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5、第 5 章

　　“许芷。”背后响起声音。转过身，乔翊站在眼前，神色不是很好。
　　“我们谈谈，好吗？”听着耳边的哀求，许芷没有说话，只是挣开探过来的手，默默往操场走去，乔翊紧随其后。
　　“许芷，瞒着你办出国手续，是我不对，我道歉，你原谅我好吗？高中时，家里就打算送我出去，那时我不想去，一直没同意。妈妈也担心我年纪小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就拖着没办。考托福那次，你的反应那么大，我不敢再冒险，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想分手，就想着等有了结果再告诉你，如果没通过，你也不用空紧张……”
　　“你自己想出去吗，乔翊？你坦白地告诉我，你想出国吗?”
　　许芷直直的望着乔翊，目光如水，清澈见底。如此平静透明的注视，乔翊不敢有任何欺瞒。
　　“想，许芷，我不能骗你，我想出国。以前是父母的意志强加于我，但是上了大学后，知道山外有山，世界是这么的大，趁着年轻应该多走多看，丰富视野。我学的是电子信息，这个专业，国外的学术研究大大高于国内。可是……”乔翊顿了顿，再次去牵许芷的手，这回，她没挣开。
　　“可是，许芷，请你相信。我没有想过分手，从来就没有，即使出国，我也没打算跟你分开。我出去最多三年，当然——要你等三年，是很自私的——所以，我想过了，我可以先出去，等对当地的环境熟悉了，到时你也可以申请过去，这样我们就不必长时间远距离的分离。”
　　乔翊两眼晶亮，言辞恳切，听的许芷却是惊疑阵阵。
　　“你让我也出国？”
　　“是的，这是最好的办法。出去一年，我在那应该也稳定了，趁着这段时间，你报个英语培训，把语言关过了，再找个学校继续升造。到时我们拿个学位一起回国，要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选择定居……”
　　乔翊兴奋勾画的未来蓝图，在许芷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她也渴望一览世界，只是……
　　“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和家里商量……”
　　从憧憬中回神，许芷叹了口气：“乔翊，通知书来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而我，也有论文要写，这段时间，我们先冷静下。现在，我们都很混乱，说的想的不见实际，你说的打算和以后，我了解了，我们再好好想想……”
　　“你答应，不分手？”
　　“好，我答应，暂时不谈分手。”
　　抽出的手再被握紧。“保证不会再不接我电话，不会避不见面？”
　　“嗯，不会了……”

　　把打印好的初稿往桌上一放，许芷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明天拿去面批，做好再修改的准备。看看时间，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吃过午饭了。前阵子，乔翊出国一事搅乱心情，这阵子又忙着写论文，有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挂电话了。正想着，手里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喂……”
　　“喂，妈，是我。”
　　“小芷，是你啊……”
　　“你们吃饭了吗？我爸呢？”
　　“哦，他出去了，你最近怎样？”
　　“大中午的，爸去哪里呢？这段时间忙着写毕业论文，都没时间给你们打电话，家里还好吧？”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一阵沉默。
　　“妈，妈，你在听吗？”
　　“嗯，在，我在。”
　　“妈，怎么了，你哭了？出什么事了，妈……”许芷急了，母亲的声音明显的哽咽，一定有事。
　　许久，许妈妈才出声：“小芷，家里出事了……”
　　放下电话，许芷的心跌到谷底，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回家！

　　丁羽和陶佳宁进宿舍时，许芷正在收拾行李。
　　“许芷，你干嘛整理衣服，要去哪？”
　　“要回家一趟。”许芷继续往包里塞衣服，头也没抬。
　　“这个时候回家？有什么事吗？”两人不免诧异。
　　“嗯，家里有点事。”
　　“这么急着回去，很重要吧？”
　　“是啊，有点急……”她和她们的交情不似高馨、悠然般深厚，陶佳宁又是个大嘴巴，不便多说。
　　收拾好东西，许芷准备出门。
　　“要赶火车，我走了。高馨回来，你们和她说一声……”

