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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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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涵川感觉自己被抬上了一辆车,以摇晃的感觉来看,是自己穷苦的警局专用配套桑塔纳,身体里肯定是被注射了什么,醒不过来。
终于要来了啊,想明白缘由,叶涵川放纵自己睡了过去。
感觉眼前出现了一束强光,动了动手腕,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叶涵川苦涩的勾了勾嘴角,稍微睁开眼,白光立刻不加犹豫的刺进缝隙,下意识的想抬手挡一下,却只是把连着审讯椅的手铐带的哐啷作响。
“行了,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同事,把光关一关,不能光看我啊。”
“电视剧看多了吧,自己睁眼看看。”
叶涵川适应了一下,原来只是蒙眼时间长了,看着眼前从模糊变清晰的审讯台,看着全部一脸严肃看着他的闫强和朱长民,痞气的一笑:“闫局,你自己来就算了,还带着老朱来看笑话,身为下属的我好生心寒啊。”
朱长民有些绷不住,面上终于裂出担心焦虑的表情,他用有些规劝的语气对叶涵川说:“小川,你赶紧解释清楚,最后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联络突然断了,老顾怎么暴露的,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
“长民!”闫强强硬的打断朱长民的追问,脸上每一条沟壑都显示着隐隐的愤怒,他严厉探究的盯着叶涵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开录像,你如实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上报的证据。”
看叶涵川又要笑,闫强用力拍了下桌子:“严肃点!”
叶涵川表情压抑下来,他低了低头,平静的说:“知道。”顿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闫强,这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几个月不见,你老了。”没等闫强发火,叶涵川攥了攥拳头,定定的看着他说:“我会查清楚,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怎么查!”严局倏地起身,怒气瞬间劈里啪啦在这间小小的审讯室爆开。朱长民赶紧安抚道:“你别激动,这孩子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你先听他说。”然后赶紧看着叶涵川:“小川啊,我跟老严不是不信你,你也干了六七年了,知道流程制度,赶快说清楚。”
“我不能说。”
“你!”闫强用食指隔空狠狠指着叶涵川,挡开朱长民又想来劝的手,“你先停职,回家冷静几天,工作先让张小辉替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走出审讯室,看着站在审讯室外焦急等待的叶涵川的一众队员,都有些无奈,但心里又同时感到骄傲,这孩子,就是会俘获人心。
“都听见了?小辉你这段时间先辛苦一下,让你那个混球队长养个伤。”
张小辉不顾何燕拉着他的手,急切的说:“叶队他不可能干对不起我们的事,你们为什么怀疑他!”
“副队……”何燕担心的看着张小辉。闫强还在生气,看着他们这样更是火冒三丈:“都没有工作了?不可能不可能,办案最忌讳掺杂个人感情,法纪流程都忘了就回去抄几遍,什么队长带出什么队员,一个比一个混账。”说完越过一屋子人走了。
朱长民很是无奈,安慰性的说道:“进去帮小川吧手铐解开,赶紧送他回家休息。”
……
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叶涵川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顾正华悄声的话:“白泽,我怀疑咱们上面有内鬼,你找机会查,别打草惊蛇。”
“为什么?”
“我在你之前就上报过一次线索,那次的证据足够把林间仓库一窝端,但冥蛇却在第二天突然消失,如果我猜的没错,我已经是步废棋了。”
“你怀疑谁。”
“闫局。”
……
最后三天蠪侄突然从境外到荆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能让黑狐的老大亲自到一个小仓库里解决,如果说对方知道这次的抓捕计划,为什么就这样把数目如此巨大的毒品拱手相让,还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冰冷又炙热,认识?不可能。但那眼神,又确实莫名熟悉,好像在什么混乱的场景下见到过。
“闫局……”
迷雾一层层笼罩下来,没有一丝缝隙可破,叶涵川嗫喏着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假设闫局真的是……那现在自己回警局一定会被盯紧,如果不是,按顾正华的说法,警局也并不安全,第一次的暴露真的太不和谐,明明每一个环节都很正常,却不知哪里的怪异感总是挥之不去的萦绕在心头。
不过这次毁了在荆山的基地,黑狐想卷土重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知怎的,叶涵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刘富贵的身影,这小孩儿,明天去看看。
翌日。
因为不是在昏迷就是将要昏迷的路上,叶涵川还是头一次正正经经的打量这个离市局并不远的老街区,明明就在警局不远处,这地方却自己封闭成一个众所周知的毒窝,警方不敢大动,他们自己也很难脱身出去,外面想进来的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想靠近一点,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里的人也基本自甘堕落,真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街上到处都是打架过后的狼藉,油污黑漆漆贴满了本就饱经风霜的墙壁,这里最高的楼也不过四层,最下面一层都是些不知还在不在开的粮油铺子和其他商贩,走几步就是一个垃圾回收站,塑料瓶子散落一地,没风还好,风一刮纸屑就满天乱飞。
夏天最藏不住味道,即使下水道堵得臭味发酵,空气中隐约的大麻味儿还是让叶涵川嫌弃的打了个喷嚏。街边人并不多,只是偶尔有穿着俗气的女人或者男人出来泼些脏水,有的差点溅叶涵川一身,不过看他的眼神都带了打量,看来都很排外。
凭着仅剩的一点印象找到收留自己的屋子,那天被踹破的绿色木门又被胶带粘了粘,他拨开挡蝇虫的彩色塑料布条穿成的帘子,弯腰透过脏成“磨砂“材质的玻璃朝里张望。
“不在家吗……“
