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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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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一辆银灰色面包撞开一排夜幕里堆得压抑的油漆桶，甩开身后一溜枪声，压得林间掉落一地的树枝不堪负重的发出最后的呻吟，漂移数次后直直闯进荆山HL307国道，绝尘而去。
叶涵川浑身是血，原本结实有力的双臂只能靠重压在上面的身体才勉强握的住方向盘，鲜血还在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涌出来，眼里一片狰狞的红血丝让视线越发模糊不清，直到追喊声和枪声已经只在脑海里出现，他才猛地吐出一口气，继而急促的呼吸。
“赶紧走！别回头！”不敢停，耳畔顾正华撕心裂肺的声音来来回回撞击挑拨着叶涵川脆弱的神经，已经看不清路了，狠狠踩了刹车，砸了几十下才勉强把变形严重的车门打开，一脚踩在地上，周身碎裂般的疼痛却让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呃！”呕出一口血，叶涵川顾不上擦，嘶喊一声勉力撑起身体，凭着记忆向林立着高楼的方向蹒跚摸索的走去。
——荆山林间仓库——
“大哥，来不及了！条子来了！赶紧跑吧！“一个两手拿着粘满血的黑棍的马仔惊慌失措跑到身着明黄夏威夷度假服的男人面前失声喊道。男人刀削般锋利的脸上只有盛怒，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冷漠的注视着叶涵川逃跑的方向，眼底又带着些变态的执着，握枪的手渐渐收紧，倏然低头，看着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顾正华，举起枪。
“碰！“
……
红蓝交汇闪烁的灯光包裹点亮了整座山林，警笛刺破了压抑黑暗的天幕，包括□□在内的三百公斤毒品被收缴，数名牺牲的一线干警的灵魂总算得到了些微的祭奠……
——荆山老城区——
夜幕四合，街边唯一一盏昏黄的街灯还呲啦啦不停的忽闪，隐约从窄巷深处传出几声压抑着渴望的哭喊声，给本就寂静阴森的老街平添了些糜烂的感觉，顾期再熟悉不过这种声音，但还是推着不知被砖头打坏了多少零件的自行车加快了步伐。
这种老城区街道的街面上总是最不乏臭气熏天的垃圾和发馊的饭菜汤水，干了又湿的油乎乎的黑色油柏路上连最癫狂的瘾君子都想在上面躺上一躺，何况夜里本就从来没个活人经过，所以当一只粘腻湿滑又冰冷的手抓上顾期的脚踝时，淡定如他还是被惊的狠狠踩了那只手几下。
“救我……“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即使被踩也不收手，顾期心里一阵烦躁，看这人满是血污的衣服，大夏天的短裤上还带着几串金链子，虽看不清脸，但脏成这样也挡不住令人厌恶的俗气，一看就是跑卖那东西的。
“松开。“顾期怀疑这人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只知道一直嘟囔着救他救他，自己不可能找这种麻烦，见甩不开，只能嫌恶的俯下身伸手去掰抓在自己脚踝上的手。
叶涵川已经浑身疼的神志不清，好不容易抓着个人，也不管好坏，孤注一掷的拽住不放，看对方不是第一时间把自己弄死，庆幸自己运气算好，他努力抬头，模糊看着这个昏暗的灯光下清瘦的身影，用力张了张嘴：“我是……咳，我是好人……救……“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
……
“白泽，我的两个儿子，已经五年没见着了，真是怪想的，要是我暴露了，你替我回去看看，我把他们藏在了老城区，托付给你了。“老顾擦着手中的枪，用带着怀念的眼神笑看着叶涵川。
不要，不要……
眼前一脸幸福的老顾消失了，变成了潮湿腥臭的审讯室，顾正华两只眼睛已经被敲烂，浑身上下全是割伤烫伤，两条腿当啷着，露出的骨头上还有没去干净的碎肉，他用力推着自己，喷着鲜血无声的大喊：“走！“
“不要！“
叶涵川挣扎着睁开眼，一阵刺痛逼得他忙又闭上，身上浑身酸痛，肋骨处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难以呼吸。
“醒了就赶紧离开。“不客气的声音传来，叶涵川再次尝试着微微睁开眼睛，才勉强看清了身边一脸防备站着的大约十八九岁的男孩儿。
