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男友》罩飞燕

3、第3章

　　他很早就醒来。等看见屠户时，他已经绝望。
　　不管以前他是什么，现在就是一条狗，而且是黄狗，学名叫中华田园犬。如果是那种洋狗，藏獒什么的名贵狗也好啊。
　　偏是这种狗，肉质鲜美。
　　屠户已经在霍霍磨刀了。
　　王震东想起上学时候学的《木兰辞》，有一句：“磨刀霍霍向猪羊。”这是要杀他的节奏，天啊！
　　“但我不是狗啊。”他嚷道：“否则，我怎么会想起这句诗？我不是狗！”
　　他声嘶力竭地叫着，但听着去只是：“汪汪汪汪汪……”他低着头哭了，泪水流下来，滑过皮毛流到鼻子、嘴里。
　　“啊，我的嘴好长，牙也好长。我真的是狗。”王震东自语：“只不过，我的灵魂是人。”
　　啊，他明白了！
　　他出了车祸，受了惯性的冲撞，灵魂竟不可思议地出窍，又阴差阳错附在狗身上。
　　“这么说，我死了吗？我的身体已经死了？”
　　王震东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渴望见到自己身体。以前只欣赏身体的优点，此刻连口腔里的龋齿都充满魅力，至少那是人牙。不像此刻，动动嘴，都能感觉那让人恶心的、可怕的狗牙正长在自己嘴里。
　　这不可思议的、荒诞不经的、极度离奇的可怕现实！

　　“爸爸，你看这个狗哭了。不要杀它吧。”
　　王震东像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希望这小女孩真能劝着爸爸。摇着尾巴，“汪汪”两声，向她表示感谢。
　　小女孩像受了鼓舞，扭股糖似的闹着屠户：“爸爸，好嘛，爸爸！”
　　旁边的人都笑了。大都是等着买狗肉羊肉的人。有的笑道：“小朋友，不让杀狗，你爸爸可没钱给你买花衣裳穿。”
　　“我有好多衣服，我不要。”小女孩抱着爸爸的脸亲了一口：“好爸爸，好嘛！”
　　“好，不杀。”屠户已磨好刀。
　　王震东高兴得要跃动起来，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逃走，去找自己的原身。只过一会，又听屠户低声向顾客说：“等孩子走开，再杀。先杀那几条吧。”
　　王震东又害怕又焦急，他不会说人话，他们怎么能知道他是人呢！
　　他注视着有小指头粗的麻绳，心想，只有搏一下了。让他恶心的狗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卧下来，悄悄把绳子咬在嘴里，用牙齿磨着。又怕被人发觉，背过身体，摇着尾巴，仿佛很悠然的样子。
　　绳子很结实。不知道多久才能咬断。心里念叨：“小朋友，你千万别那么快离开。”
　　屠户手法真是快，没多久便杀好一条，又来拉第二条了。再一看，更让他害怕。
　　那小女孩已不见了。果然像她爸爸说的，一会就忘了。
　　王震东加快速度，牙齿发痛，腥味弥漫，嘴里流血了。吐出来瞧瞧，离断还差得远呢！没办法，又叼进嘴里，更加狠命地咬磨。
　　“你看那狗，在咬什么，都流血了。”那人走近，突然叫道：“咬绳子呢！它想跑哩！”
　　屠户闻声，提刀赶来。
　　糟糕！
　　王震东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踊身而起，狠命一挣，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像一把钝刀要割进皮肉，紧接着猛然一松，便冲了出去。后面一片叫喊声，脚步追逐声。
　　他只顾没命价跑，有两次差点撞上车辆。他明白，得往狭窄阴暗处跑。
　　跑进一个巷子，钻入一个破旧的垃圾桶，听了一会，没有人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垃圾桶里的气味让他作呕，有一种酸腐的臭味，无数青蝇乱飞。
　　想不到他一个大公司的总裁，竟然落到这部田地，成了一条随时会被人抓去杀掉的流浪狗！真是骇人听闻。难道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他做了什么错事？开公司做总裁，当然有点唯利是图，但自古无商不奸，这也不算什么罪过。
　　“事已至此，我该怎么办？”
　　这个城市犬只管理很严，没人牵绳的狗，是要被捕杀的。他不可能到处去寻找自己的人身。
　　他的人身是在医院，还是已接了回家？是死了等待火化，还是活着，像植物人一样？
　　一切未知。事实上他现在做为一条狗，保着自己生命安全都难。
　　不知以前是谁的狗，如果被狗主人找到就好了。就怕是狗主人主动遗弃的。
　　不管怎样，他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无论如何不能见到狗主人。
　　王震东肚子一阵呼噜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看见垃圾桶旁边，有半个爬满苍蝇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吃。
　　出了巷子，有一家快餐店，外面放了一只桶，王震东瞧人不注意，悄悄把嘴伸进去，吃了一点残羹剩饭。
　　原是心里极嫌恶，只是被饥饿驱使，不料吃了一口，滋味很是鲜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狗的嘴巴，狗的味觉，除了精神、意识和思想，一切都是狗的，和以前的自己大不一样。

　　下午，王震东终于又溜到那个小区大门旁。
　　他清楚记得，就是这个位置，当时自己作为真正的人，看见这只狗。现在这狗回到这里，却是他王震东了！
　　剧变！惨变！想想都是泪。
　　忽然一个东西朝自己飞来，紧跟着脖子上又是一紧。
　　“哈哈，终于抓着你了！让你跑！”一个保安说。
　　“它脖子上有一截断绳，昨天都没有。”另一个保安说。
　　“可能被人抓了，挣断绳子又跑回来。说不定还真是咱们小区的狗。”
　　“一定是，不然不会跑回来。”

　　他们把王震东栓在保安室门口，过来一个人就问，问了七八个都不是，就不问了。
　　“要不然，把它卖给屠宰场吧。”
　　王震东又惊又急，但这次栓的是铁丝绳，绝不可能咬断、挣断了。
　　“好心人，收留我吧。”他哀求道。当然听起来，只是汪汪的狗叫。没有用。作为这条狗，他的样子又脏又丑，又是极普通的柴狗，不是自己的，没人愿意收养。
　　王震东不再吭声，也不再摇尾。绝望了。
　　碰死的心都有。
　　没想到自己作人在商业领域叱诧风云，在公司千人敬惧，在情场春风得意，女人争相投怀送抱，一旦成狗，却连正常狗都做不得。
　　这时，有一个男人声音说道：“咦，这里怎么有一只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看，原来就是林晓云的男朋友。
　　“不知谁家的狗，昨天都跑出来了，应该是不要了。”保安说。
　　“我看看。”蹲下看了看，说：“小鬼头，原来你在这里，我说跑哪里去了。”
　　“是你家的？那你带走吧。”保安早想把这个麻烦脱手。
　　他却不敢牵绳，说道：“不咬人吧？”
　　“你不是说，是你的狗吗？怎么会咬你？”
　　“哦，是……是我朋友家的。”
　　王震东看出来，他在说谎。不知他要狗什么目的。上前在他腿边嗅了嗅，闻见一股独特的气味，这气味让他惊叫起来。
　　是狗肉的气味！他是一个经常吃猪肉的人。
　　他紧退两步，似乎也知道狗闻出来，尴尬笑了笑：“你看，它跑两天，就把我忘了，还朝我叫。我叫我朋友来吧。”
　　又发信息，又拍照片，过了一会说道：“她马上就来。”
　　王震东知道是林晓云，要说这是最好的机会，但他显然不怀好意，多半要杀来吃。林晓云既是他女朋友，自然不会反对。
　　跟她走，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