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7、第 7 章

　　一个星期后，许芷回了学校。高馨来电通知说她的论文急需修改，老太太放话，若她再不出现，论文别想通过。这不是闹着玩的，因为论文没法毕业，代价是惨重的。家里千百个放不下，许芷也不得不回校，如果没了毕业证书，四年大学等于白念了，况且现在的她急需工作，刚出社会，什么都没有，唯一的资本就是那薄薄的一纸证书了。
　　去了教授家，诚诚恳恳地道歉说明了离校原因，老太太见她眉眼凄然，倒也没再刁难，指出论文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督促她尽快改正。
　　回校的第二天，许芷把乔翊约了出来，面对乔翊的关心，她并没有说出家里的情况，只是问他出国手续办得如何。事实上，许芷没有告诉任何人家里的事，家庭的变故使她体验了人情冷暖，有心之人面对他人苦难除表同情并无多少辅助之力，无心之人听了只会当成闲聊的谈资，她不愿意家庭的伤痛再摊在别人面前，满足他人看客的心理。此番约谈，主要是告诉乔翊她的决定，毕业后她哪也不去，只想留在这里。乔翊的留学提议，确实让她心存幻想过，但如今她是彻底断了念头。撇开留学经费不说，家里遭逢大变，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又是父母的长女，无论如何她都要和家人一起，共同承担这个责任。从现在起，她许芷生活的主要目标就是努力赚钱，尽快把那6万块还上，撕毁那张让家人蒙羞的借据。

　　茶座内，许芷双手放置桌下，正襟危坐。本城人喜泡茶，她向来认为茶道是一种艺术，袅袅茶香浸润着烟气舒缓四溢，一冲一斟间似那高山流水，心宁神静。悠然备了套茶具在宿舍，闲暇时给就她们表演一番茶艺，那种气定神闲、从容淡定，很是让人叹为观止。此刻，对面的妇人也正雍容闲雅地泡茶，但许芷无心欣赏，紧张的情绪使得她肩膀僵硬，动弹不得。
　　第一次见乔翊的母亲，是在他的生日聚会上，他们一帮朋友在学校附近的酒楼为乔翊庆生。那天，她们宿舍的人作为家属亲友团也都去了，一群男女，正值青春年华，很快便熟识了，大伙玩得尽兴处，进来一对中年夫妇，两人仪态大方，笑容可掬。悠然喊了声“叔叔、阿姨”，众人才明白他们是乔翊的父母。乔翊向他的父母介绍同学，乔父端起一杯饮料，笑说：“今天是乔翊的生日，谢谢你们这些朋友来为他庆生。本来是应该请大家到家里去热闹热闹的，不过我和他妈妈这两天工作走不开身，下回吧，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到家里坐坐。来，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我敬大家一杯……”
　　毕竟有长辈在场，大家也不敢太过随意，场面安静不少。忽然，乔翊一把拉过正给同学倒饮料的许芷，带到母亲跟前。
　　“妈，这是许芷。”
　　大伙见了，心知肚明的笑了，许芷着实被乔翊的突兀给吓到，周围意寓不明的笑声，更是让她尴尬的满脸羞红。乔翊的母亲只是笑而不语，打量着她，对她点了点头。
　　那天的见面实在是不好，闹哄哄的一群人，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那样见了家长。许芷后来想问乔翊他父母对她的印象如何，又觉得太过急切，毕竟他们只是谈朋友，再说那么多人，没准人家连她是谁都忘了。她对他们的第一直觉是有涵养，但是有隔层，只能远远看着，不好近距离接触。当然，这些她只在心里琢磨，并没有跟乔翊说。