　　幸好不是节假日，车票临时还买的到。在候车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许芷终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刚上车，高馨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忽然就回家，出什么事了？”
　　“嗯，家里有点麻烦。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必须回去一趟。对了，我论文放在床头，明天吴海强会过来拿，我已经拜托他帮忙一起交给指导老师。到时你帮我拿给他。”
　　“好的，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火车已经开了，信号不是很好，她们只好挂了。
　　途中，乔翊的短信进来，许芷才想到还没通知他，便回了信息告知回家一事。
　　信息刚发送出去，手机马上响起。
　　刚接起，那头乔翊劈头就问：“怎么突然就回家了，你不是答应了不躲我吗？”
　　“是真的有事，我必须回去。没骗你，不是……不是躲你……”
　　车厢摇摇晃晃，信号时好时坏，许芷不得不提高音量。
　　“乔翊，你是知道的，我要交论文，就算躲你，也不可能跑回家。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有什么等……等我回来再说……”火车进入隧道，完全没了信号。
　　许芷握着手机，一阵凄凉。以往每次回家，心里都是激动的，想着很久没见的父母，恨不得火车马上就进站。可是现在，心情却是难言的苦涩矛盾。一方面，希望着快快到家，安慰陪伴父母，家里现在一定一团乱；另一方面，却又惧怕回家所要面对的一切痛苦和困难，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心不由地往下沉。

　　许芷的父亲许培森，早年在一所民办小学执教，学校生源不好，被政府吸纳合并，许培森和其他几位不是正规师范院校毕业的教师因不够资历，被迫下岗。许家在解放前是当地的富农，拥有大量土地和财产，1947年的土地改革，许家田产大部分被征收，但“富农”这顶帽子却摘之不去。在当时，因为这个成分问题，许培森无情的被拒之大学校门外。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许培森难掩激动，积极备考。十年压抑，一朝迸发，多少人才重拾课本，发愤图强，然录取比例有限，面对这样的一波高考大潮，没上实属正常，许培森也无例外。但他没放弃，依旧不断复习，充分准备来年夏季的第二次考试，可就在高考的前两天，许培森突发高烧，虽坚持带病参考，终还是发挥失常，再次落榜。至此，他心灰意冷，只能怨叹命运的无情，大学梦成了许培森永远的痛。殷切的希望延续成对下一代的期盼，在子女的教育上，他很下心力，不论再难，也要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晚，许芷不知道，她的父亲彻夜未眠，手抚女儿的通知书，流下了不为人知的辛酸泪。
　　从学校出来后，为了生计，许培森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在县中学对面租了店面开了个小卖部，专门进些日用品和食品。教书时，校外的各个小店生意不断，他知道学生的钱是容易赚的。辛苦经营下来，一家人的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许芷的妈妈又是个会过日子的人，精打细算，开源节流，男主外，女主内，日子也过得和和满满。
　　近几年，县里鼓励农民、个体自主创业，他们县临海而立，水产丰富，有了这天然资源，许培森开始投资海产养殖。为此，他特地到周边地区做了调查，发现许多县市的海产品稀缺，价格高出一截不说，那些高档酒楼的海鲜菜色更是贵而不实。他找了两个合伙人，三人出资办了一个养殖场。经过三年的用心经营，养殖场稳定发展，前期投资逐渐回本，一切本朝着良好的形势发展。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今年春节前后低温冻雨的天气持续不去，海产养殖业遭到了重创。因为寒流，许培森养殖场的优质鱼类死了七八成，损失惨重，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把成鱼平价处理，批发给临近的商贩。然，祸不单行，连日的阴雨，道路湿滑，送货司机在运输途中为避开来车，车子不慎打滑坠入了山下。接连的噩耗，彻底击垮了许培森，命运的乖舛，让他一夜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