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3、第 3 章

　　从导师家里出来，整个人似虚脱了一般，还好，老太太总算点头让她着手写正文了。走到大街上，许芷才敢放肆地大声欢呼。从一进老太太家门，她就垂首低眉，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老人家旁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有问就答，活似旧社会的童养媳。
　　一路雀跃地回到宿舍，只有悠然一人在寝室整理书籍。
　　“悠然，考研成绩出来没？”许芷放下背包，转身倒水。
　　“快了吧，月底应该就可以查了。不知是凶是吉？”
　　“放宽心，你若是上不了，我们系估计没几个能过的。你就安心做你的好学生吧，我们可要先走一步，奔向未知的旅程。”
　　两人正说着，肖筱敏拖着个大提箱回来了。见她俩都在，打了声招呼，就径直收拾行李去了。
　　“筱敏，你要搬啦，找到住所了吗？”这话没经大脑，脱口太快，许芷很想咬自己的舌头。
　　肖筱敏的情人黄伟业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总，曾经是她们系的外聘教师。之所以称情人而不是男友，是因为黄伟业有家室。这一点，让她们很是不能苟同，对肖筱敏便少了些室友的热络，小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遭人唾弃的。黄伟业还是她们的客座教师时，肖筱敏就跟他好上了，在新闻传播系传得沸沸扬扬。她和高馨、悠然是历史系的，和她们不同专业，具体情况不了解。但陶佳宁这个免费的广播站，将她的传播专业发挥的淋漓尽致，大学四年，举凡校园内的各种小道新闻，她们宿舍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听闻。肖筱敏和黄伟业的发展态势，她们均是从陶佳宁口中得知。起先，陶佳宁在宿舍宣扬筱敏和黄伟业暗度陈仓时，她们还是不可置信的，但后来筱敏经常晚归或外宿的事实，使她们不得不承认陶佳宁消息的确切性。从大三开始，肖筱敏基本上很少回宿舍，一个星期最多待一两晚，应付查房，有时是查房的前脚刚迈出，她后脚就出门。时间久了，她们除了道路以目，也习以为常。
　　这会再问筱敏是否找到住处，不但是多此一问，更显矫情。许芷借着帮悠然清理物品冲散尴尬，可是不自在的好像只有她，肖筱敏对她的失言根本不以为意，神色自然地拿出名片，递给两位室友。
　　“我现在在黄老师的广告公司上班，这是我的新名片。以后你们有空可以去找我玩，保持联系。”
　　对外，筱敏一律程黄伟业为老师，私下里不懂又是如何称呼。
　　许芷和方悠然接过名片，上头赫然印着安业广告“公关经理”的头衔，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哑语。肖筱敏留在宿舍的东西本就不多，生活用品早就陆续搬出了，只剩下零散的衣物和书本，三两下功夫，已经全部打包完毕。眼见她拖着行李即要离去，悠然忙开口送别，“筱敏，你这就走啦？我们送你下去吧。”
　　“不用麻烦，有车子在下面等。”这又是一句无法应承的话，只能冷场。
　　“我先走了，你们回头和她们说一声，就不一一道别了，大家以后再联系。珍重……”
　　悠然扯扯许芷的衣角，两人都想说些什么留别之语，可此时偏像是被噎了似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送她到宿舍门口，看着肖筱敏头也没回地离去。就这样走了一个，分离，至此开始。
　　送走筱敏，二人心中不免惆怅，却又无可奈何。悠然整理好物品，打算先搬一部分回家，打电话叫来了男友帮忙。许芷看了，更添伤感，此时宿舍其他人都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心绪低迷之际，乔翊的电话来了，说在操场等她。许芷换好鞋，和悠然说了声，逃离了冷清的宿舍。到了楼下，竟看见筱敏和黄伟业，他们还没走?两人在石亭里，不知说了什么，黄伟业拍了拍肖筱敏的翘臀，末了，还意犹未尽地捏了两下，肖筱敏只是娇笑不停。看了看四下，虽不是上下课时间，可也是人来人往。许芷摇了摇头，往操场走去，适才心中的不舍渐渐冲淡。

　　乔翊牵着许芷的手，安静地绕着操场走了几圈。许芷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好几遍了。
　　“有事？”或许乔翊自己都没意识到，只要心里有事，他就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对他这些习惯性动作很了解。
　　“嗯。许芷，我……，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许芷偏头，“好啊，我听着呢。”可是半响，乔翊却没再出声。
