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8、第 8 章

　　她第一次见他，是因为筱敏的关系。那时肖筱敏和黄伟业两人已打得火热，公然住在了外头。期末了，学校放温书假，许久没见的筱敏难得回宿舍，极力邀她们去参加黄伟业的一个饭局。在场的人无不诧异她的主动，肖筱敏虽然三天两头留宿外头，但口头上从未松口说过自己和黄伟业的复杂关系，大家也就知知当不知，由她自欺欺人去，今天居然说要请宿舍的人过去吃饭，这不等于承认他们之间的暧昧吗，实在是令人费解。
　　陶佳宁看了看肖筱敏，假笑回应：“黄老师现在没带我们的课，有些生分了，去了不大方便？”
　　“这有什么，过去说两句不就认识了。他不教我们，更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不怕别人说有什么不良企图。再说，明年就毕业了，咱们要多认识些社会人士，跟媒体的人打打交道……黄老师在这方面有许多人脉朋友，没准对你们日后找工作有帮助呢……”
　　蛇打七寸，说到媒体关系这块，陶佳宁和丁羽两人不约而同的心动，她们读的是传播专业，对口工作就是新闻媒体，若真有机会进入这个圈子，当然是再好不过。
　　筱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她们，几个也都是贪新鲜的年纪，有吃有玩自然凑了过去。四人随她到了一个大酒店，肖筱敏熟稔地报了一个包间号，热情的服务员立刻接待她们往里头走。她们几个一直在学校待着，进如此高档的酒店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心里少不了些忐忑。
　　进了包间，里头坐着四五个中年男子，个个红光满面，看去事业有成的样子。黄伟业见她们来了，满面笑容地打了声招呼，引领她们入座，并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各位，无不是领导老总。她和高馨几个拘谨的围坐一处，才刚坐下，几位男士便开始轮番敬酒。她们都是单纯的大学生，未出社会，这样的场面何曾见过，不懂应对，只能被动饮酒。除了丁羽外，她和高馨、陶佳宁三人的酒量本是不差的，只是如此场合，实在不能轻松。几圈下来，许芷的脸色酡红，身体开始发热，寻思着要去洗手间洗把脸。
　　手刚碰到门把，门就被推开了，整个人顺力撞进了来人的怀里。许芷急忙退出身体，抬头望见了一张目无表情的脸。不苟言笑，她第一反应想到这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便匆忙往洗手间跑去。
　　清洗了一把，舒爽许多。从洗手间出来，遇上了刚过来的肖筱敏。
　　“知道刚你撞的人是谁吗？他可是今晚的贵客，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物，黄老师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来。诶，待会儿你们机灵点，多敬人家几杯，认识下……”
　　许芷听了心生恼怒，当下明白了肖筱敏今晚的意图，原来是拉她们来作陪的。回到包厢，发现肖姑娘口中的大人物正坐在她身旁的空位上。绷着脸入座，她拉了拉座椅往高馨身旁靠了些。在场的男士觥筹交错，谈经论道，似是闲话家常，其实说的是生意经。许芷一身的不耐，食不知味，厌恶此刻的角色扮演，居然给人做了回陪酒。对面的肖筱敏不断使眼色，示意她们和客人敬酒攀谈，她全当没看见。身旁的男人似有若无的看了她一眼，许芷眼角一扫，侧身挨紧高馨，干脆留给他后背。

　　由于喝了酒，她们第二天睡到了大中午才起床。方悠然从家里回来时，看到集体还窝在床上，难免奇怪。
　　“你们昨晚挑灯夜战啦？太阳照到屁股了，还全都在床上……”
　　三人到食堂吃饭时，许芷这才说起昨晚的郁闷。高馨听罢，勃然大怒：“筱敏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自己愿意陪客，还拉我们下水，简直就是拉皮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真是傻……”
　　方悠然了解了前因后果，倒是镇定。
　　“这很正常，现在的生意多是酒桌上谈成的。既然是在酒桌上，必然要有调剂活络的元素，年轻的女性正是最佳道具。瞧你们几个，青春无敌，往那一坐，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视觉愉悦了，心情自然畅快，谈什么都顺风顺水。再有，即使说到什么不便之处，女性娇声软语地逗逗笑，喝喝酒，气氛也就缓和了。进可攻，退可守，多好用……
　　方悠然高谈阔论完毕，发现对面的两个人已是目瞪口呆，下巴快掉桌上了。
　　“许芷，坐我面前的是方悠然吗？是我们认识的悠然吗，是那个考试从不作弊，没有翘过一次课，每晚绝不超过11点睡觉的乖宝宝悠然吗？”
　　“我不知道耶，长的是一摸一样，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吓死人。是不是中邪啦？”
　　“你们才卡到阴呢！”悠然没好气地把手上的纸巾往对面砸去，“我说的是实在话，你们是读书读傻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许芷擦着嘴角的饭粒，“悠然，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歪理。被你一说，好像是我们大惊小怪，昨晚还是我不识抬举了。”
　　“不是说不识抬举，而是我们要学会接受社会的这些规则，它本来就存在，只是我们还未接触而已。将来若是工作需要，必须陪客户吃饭应酬，难道你们也觉得这是去陪酒吗？退一步说，就算你们真是去作陪了，要想想在那的可是生意场上的人，不论他们的人品道德如何，至少在工作方面他们是有一定成功经验的，你们从中也可以听听那些江湖老手的社会历练，这也是种收获，他们的处世哲学可是课本里学不到的。”
　　悠然喝了口汤继续说：“别看我爸他们是公家单位，类似应酬也不少。真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派去的可全是经验老道的美女，她们都是公关高手。有时侯女人和男人谈事情远比男人和男人谈来的容易……”
　　悠然的分析，许芷和高馨颇有触动，她们也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学校这座象牙塔，未能适应复杂的社会环境，对于突来的角色转换，惧怕多过了接受。

