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38、第 38 章 寒假倒计

　　星期四晚上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课，因为临近期末的缘故，前来旁听的人数较平时有所减少。子晗在上课之前说了几句题外话，“大家一定都很关心考试的事，请大家放宽心，本人决不会为难大家，更不会刁难大家。试题不会很难，而且卷面成绩也只是一个参考，平时的作业和出勤情况都会折成分值计算在内……”
　　晓苒望着她，微微地一笑。
　　“假期里希望大家能够抽时间多读一些书，范围上我不作任何指定，大家可以各取所需，每个人的阅读习惯都不一样。上次1班的读书会让我推荐几本书，我想了想，建议大家还是尽可能地多读一些学术方面的著作，比如你们下学期要开美学课，可以利用假期的时间先预习一下，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宗白华的《美学的散步》，都可以作为入门教材来读。此外三联书店新版的一套钱穆的作品，有兴趣的同学也可以尝试着读一下，要是觉得《国史概论》之类的过于艰深，可以先读《师友杂忆》和《中国文化史导论》。另外‘四大文学史’也希望大家有所涉猎。”
　　看着下面一片茫然之色，子晗站起身走到黑板面前，一边说一边写着，“胡适的《白话文学史》，王国维的《宋元戏曲史》，陆侃如夫妇的《中国诗史》，和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这些书对于我们下学期的学习是大有裨益的。”
　　清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这些书名，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晓苒，发现她也在认真地记着，落在纸上的笔尖顿时加重了力度。
　　“同学们啊，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了，你们都读了些什么书呢？”子晗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我一直都和大家说，课余时间多往图书馆跑跑，前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曾经说过，‘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够读完的书不会超过2000本’，整整一生，才只有2000本啊，同学们，难道你们不被这个数字所震撼吗？我们学的这个专业所要求的就是多阅读、多思考和多积累，单靠课本和课上老师讲的这一丁点东西是远远不够的！好了，我也不多说了，说多了会招来你们的厌烦，总之一句话，希望大家做一块海绵，而不要成为一堆废铜烂铁！”
　　下面寂然无声，子晗看了一眼晓苒，暗想自己刚才的语气是否过于严厉，便和缓地说道，“刚才说的《中国诗史》的作者，只提了陆侃如的名字，他夫人也非常值得一提，‘冯沅君’，很美丽的一个名字。”子晗低头在荧光板上写着字。
　　“民国时期的才女，人们常以张爱玲和林徽音为翘楚，其实冯沅君也不应当被埋没，她是哲学宗师冯友兰先生的胞妹，很难得的‘兄妹双杰’。冯女士不仅治学有成，对我国古代的诗歌和散曲进行了系统的整理，而且还有大量的译作，尤为可贵的是她毕生致力于妇女的解放斗争，为妇女争取受教育权以及婚姻自主权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她不仅不应被遗忘，而且应该被牢牢铭记，”子晗顿了顿又道，“你们这门课不容许我在这些方面讲太多，以后要是有机会给大家开现代文学史，可以多提一些。”
　　晓苒的眼睛里闪着期冀的光芒。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开始最后一个单元的学习……”子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好快啊，一个学期这么快就过去了！”秦咏翻着书页感叹了一声。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子晗带晓苒出去打了一顿牙祭，要了大明虾和鱼头汤，子晗说要给她好好地补一下脑子。然而晓苒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说话不多，菜也吃得很少。
　　“怎么好象有满腹的心事？”子晗又夹了一只虾放到她的盘子里，“不会是在担心考试吧？”
　　晓苒摇着头，“不是担心，是抗拒。”
　　子晗一愣，“为什么？”
　　“考完试，就要放假了，放了假，就……就见不到你了……”晓苒的声音低如细蚊。
　　子晗释然地一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等你考完了试，我带你去逛逛书城，多买点你喜欢的书带回去看，有书本的陪伴，你会觉得假期过得很快的。”
　　晓苒抿着嘴不说话。
　　子晗柔声道，“不过才一个月，很快就过去的，你要是愿意，可以提前几天回来，我来陪你。”
　　晓苒欣喜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子晗疼爱地看着她，“快吃吧，菜都凉了。”
　　“可是，可是2月15号是我的生日，我爸妈肯定要让我在家里过的……”
　　子晗安慰道，“等你回来了，我帮你补过，好吗？”
　　“有没有礼物的呢？”晓苒一下子转忧为喜。
　　“当然有！”子晗笑着回答道。
　　“是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但一定会非常有意义的！”子晗笃定地说。
　　晓苒开心地笑了，甜甜的笑容里充满了幸福与期待。子晗也笑了，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着，究竟什么样的礼物最有意义呢？
　　“你有那么多天的时间想呢，不必急在这一时吧？”晓苒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打趣道。
　　子晗嗔笑着瞪了她一眼，“就你聪明！”
　　晓苒嬉笑着做了个鬼脸。