　　坐在操场的草坪上，许芷没有追问，只是耐心等待下文。乔翊明朗坦荡，不是个会藏事的人，她当初欣赏的也是他这点。寒冷的冬季已过，春草还生，春天悄然而来。放眼望去，操场一片新绿，嫩黄的新芽欢快地摆弄着舞姿，这是一个生意盎然的季节。
　　“许芷，我要出国了。”
　　“嗯？”许芷微转头，耳边有风呼过，她居然产生了幻听。
　　乔翊攒足勇气，一鼓作气地说：“我要出国了，去美国，通知书已经来了……”
　　看着面前一张一合的嘴，原来不是幻听，真的是乔翊要出国，他说他要出国！风扑面吹来，许芷从懵怔渐渐清醒，挣脱乔翊的手。
　　“什么时候走？”
　　她的冷静让乔翊更加慌乱愧疚，只能低声答：“8月份开学，很多事要提前过去准备。这阵子在办毕业手续，如果签证通过了，最迟也是6月……”
　　乔翊的舅舅就是本校的校长，那些学校文件对他不是限制，早点毕业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哼！计划的很好啊，什么都决定了才告诉我。你这是在通知我，不是商量！许芷冷笑嘲讽，“我这个女朋友真失败，连你要出国都没一点点发现。乔翊，你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到家，可以到国安局上班了！”
　　看着许芷眼中的冷意，乔翊的心似被人抽了一鞭，“不是这样的，许芷。之前就有和你提过我爸妈打算让我出国，那时去考托福你也知道的，后来没跟你说，是因为能不能录取都还没把握，现在……”
　　“现在offer来了，不得不说了，是不是？”
　　乔翊去考托福，的确是和她说过。那时他们在一起刚满一年，当时她心慌难过，甚至想到了分手。但他安抚说，出国是家里的意思，他去考试只是给父母一个交代。之后，他没再提起任何相关的话，也不见有什么准备，她天真的以为他真的只是去考考试应付下父母，原来被应付的是她。他一直都在瞒着她准备着，要不怎么会一点前兆都没有。是自己太傻，出国留学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家庭背景，乔翊都是优秀的，这样的人，怎会放弃游览世界的机会，屈居一处呢？
　　不清楚怎么回到宿舍的，乔翊后来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躺在床上，感到一阵阵的冷风从窗台吹进，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怎么还是冷？掖了掖身上的被子，许芷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似醒还醒。各种事情不断在脑海里走窜，乔翊要出国，她该怎么办？她都打算在这工作生活，与他一起，扎根在此。乔翊离开了，这个城市还有她奋斗的动力吗？工作，她要找什么工作，就毕业了，她要何去何从？还有论文，她的论文还没完成，教授不要再为难她了。床前有人在走动，她们都回来了吗？吵人的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是谁的手机？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晨光透过床帘照在墙上，光影斑驳。拉开床帘，没看到人，看来都外出了。拿起手机，13通未接电话。两个是悠然打的，其他显示的都是乔翊。把手机扔回床上，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愿被打扰。起身下床，睡了这么久，竟还是浑浑噩噩，通身乏力。
　　洗漱出来，高馨正好打饭回来。“哇，你终于醒了！真能睡啊，昨晚七点多回来，就见你躺上床了，现在8点多，十几个小时，你要成猪了……”
　　许芷笑得无力，“猪多好啊，有吃有睡，什么烦恼都没有。”坐到桌旁，看见高馨把打来的白粥和青菜用她的碗装好，心里泛过丝丝暖意。
　　“你不吃吗？”舀了口粥，十几个小时没进食，现在闻到米香，才觉饿。
　　高馨拉了椅子坐在她旁边，“我在食堂吃过，这份是给你打的。昨晚没吃饭吧，那么久没吃东西，不饿死才怪。”
　　“谢谢！”许芷吸了吸气，吞下哽咽。高馨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温柔女孩，但关键时刻她的贴心让人感动。
　　吃到一半，手机响起，许芷走到床头，拿起一看就掐了。手机快没电，顺便关机充电。再回到桌前，已没了食欲。
　　高馨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是乔翊吧？他昨天打到宿舍，我跟他说你睡了。”看她没什么反应，高馨顿了下，继续说：“昨晚悠然也来电话了，我们都知道了……”
　　悠然的爸爸和乔翊的爸爸是同学，两家可以说是世交，知道也是自然。可笑的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密不透风，现在倒是昭告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