　　期末考后，大家暂时放松回家过了个团圆年，但也不是全然轻松。春节过后，许芷早早回了学校，这学期她们就要去实习了，现在学校不管分配，一切都要靠自己。高馨和丁羽也是过完年就从家里赶回来，陶佳宁说是过两天到。在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年代，谁也无法懒散。肖筱敏有了黄伟业这个靠山，对工作倒是不愁，春节期间跟着黄伟业去上海游玩了一趟，回来给她们每人带了礼物，还说后天她生日，请大家一起吃饭。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许芷是不愿再参和了。可拿人手短，眼下她们手里还握着人家从上海带来的礼物。没办法，商量后，她们几个舍友合资到商场专柜买了套资生堂回送筱敏，她和丁羽不幸被抓阄，派做宿舍代表去送礼。那天下午，丁羽的“好朋友”来了，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看着她惨白惨白的脸，许芷不好意思要求她一同前去。高馨的老乡刚好聚会，下午就出去了，找不到伴，许芷只好硬着头皮单独前去。
　　筱敏的生日晚宴依旧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大酒店，许芷进去时，寿星公正被一群人围着灌酒。
　　“筱敏，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宿舍的一点心意，祝你青春永驻……”许芷主动敬了肖筱敏一杯，一干而尽。
　　肖筱敏显然已喝了不少，脸色泛红，“许芷 ，你能来 ，我好开心，来，到那边坐。”
　　“不了，我要回去了。本来丁羽是要一起来的，可是她今天肚子疼，现在一个人在宿舍躺着，我得回去看看。……你自己玩得开心点。”许芷及时地把丁羽搬出来做借口。
　　肖筱敏不便再强留，只好送她到门口，要帮她叫的士。许芷婉拒，两人推辞着。
　　“小肖，我送你同学回去吧。”身旁的男士开口了。
　　许芷惊愕地看着说话的人，没想这么一个严峻的人会主动说送她。单站在他旁边，她就不自觉地感到压迫，怎么会没趣到让他送。
　　“呃，不麻烦，这边坐车很方便，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刚好也要走了，顺道。”
　　你顺道我又不乐意，许芷还想找借口推托。
　　原本和人谈话的黄伟业看到他们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既然这样，筱敏，就让贺律师送你同学回去吧。”黄伟业笑得意味深长，“定轩，那我就不留你了，麻烦你送送这位小姑娘……”
　　贺定轩点点头，说了句“我去把车开过来”，就先走了。
　　事已至此，许芷再不愿意也没办法。他周身的气场够冷够强大，如果不是出去礼貌，她很想坐到后座。拉好安全带，许芷抱胸而坐，不发一语。
　　贺定轩看了她一眼，也说什么，安静地开车。两人一路无语，经停红灯处，贺定轩突然开口：“你和肖筱敏是同学？”
　　“呃？哦，我们是……，是室友，她和我不同专业。”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许芷有点结巴。
　　车子继续开，空气有点沉闷。
　　“我有个提议——有没兴趣和我相处？”
　　许芷愕然，一时没明白。贺定轩看着前方，接着说：“我能给的，绝对比黄伟业多。”
　　这下，她听透彻了。许芷胸口起伏不定，愤怒地抓狂。肖筱敏那日的暗示，只是让她气闷；今天他的提议，却使她备感侮辱。
　　“我有男朋友的，你找错对象了。”许芷严厉回绝，本来还想大骂一句“神经病”，想到自己还在对方的车上，不敢太过激怒他，只好闭紧嘴巴，暗自诅咒。
　　对于她的拒绝，贺定轩没再多说，自顾开车，车子在热闹的街市中穿梭。忽然，许芷感到胸前一阵触动，急忙抱紧背包往胸口挡，惊惧地大喊：“你想干什么？”
　　贺定轩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手停在车门上愣住，有些失笑：“到了，我只是想帮你开门。你不用紧张，我不勉强人的。”
　　许芷看向车外，确实是自己的学校。
　　“我自己会下车。”气呼呼地扯下安全带，她逃也似地跑进学校。
　　凌晨一点半，许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到失眠。贺定轩的话让她既羞又怒，回想和他仅有的两次见面，自己言行举止并无轻佻不妥，他怎么会那样看她，以为她是可以用钱买的女人。
　　“许芷，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对床的高馨迷迷糊糊地问。
　　“吵醒你了？”
　　“没，感觉你一晚上都在翻来翻去。”
　　“没事，睡吧。”
　　这种事，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她也羞于诉说，只能自个儿闷在心里，全当碰到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