自己躺的地方看来采光不错，屋里其他地方虽然昏暗，但男孩儿的脸很清晰，干净的脸庞本不该配这种脏兮兮甚至还破了洞的衣服，不过这精致的长相还是没有因为简陋的衣着和环境暗淡，反而让人有些爱屋及乌的感觉这种破地方其实也有种破败的艺术感。
男孩似是对他一醒来的打量感觉很不舒服，脸上甚至阴沉的像要结上一层冰霜。刚醒来，稍一动的痛感无一不在警告他受伤的严重程度。但感受着阳光拥挤着穿过窄小破损的玻璃窗拂在脸上的温暖触感，浓厚的悲伤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席卷着刀片似的绞上心脏。
顾期帮这人清理伤口时，震惊的呆愣了好久，肋间大片黑紫的淤青和出血点，甚至最后几根已经塌陷，只能凭着以往给自己处理伤口的经验小心的固定住，明明是应该痛到惨叫的伤，昏迷中的人不过挣扎的吐了几口血就再没发出任何声音。替他换下脏兮兮的衣服，勉强挑着没有伤的地方擦干净，才察觉这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油腻丑陋，恰恰相反，昏迷中的这人虽面露痛苦，却仍掩盖不了他温柔的相貌，眼角微垂，干裂的薄唇微张，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却打扮成药贩子的样子，还被人打成这样。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顾期刚要再下一次逐客令，谁知这人竟，哭了？
“你……”看着床上这人发了会儿呆就开始无声流泪，顺着眼尾流下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耳鬓，还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像是压抑了好久的悲愤终于得到了发泄，顾期觉得要不是因为肋骨伤重，这人就要嘶吼出来了，但这种明明想喊却发不出声的样子更让人不忍心再看。
叹了口气，顾期虽想让这人赶紧离开，但现在一看就是无法沟通的状态。
顾期不再看叶涵川，转身在餐桌上拿了些挂面想去厨房煮了，结果门口传来渐近的熟悉的脚步声。
又来了。
“哐当！“斑驳着绿漆的木门被一脚踢开，撞翻了旁边空着的洗脸盆，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顾期脚边。
顾期在身上擦了擦没有脏的手，拿起墙角放的铁棍攥紧，紧盯着门前三个上半身裸露着纹身的小混混，语气冰冷：“出去，这是我家。“
带头的是一个手臂纹着四不像的勉强算是黑豹纹身的光头胖子，他踏着双满是裂缝的拖鞋迈进顾期家门，又踹了一下不堪负重的木门，抬起手中的木棍指着顾期，语气格外嚣张：“家里藏了个溜片儿的弟弟还敢跟我们作对，赶紧交钱，要不，把你们家砸了！“
他身后一个黑溜溜精瘦的小个子有些畏缩的拉了拉光头胖子的胳膊：“虎哥，他家能砸的都已经被那些地头蛇给砸完了……“
另一个高些的胖子抬手狠狠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什么地头蛇，有你这么骂自己人的吗。“然后越过光头胖子朝着顾期的方向猝不及防的砸了一块砖头，”赶紧拿钱，知道你有的是钱，前几天跟追风堂的人接头被瘦猴儿看见了，数目不少吧。“
顾期来不及躲开，抬手硬生生挡开，红砖撞在灶台上摔得四分五裂，面条哗啦啦撒了一地。他眼中隐藏的愤怒快压不住了，但他知道对方享受激怒他的乐趣，他拍落身上溅上的灰尘土渍，也举起铁棍，重复了一遍：“出去。“
这时带头的“虎哥“已经闯进来，举起木棒就要往顾期身上招呼，顾期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谁知举起的铁棒还未落下，身前突然闪过一个猎豹般矫健的身影。
“啊！！！“一阵沙哑难听的惨叫抑制不住的从”虎哥“嘴里发出，”哐当“一声手里的木棍已经掉在地上，再看胖子的手以一个惨烈的角度折了，后面两人看形势不对偷偷的往后退，被丢出门的胖子砸倒在地。
“滚，别再过来找麻烦，见一次收拾你们一次。“本该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叶涵川这时候挡在顾期身前，把木棍捡起来扔到堆在一起的三人身上。
三人连滚带爬的在地上向后退，被叶涵川的狠毒凶狠的眼神吓得赶紧艰难的撑起来往远处跑，那胖子捂着折断的手很是不服，边跑还吆喝：“刘富贵你等着！老子早晚回来报仇！妈的还在家养个比自己还小白脸的小白脸，真他妈不要脸！”
顾期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愣住了，心中有些苦涩的暖意。不过没持续太久，等三人的叫骂声消失，方才还稳稳的站在门前的男人突然被抽掉浑身骨架似的软下去，顾期一步上前接住已经满头虚汗捂着肋下艰难喘息的人，看他的视线已经痛的失去了焦点，心下一阵不忍。
