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约会 他跑得很急 ...


  •   阮蘅与孟二郎约在县城的药市见面。

      她没有瞒着阮老爹。

      阮老爹蹲在门口抽了半天旱烟,最后只说:“见见也好。旁人说什么不算,你自己看。”

      阮蘅点头。

      临出门时,父亲又追出来,往她药箱里塞了一把短刀。

      “看不上便回来,不许怕得罪人。”

      “若看得上呢?”

      阮老爹瞪她:“那便更要回来。我还没死,哪有见一面便跟人跑的道理?”

      阮蘅笑着把短刀收好。

      药市逢五开集,十里八乡的药商都来。长街两旁晒满药材,薄荷、苍术、陈皮混成一股浓烈的气味,间或还夹着卖膏药的吆喝声。

      阮蘅刚走到街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嘶。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药摊旁,车轮碾到散落的甘草,车身猛地一晃。赵纤纤才掀开车帘,整个人便被颠得向前栽去。

      有人比侍女更快地伸了手。

      沈沉璧一把扶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接下车。

      长街上有片刻安静。

      赵纤纤惊魂未定,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沈沉璧也没有立刻松开,只待她站稳,才把手移到她手臂上。

      “不是让你在驿馆等我?”

      “我听说药市有一味京中难寻的紫参,想买给沈老夫人。”

      沈沉璧眉间冷意微缓。

      “祖母缺什么,自有我去找。你不必亲自来。”

      他说着解下肩上的薄氅,披在赵纤纤身上,又吩咐侍女:“她昨夜没睡好,风口不要久站。先带去酒楼雅间,我稍后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发出善意的笑声。

      卖紫参的药商认识赵府车驾,忙道:“沈探花这样疼人,赵姑娘当真有福气。”

      沈沉璧没有解释,只替赵纤纤拢紧了氅衣的系带。

      赵纤纤抬眼时看见了阮蘅。

      “阮姑娘也来了。”

      沈沉璧循声望过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远处茶棚下等候的孟二郎身上,眸色悄然沉了。

      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什么也没问。

      “药市人杂。”他只淡淡道,“自己当心。”

      说罢,他便重新转向赵纤纤,亲自扶她往街对面的酒楼走去。

      阮蘅站在原地,看了看赵纤纤肩上那件属于他的薄氅。

      料子是京中时兴的云锦,边角绣着暗色竹纹。昨日她替沈沉璧找药时曾见他穿过,还沾了一点墨香。

      如今那点墨香大约也落在了赵纤纤身上。

      她低头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药箱。

      一个有沈探花亲手披衣,一个有沈探花买的牛皮背带。

      细论起来,她也不算一无所有。

      阮蘅被这念头逗得弯了弯唇,笑意却没到眼底。

      身后有两个妇人小声议论:“赵家姑娘与沈探花的好事,看来是定了。”

      “自然。你没瞧沈探花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她身上。”

      阮蘅没有回头。

      她想,她们说得没错。

      沈沉璧看她时只说自己当心,看赵纤纤时,却连一阵风、一夜没睡都替她记着。

      有些偏爱不必说出口,旁人自然看得明白。

      孟二郎已经等在茶棚下。

      他约莫二十四五,穿一身半旧的蓝布衣,模样算不上出众,笑起来倒很和气。见阮蘅过来,他先起身让座,没有盯着她看,也没有急着提亲事。

      “听说阮姑娘擅长辨药,我带了一样东西,想请姑娘掌眼。”

      他从盒中取出一段老山参。

      阮蘅只看了一眼:“桔梗根染了色。”

      孟二郎叹气:“果然又被骗了。”

      “又?”

      “这是我爹昨日花八十两买的。”

      “你家药铺能开到今日,实属不易。”

      孟二郎怔了一下,随即大笑。

      阮蘅也笑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药材,倒不算难堪。

      茶上来后,阮蘅没有绕弯子。

      “听说孟公子三年前在兴隆赌坊欠过四十两,还拿了母亲的银簪抵债?”

      孟二郎脸上的笑僵住。

      “沈探花告诉你的?”

      “县衙的案卷告诉他的。”

      孟二郎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枚旧银簪放在桌上。

      “确有此事。”

      阮蘅看着他。

      “那年我不懂事,跟人赌药价,一夜输了四十两。银簪后来赎回来了,赌也戒了。至于打伤伙计,是他拿假药害死了人,我气不过动的手。”

      “你觉得自己没错?”