“你是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叶涵川转身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刘富贵,我们又见面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鼓囊囊的,叶涵川眼眯了眯。
顾期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包,做出保护的姿态,一脸冰霜:“你来干什么。“这人跟上次见到的完全不同,这次只穿了件普通白色T恤和运动短裤,身体笔挺好似在脊背焊上了钢筋,头发柔顺服帖,只在风吹过时微微拂动,眼睛笑起来弯弯的,让顾期虽然警惕,却不反感。
好像对方,自带治愈的感觉。在这个没有希望的隐秘的角落,生生凿出了一道光。
不过叶涵川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就是莫名的想来看看,“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都救我一命了,我还不该以身想许啊。“
“哥……哥哥!呃……“
屋里传来隐约的痛苦呻 吟声,显然门外两人的反应都表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顾期狠狠推开叶涵川,开着门朝后大吼:“你别进来!“然后焦急的跑进屋去,叶涵川当然不可能听他的话,随后跟了进去。
黑色的布包被潦草的扔到一边,顾期紧紧的抱住不断挣扎的顾盼,顾盼已经失了神智,只是拿手隔着薄薄的布料用力抠进顾期背后的皮肉里,双腿用力的踢蹬着,嘴里不停的喊着哥哥。
叶涵川看已经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狰狞着的男孩儿,赶忙捡起地上散落的麻绳就要去绑人,被刘富贵狠狠挥开:“你别碰他!“骂完又低头安抚:”没事了,哥哥在呢。“
看着刘富贵眼里平静的绝望,叶涵川感觉自己呼吸一窒,他站在一旁,看着屋里紧紧拥着的兄弟二人,第一次觉得无力。
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顾盼的症状才稍微有了缓解,已经昏睡过去。叶涵川看着刘富贵拿毛巾给男孩儿擦干净,小心的询问:“他这样多久了,你放心,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没别的意思。“
“我叫顾期,这是我弟弟顾盼。“顾期起身,看着叶涵川。
叶涵川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怎么现在信我了?不怕我报警了?“
顾期在床边有些脱力的坐下,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警察。“说不定也是个卧底。
看着叶涵川惊了一下的表情,顾期觉得总算从刚刚的紧张里放松下来:“你那个……队友,上次来接你进门就喊叶队。“叶涵川知道他中间省略了白痴俩字,心里暗骂张小辉个笨蛋。
“那就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叶涵川,看你不到二十吧,叫叶哥就好。“叶涵川大爷似的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打量着桌子上放的跟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刑侦类书籍,看起来被翻阅过很多次,已经很旧了,一些书签笔记也都露了出来,他翻了翻:”怎么,对这块儿有意思?“
顾期没阻止他随意的翻动,但也没回答,只说:“我已经二十五了。“看着叶涵川彻底震惊的表情,顾期觉得又舒畅了几分。
一直营养不良,顾期虽然一米八多的身高看起来却很瘦小。“还真看不出来,不过我今年三十了,叫哥也占不了你便宜吧。“
看对方又开始保持沉默,叶涵川无所谓的撇了撇嘴,突然想起这人的姓名,一时福至心灵,有些压抑着激动:“你姓顾!“
顾期皱眉看突然开始抽风的叶警官,心里有些同情他的同事了,这种傻子问题不可能回答。
“你们是不是五年前才住到这里的?“叶涵川不顾他的嫌弃,急切的问道。
?
“你父亲,是不是顾正华。“
看到顾期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脸色难看,叶涵川有些后悔这么快说出来。“你有他的消息?他怎么了!“
顾期上前揪起叶涵川的领子,叶涵川没想到这小身板力气这么大,但同样心绪激荡,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只能沉默。
顾期见他表情凝重不再出声,心里有了恐惧的怀疑,他开始浑身发抖,急促的倒气,泪水汹涌着流出来,张了张嘴,用全身的力气小声问叶涵川:“他死了,是吗?”
看他沉默着不再回话,顾期感觉一把利刃刺透了心脏,死了,父亲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希望,唯一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叶涵川看眼前抓着他的顾期突然开始痉挛,眼睛已经开始上翻,赶紧起身把对方抱在怀里,大喊:“憋气!先别呼吸!”看对方止不住的倒气,环顾四周把丢在一旁的黑色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余光发现那是满满的几摞人民币,来不及细想,把布包罩在顾期口鼻处:“深呼吸,慢慢的把气吐出来。”
感觉到顾期的呼吸逐渐恢复,叶涵川才总算松了口气,感觉到拖着对方头的右手已经被泪水浸湿,叶涵川把他扶起来,用力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父亲临终把你们托付给我,你的父亲是英雄,坚强点,他很爱你。”
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叶涵川觉得手臂都麻了,但他只想尽力给刚刚得知噩耗的顾期所有的安慰。
电话铃响起,叶涵川暗骂一声,接起来,怕影响到脆弱的某人,小声说:“喂,忙着呢,赶紧说事!”
对面传来张小辉急切的声音:“叶队,追风堂的人进老街区了!你是不是在那儿?”
“叶队他们带着枪,小虞怕打草惊蛇跟在他们后面,说不定冲着你去的,我们没法派人,你自己小心!”何燕夺过张小辉手里的电话喊道。
“艹”叶涵川挂了电话,来不及等顾期缓过来了,“你们这有没有地方能躲仇家,有人来找麻烦。”
“顾期!”看怀里的人还在悲痛里缓不过来,叶涵川只得大喊唤回他的意识。
“追风堂的人我认识,你去床下面藏好,别发出声音。”顾期随意擦了眼泪,冷静的说,但显然还没从伤痛里缓过来,眼睛还没有焦距。
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熙攘的脚步声,“快!”顾期推开叶涵川,勉强撑着站起来。
刚在床底藏好,叶涵川就听到踹门声,然后是顾期把门打开的声音。他听到顾期问:“五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然后是一个浑厚压抑的声音:“听说前几天你这里住了个浑身是伤的人,现在他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