叶涵川刚刚看没人注意他，费劲力气才爬起来，多少年打架的本能已经让他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现在一放松下来，浑身剧痛激得他想感慨一句：作死是门体力活。勉强稳住呼吸，看着不知所措的顾期：“还不把我扶起来，可疼死他爹了。”
……
将人扶到床上，顾期看着还在忍痛的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他说：“我不管你是谁，赶紧离开我家。”
“我刚刚可救了你。”
“不需要。”
“我刚刚还哭那么惨，你这么没有同情心？作为社会主义红旗下的好青年，就算不像我一样见义勇为，也不能如此对待身心收到重创的脆弱的我吧。”
顾期看着眼前跟刚刚醒来时就要被悲伤击垮一样截然不同的一副地痞无赖样的男人，不知怎的有些想替他扒掉这层不自然的伪装。不过看这人笑的勉强的样子，还是没多说什么：“这里容不下你。”说完起身要去收拾一地狼藉。
“刘富贵？”略带调戏的声音贱兮兮的传来，顾期身形一顿，他冷冷看了一眼这人，收回刚刚还觉得他可怜的想法，这人大概不是伪装的，根本就是本性使然。
“嗯。”不想解释什么。
“我叫刘保根，巧了昂。”叶涵川看着“刘富贵”下颚处因为后槽牙咬紧露出青筋，咳了一声，“好吧好吧，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既然能打架，就赶紧走。“
叶涵川看这人根本无法沟通，只能心里暗叹时代真是变了，这要放以前，自己这张脸怎么也要让人“怜香惜玉“一下啊。”那些人经常来找你的麻烦？“听那混混的话，再看这个房子基本没有什么零散的小物件，基本都是必须的大件，窗户和门玻璃也是用胶带层层粘过的，还不止修补了一次。
“不关你的事。“听着意料之中的回答，叶涵川感觉跟这人说话比跟那些毒贩说话还心累。
但是胸中猛然一滞，一阵迟来的激痛让他没来得及压制就喷出一口血来。
“咳咳！“眼前发黑，叶涵川意识到这次大概来真的了，勉强咽下去又要涌上来的血腥，冲着”富贵“说：”帮我打个电话，让他来这接我。“
看他站着不动，想起刚刚开始那胖子喊的“溜片子的弟弟“，知道这人顾虑：”放心，我不会报警的，不过你再犹豫，我，咳咳，我说不定就要挂在你家床上了。“
看“刘富贵“拿着手机过来，勉强撑着报完号码，与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再也支持不住，呕了两口血晕了过去。
——荆山医院——
张小辉放下手中何燕硬塞给他的百合花，几乎双膝跪地的滑行到叶涵川床前，深情握住自己亲爱的支队长没有打点滴的手，双眼含泪，高声讴歌：“叶队！我可想死你了，呜呜……“
叶涵川嫌弃的费劲把他扒拉开，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无力的用气音笑骂：“得了就跟那儿装，倒杯水。“
“欸得嘞！“张小辉赶紧起身倒了杯水恭敬的奉上，叶涵川喝了两口，觉得活过来了，看只有张小辉一人：”其他人呢，他们队长归队，也不来探望探望？“
“队长，他们说，顾队他……“张小辉一瞬间就开始哽咽，”他们不让办葬礼，连墓碑都不让刻字，队长，我们要是早到一会儿，顾队是不是就不用受折磨了，是不是就不会……“
“小辉！“叶涵川打断他，一时急岔了气，捂着裹了厚厚绷带的肋间狠狠咳个不停，这时技侦组组长薛勇推门进来，看屋里一个咳的撕心裂肺一个哭的惨不忍睹，赶紧上前帮叶涵川顺气，又责备的看着张小辉：”让你先来看看照顾照顾，你就这么办事的？“
叶涵川渐渐止住了咳嗽，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薛勇感到气氛的不对劲，大概也知道为了什么，他前两年才转过来刑警支队，跟顾队并不认识，但看这两天队里压抑的氛围也看出来大家心里对顾队有多深的感情。叹了口气，他安慰道：“行了小辉，队长好不容易回来，过几天等队长身体好了，再去墓地看看。“
张小辉止住哭泣，使劲用袖子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看了看叶涵川：“对不起啊叶队，我没忍住，我让他们给你带饭了，我出去打电话催催，你刚醒，先好好休息。“
叶涵川看着逃也似离开病房的副队长张小辉同志，目光沉静。平复了一阵心情，看着欲言又止的薛勇，问道：“勇哥，他们去看老顾了？”
“嗯……”
“怪我，都怪我。”叶涵川轻叹着把没输液的手抬起来盖在眼前，被嫌弃的丢在一边的百合娇艳欲滴，水珠折射着温柔的光线，明明阳光普照，却暖不了床上这人的一分一毫。
“勇哥，别让他们来了，我一个人静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