心翼翼地给子晗喂着食物，“喝完了粥，再吃一粒感冒药，出点汗就好了。”
　　子晗一口一口吃着香甜的红豆粥，从嘴里到心里无不充满了甜意。
　　“我刚才去药店的时候，居然遇到了班上的两个同学。”晓苒说。
　　“为什么要说‘居然’呢？”
　　“因为出乎意料呀！”
　　“去药店那肯定是不舒服才去的嘛，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呢？”
　　“因为他们是一男一女！”晓苒加重了语气。
　　“那又如何？”子晗仍是不解。
　　“哎呀，你真是……”晓苒欲言又止道，“那个男生，他……他在买……买那种东西……”
　　子晗这才恍然，“哦，那也很正常。”
　　晓苒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等我吃完了粥你就回去吧。”子晗说。
　　“等你吃完了药吧。”
　　喝完了粥，晓苒坐在床边陪她聊了会儿天，又提到了黄庭坚，晓苒说爸爸收藏有他的《瘗鹤铭》拓本，子晗说等哪天带她去博物馆看看他的真迹。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晓苒给她倒来了水，“现在能吃药了。”
　　“遵命，护士小姐！”子晗开玩笑道。
　　“护士哪有我这么好？”晓苒在心里嘀咕道。
　　虽然盖了两条被子，虽然喝了热粥也吃了感冒药，但子晗的身上却仍是冰冷一片，这可把晓苒急坏了，“你怎么一点汗也没有呢，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我是天生的出汗少。”子晗打趣道。
　　“不开玩笑的，出不了汗，烧怎么能退呢？要不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没关系的，兴许过一会儿就好了。”子晗安慰她。
　　“都这么半天了，一滴汗也没有。”
　　“只是发点小热，不要紧的，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你不退烧，我不放心，就是回去了睡不着！”
　　“那……”子晗一时也没了主意。
　　“我留在这里陪你吧，两个人一起睡会暖和一点，这样……汗大概就能发出来了。”晓苒低低地却坚定地说。
　　“不用，我没事的，只是发热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子晗推辞道。
　　“我知道不是什么大病，可我不要你不舒服，看着你难受，我更难受！”
　　面对这样的晓苒，子晗还能再说什么呢？
　　“我去换一下毛巾，你先睡吧。”晓苒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面颊，让子晗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黑暗中，子晗感觉那个柔软的小身子向自己靠了过来。“还冷吗？”晓苒小声问道。
　　“还好。”
　　“你靠我这边一点，”晓苒伸出双手抱住了她，“把我的热量都传给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