　　“许芷，喝茶。你是叫许芷，没错吧？人老了，记性不大好。”乔母将冲泡好的茶递到许芷跟着。
　　“是的，阿姨。”许芷轻抿一口，慌忙应声。温润的茶香也不能缓解她的紧张。
　　乔母尝了口茶，笑说：“你和乔翊是朋友，应该也知道他要出国了。我们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我和他爸爸不指望着他能怎么出人头地，只盼着他将来有点出息就好。……之前他啊，死活也不肯去留学，后来倒是开窍了，自己懂得筹划争取了……”
　　许芷认真听着，不知如何作答。眼见乔母茶杯空了，礼貌地想起身添茶。不料，僵坐太久，她心里又慌乱，一时没拿稳公道杯，茶水洒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姨，烫到你了吗？许芷手忙脚乱的拿布擦拭，懊恼自己的笨手笨脚。服务员过来清理了桌面，许芷小心坐下，不敢再轻举妄动。
　　乔母轻抚鬓角，一声叹息似有若无，但许芷还是听到了，更是自怨。
　　“你不是本城人吧，老家哪里？”
　　…… ……
　　“父母是做什么的，毕业后，对你有什么安排吗？帮你规划了吧？”
　　醉翁之意不在酒，许芷不傻，终于明白了乔母今天见她的原因。端起茶杯，茶水已凉，再入口竟有了苦涩。
　　“阿姨，您是想知道我是否要和乔翊一起出国吧？您放心，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乔翊，我不会出国，更不会阻碍他出去……”

　　回到学校，许芷胸口处的郁结还未散去，乔翊的母亲让她想起了林明达余禄之流，她愤怒他们的威逼和轻视，心中一把火愈烧愈烈。宿舍楼下，熟悉的车辆停在一旁。男人玩世不恭地提议、父亲被迫写下借据、乔母的笑里藏刀，一幕幕在头脑里扫过，沉闷地压迫着她的胸腔，似要爆炸一般。抬头望天，阳光绚烂，照得人微晕。注视着前方的人，各种想法纠缠一团，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浮出脑海。许芷大口地吸了吸气，握紧拳头，大步往前走。
　　“您好，我想和你谈谈！”
　　不到两小时，她又进了茶座，只不过换了地方，装修更高档。茶具上好后，对方摒退了服务员。看着服务员弯腰退出包厢，许芷不发一语。
　　“怎么，不怕我对你意图不轨？”男人背靠座椅，一派悠闲。
　　许芷细看前端的人，一道剑眉分外凌厉，眼睛不大但是有神，鼻梁高挺，上唇偏薄，那是无情的象征。他不说话，坐在那，周身都有股摄人的威严。这样的人，若在平时，她是敬而远之的。可是现在她有求于他，确切地说是各需所求，她知晓他的优势。尽管在车上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可她还是羞于启齿。
　　对方手指轻叩桌面，脸色不耐， “有什么就说吧。我没兴趣陪你坐在这发呆，思考人生。”
　　“你之前的提议还有效吗？”在对方欲起身离座时，许芷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男人倾身探前，凝视着她，考量她话里的意图。
　　“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和人分享一样东西，女人尤是如此。”
　　许芷死咬着唇瓣，才能忍住羞愤。“阁下放心，我绝对不会破坏你洁净的标准。”
　　“哦，说说你的条件。”
　　“一口价，6万！”既然到了这份上，就把自己当商品卖好了。
　　男人轻抚许芷放在桌上的手，一脸流气，“这笔买卖成本有点大，6万块，比你清纯貌美的多的去……”
　　“对不起，打扰了。”甩手走人，她不想再自取其辱。
　　拉门的手被拦住，人被圈进了怀里，男性的气息扑散在她脖颈处，薄嫩的肌肤抵挡不住源源热意，泛着红光。
　　“对你，我愿付这个价。”
　　……

　　乔母走进书房，乔翊的父亲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事情办得怎样，那女孩是什么打算。”
　　乔母坐向旁边的沙发，对丈夫说：“应该没问题，毕竟是小女孩，不经事……”
　　“可别小瞧现在的年轻人，个个人精似的，心思不正。”
　　“那女孩倒是挺知礼懂事的，像是好人家的女儿。……不过，毕竟是小户人家，倒杯茶都不稳……”
　　乔父扔下手中的书，一脸鄙夷，“哼，好人家的女儿，会开口要男友家人送她去出国留学？不知道如今的大学都教了些什么，礼义廉耻学到哪了，还是个学生，净想着旁门左道走捷径。……乔翊出国的手续尽快办，越早越好！”
　　“嗯，在办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