      “赌钱错了,打人也错了。”孟二郎道,“可若再来一次,看见有人拿假药害命,我大约还是会打。”

      他说得坦然,没有将自己装成十全十美的君子。

      阮蘅反倒高看了他一眼。

      “沈探花还说了我什么?”孟二郎问。

      “说你配不上我。”

      孟二郎端茶的手一抖。

      阮蘅忍不住笑。

      “孟公子放心,我今日不是来逼你证明自己配得上谁。你我只当认识一个同行,合得来便多说几句,合不来也不妨碍以后做生意。”

      孟二郎放松下来。

      “阮姑娘与传闻中不大一样。”

      “传闻中我什么样?”

      “说你性子凶,常拿药杵追着人打。”

      “那不是传闻。”

      孟二郎再次笑起来。

      街对面的酒楼二层,有人捏碎了手中的花生。

      沈沉璧坐在窗边,脸色冷得像桌上那壶隔夜茶。

      随从站在一旁,目不斜视。

      “公子,县令还在雅间等您。”

      “让他等。”

      “您已经让他等了半个时辰。”

      沈沉璧没有说话。

      楼下茶棚里,孟二郎不知说了什么,阮蘅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在他面前也常这样笑。

      沈沉璧从前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看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才知道那笑意着实刺眼。

      随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谨慎道:“孟二郎虽有前科,近两年确实安分了许多。”

      沈沉璧冷声道:“你很欣赏他?”

      “属下不敢。”

      “那便闭嘴。”

      随从果断闭嘴。

      药市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撞翻药摊,跌跌撞撞地冲进茶棚。

      “哪位是阮大夫?”

      阮蘅站起身:“我是。”

      男孩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急得满脸是泪。

      “我爹被蛇咬了,就在城外破庙。求大夫救命!”

      阮蘅立刻背起药箱。

      孟二郎也跟着起身:“我同你去。”

      男孩却说:“我爹怕人多,见了生人会发疯。大夫一个人去便好。”

      阮蘅看了他一眼。

      男孩哭得很像,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掉,衣裳上也沾着泥。可他抓着她袖子的手很干净,虎口还有一层握刀才会留下的薄茧。

      阮蘅没有拆穿。

      她对孟二郎道:“烦请你去沈家药铺,告诉我爹一声。”

      “我还是陪你——”

      “救人要紧。”

      她说着,趁替男孩擦眼泪时,在他衣领上抹了一点药粉。

      那是苍术粉,气味极重,十丈之外都能闻见。

      随后她跟着男孩出了药市。

      酒楼上的沈沉璧已经不见了。

      城外的破庙荒废多年,门前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阮蘅一路走,一路从药箱缝隙里撒下切碎的陈皮。

      男孩回头看她:“大夫走快些,我爹要不行了。”

      “哪种蛇咬的?”

      “黑蛇。”

      “有多长?”

      “一丈。”

      阮蘅点点头:“你爹命真大。被一丈长的黑蛇咬了,还能跑进庙里躲雨。”

      男孩脚步一顿。

      阮蘅已经后退两步。

      草丛里忽然窜出两名蒙面男子,截住她的退路。

      男孩脸上的哭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阮姑娘既然来了,便进去坐坐吧。”

      “你爹呢?”

      男孩冷冷看她。

      阮蘅叹气:“白叫了我一路大夫,原来连诊金都不打算给。”

      身后的人伸手来抓。

      阮蘅像是被吓住,脚下一软,连人带药箱摔进草里。

      药箱翻开,一把辛辣的白色粉末扑了出来。

      两名男子惨叫着捂住眼睛。

      石灰混了皂角,进眼便烧得睁不开。

      阮蘅拔腿就跑。

      男孩从腰后抽出短刃,动作快得与年龄毫不相称。

      阮蘅听见风声,侧身躲过,袖中的银针同时扎进他腕间麻穴。

      短刃落地。

      她抬脚将刀踢进草丛,笑道:“小小年纪,火气别这样大。”

      男孩面色阴沉,另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药箱背带。

      新换的牛皮带结实得过分。

      阮蘅被拽得向后一仰,心里头一回觉得沈沉璧买东西太好也不全是优点。

      破庙里又走出一人。

      那人没有蒙面,左眉横着一道旧疤,目光径直落在药箱底部。

      “银扣留下,可以少吃些苦头。”

      “你们为它来的?”

      “阮姑娘不必知道。”

      阮蘅反手去摸阮老爹塞给她的短刀。

      刀还没有出鞘,疤脸男人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像一只铁钳。

      阮蘅挣脱不开,索性低头咬了下去。

      疤脸男人吃痛,扬手便是一巴掌。

      掌风尚未落下,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狠狠击在他手背上。

      骨头发出沉闷的脆响。

      疤脸男人骤然松手。

      阮蘅抬头。

      沈沉璧站在杂草尽头,手里提着一柄从衙役处借来的长刀。

      他跑得很急,衣摆沾满泥水,发冠也有些歪。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神却沉得骇人。

      “过来。”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约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