　　接下来四天就是考试，《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是最后一门，试题虽然看似不难，却并不容易答好，论述题考得非常宏观，“你觉得先秦诸子中文学成就最高的是谁，为什么？”“试述《离骚》对汉唐文坛的影响”“你认为唐诗在我国文学史上取得辉煌地位是原因是什么？”
　　一走出考场，秦咏就嚷了起来，“还说什么不为难我们，不刁难我们，出这么难的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
　　“晓苒，你觉得怎么样？”罗薇需要知道晓苒的感觉，这多少能让她心里有一点底。
　　“我也觉得有点难，全靠自由发挥，光写书上那些肯定不够。”
　　“连晓苒都觉得难，那就一定是难的了，考不好也情有可原嘛！”秦咏自我安慰道。
　　“清扬，你觉得怎么样？”晓苒回头问走在自己身后的清扬。
　　清扬摇着头，“前面的小题还马马虎虎，后面那几道大题就……”
　　“不管啦不管啦，考完拉倒，咱们中午去哪儿大吃一顿？”秦咏问道。
　　“随便，要不去美食街吃馄饨吧？”罗薇提议道。
　　“我要出去买点东西。”晓苒小声道。
　　“清扬，你呢？”
　　“我也要出去。”
　　“真没劲，又剩咱们俩了！”秦咏抱怨道。
　　“晚上一块儿吃饭吧，去‘巴蜀人家’吃水煮鱼怎么样？”晓苒说。
　　“清扬你说呢？”罗薇问道。
　　清扬点了点头。
　　“本室长宣布，下午为自由活动时间，晚上五点集合！”秦咏作总结性陈词。

　　等晓苒赶到群众文化馆的时候，子晗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晓苒一路小跑着朝她奔了过去，子晗用手指了指两边，示意她注意来往的车辆。
　　“让你等久了，”晓苒气喘吁吁地说。
　　“也没多久，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子晗拦下一辆出租车。
　　“好象也不太饿，要不我们先去书城吧，看看那附近有什么随便吃点就行。”
　　“有了精神食粮就够了是吧？”子晗开玩笑道。
　　“对啊！”
　　“师傅，我们去书城。”子晗对司机说。
　　“长江南路那个是吧？”
　　“对。”
　　“还没告诉你呢，我们都考得不好！”晓苒气鼓鼓地说。
　　“你们？”子晗不解道。
　　“就是我和我的同学们！”
　　“觉得很难是吗？”子晗笑问道。
　　“大概是你和我们评判难易的标准不同吧。”
　　“那你答得怎么样？”
　　“非常非常不怎么样！”
　　子晗忍俊不禁道，“连顾晓苒同学都觉得难，看来是难了一点。”
　　“我倒没什么，我是怕……怕你会被他们骂……”
　　“那有什么？这又不是第一次挨骂了。”
　　“可……可是我不希望！”晓苒低声道。
　　“不要紧的，想想范先生的教诲，要学会‘毁誉不惊’嘛！”
　　“说是这么说，可是……”
　　“别‘可是’了，还是想想一会儿吃什么吧！”

　　因为晓苒说很想念吮指原味鸡的味道，所以她们就书城底楼的“肯德基”餐厅解决了午饭。在书城里转悠了半天，也没到什么中意的书，晓苒略略有些失望。子晗无奈地说，“你看那边的销售排行榜，现在什么都是市场化运作，为了迎合大众的消费习惯，满世界都是这样的书，什么正说清代明代帝后，清代明代这些事那些事,全都是胡扯！”
　　“要不算了吧，别再逛了。回去我让我妈帮我去借几本书回来就是了，不是都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吗？”
　　子晗看着晓苒，沉吟道，“走吧，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那儿肯定有你喜欢的书！”
　　“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子晗拉着晓苒上了出租车，对司机道，“去桃园路。”
　　子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尽管偶尔会给苏忱打个电话，但她仍觉得过意不去，觉得疏忽了多年的好友。
　　苏忱正在里屋招呼客人，忽然看见子晗走进来，意外极了。她费力地站了起来，迈着小步子迎了出来，“子晗，今天怎么有空来？”
　　“带一个学生来你这儿挑几本书，”子晗招呼晓苒进屋，对苏忱道。“这是顾晓苒。”
　　晓苒朝苏忱笑了一下。子晗又对她说，“这是我高中里的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苏忱，她是这里的老板。”
　　“苏……老板。”晓苒迟疑地叫了一声。
　　“快别这么叫，我听着都别扭，就叫苏忱吧！”子晗插话道。
　　苏忱回头看了一眼里屋背对她们坐着的客人，有些局促地对子晗说，“静雪……在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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