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叛逆》严樱

2、租房生活 鹿云铃的住

　　鹿云铃的住所位于B市东部的一处四层小楼，这是一栋90年代的老房子，离地铁步行不到十分钟。三十年的老房，设备和环境免不了有些老旧，小区门口没有正规的物业，连那用来和马路隔开的一层薄薄的铁门也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壮烈牺牲，在小区的垃圾角沐浴孤独的风。也正因如此，这里相对于附近的小区租金更低，加上户型不错，每一层三户人家，除了最中间的户型是两室一厅以外，其余的都是一室一厅，面积四十个平房左右，自带阳台厕所洗衣机，因此成为了职场人士聚集的地方。
　　鹿云铃抱着自己的东西从出租车上下来，正好看到房东罗不凡在往楼外搬东西。
　　她有点怕这个人，她知道罗不凡这人喜怒无常，锱铢必较，像这样迎面撞上了怎么也要打声招呼。
　　她走上去，笑了一笑，“罗姐，在收拾屋子？要不要帮忙？”
　　罗不凡果然很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我有这么Low的东西？这些都是203的，堆在房门口说了几次也不收拾，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她，胆量反而更肥了，房租都拖了两个月没交，奶奶的，住了我的房子还不给钱，老娘今天就要会会她。”
　　鹿云铃有些吃惊，203可是出了名的钉子户，房租群里每个季度总会见到好几页罗不凡艾特203缴房租的信息，想来梁子早已经结下，今天这一幕还真是不意外了。
　　鹿云铃讪笑：“是这样啊，罗姐先忙，需要帮忙的地方直说。”
　　她转身欲离开，罗不凡却叫住了她，“欸，等等。你可能是客套一下，不过我还真需要你帮忙，跟我一起去203。”
　　鹿云铃听了有点为难，她刚打算本本分分清心寡欲离各种争端是非远远的，怎么一回家又碰到了麻烦事。
　　她的挤眉弄眼落在了罗不凡眼里，罗不凡冷笑，“帮个忙，这个月给你减两百房租。”
　　鹿云铃稍有积蓄，区区两百实在够不上让她心动，但是她有点担心这次拒绝以后罗不凡会不会蓄意报复，她稍加斟酌，以防万一，又追问了一句，“不需要当打手吧。”
　　“就你这身板，当刀子都不称手。”罗不凡哼了一声，又道：“就是让你帮忙关个门扔个东西，一会我怕一个人火力不够没法第一时间压制对面。”
　　罗不凡不说还好，一说鹿云铃更紧张。
　　她嘀咕，不答应的话罗不凡虽然不至于赶她走，但是肯定也不会给好脸色看，她能租到现在这物美价廉的地方不容易，权衡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同意了。
　　“我上去把东西放下就来。”
　　“放什么放，一堆破烂，失业了吧？直接堆这里得了，用不了多久。”
　　鹿云铃叹了口气，只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拍拍衣服，“走吧。”
　　罗不凡带着鹿云铃气势汹汹地杀到203，果然大门紧锁。
　　她砸了几下门，里头毫无声息，罗不凡似乎早有准备，微微一笑，从口袋直接拿出一根铁丝，趴在锁眼上三下五除二，门锁应声而开。
　　鹿云铃捂住嘴，房东还有这技能？看这熟练的模样，平时没少练手，看来自己得换个指纹锁了。
　　罗不凡头也不回就猜到了鹿云铃的心思，她冷笑道：“换锁我不管，只是如果有我撬不开的门锁，我可会直接把门砸烂的，造成的损失你负责。”
　　鹿云铃听了背后冷汗涔涔，赶紧表忠：“我又没干亏心事，不换。”
　　罗不凡笑笑不语，她将大门猛地摔开，跨进去一声怒吼：“雷南威，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鹿云铃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五大三粗举手投足肱二头肌若隐若现的举重女形象。可是罗不凡连喊了几声，屋子里都静的吓人，仿佛没有人气似的。
　　鹿云铃鼓起勇气问：“不是没在家吧……”她伸着脖子向屋里张望，禁不住腹诽：屋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房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贴满了动漫人物的海报，沙发上堆着几个奇怪的Q版靠枕，更可怕的是，在墙角处还有一个等身人形立牌一样的东西，好像是某个时下正当红的动漫角色。
　　名字和行为的强烈反差让鹿云铃好奇心大作。
　　“绝对在家，刚才那床帘还是开着的呢。”罗不凡一指正对着楼门的客厅窗户，又跨上几步，“雷南威，你再不出来我可就动手了，这里的东西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我可不负责！”
　　说完，罗不凡一瞪鹿云铃，“动手！”
　　“啊？”鹿云铃一愣，罗不凡已经一马当先，抓起沙发上堆叠的一沓衣服大迈几步扔出了门，她还没反应过来呢，罗不凡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沙发上的东西清空。
　　靠枕，海报，立牌，所有的东西都被当作垃圾一样通通扔出了房间。罗不凡手上动作不停，朝着鹿云铃喊：“愣着干嘛？我付钱让你来看戏的？”
　　鹿云铃立刻回神，只是她到底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扔东西的速度和体量都比罗不凡差了一大截。
　　罗不凡一边忙活一边抱怨，“真是，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大小姐，丢东西也能丢的和绣花一样，看了没，这些个书啊还有一看就很廉价的塑料首饰，好丢好拿不好找，先拿这些！”
　　鹿云铃心说也不是她自己愿意来的啊。
　　罗不凡显然对整套流程轻车熟路，虽然嘴上一直骂的不停，但是客厅三下两下竟然真的让她丢了个干净，乱七八糟的客厅立刻光整的仿佛新居。
　　罗不凡依然不停。
　　她走向卧室，鹿云铃忙喊，“喂，不先弄厨房吗？”
　　“你傻啊，厨房这么些瓶瓶罐罐又不值钱的，弄脏了还不得我来清理，丢着，最后搞！”
　　罗不凡杀到卧室门前，竟然很给面子的没有直接破门而入，因为就在她逼近房门口的时候，一阵明显的脚步声和家具摩擦地面声响起，罗不凡看了一眼鹿云铃，鹿云铃也同时望着她。
　　罗不凡冷冷一笑，声音音量放低，语气放重，“雷南威，你记不记得你跟我签合同的时候留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谁？我记得可是你妈！你放老实点，自己出来把你的破烂捡走，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你有多远滚多远。要么，你就在这听着，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说你乱搞男女关系还自己去私人小黑屋打胎，你可好好琢磨琢磨吧。”
　　罗不凡说完，真的就靠墙休息起来，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自然地点上，看到鹿云铃，她眼神一扫，“来一根？”
　　鹿云铃马上摇头，“不好这个。”
　　罗不凡说完许久，屋里没再有反应，但是这次她的耐心很好，默默抽完半根烟，她回身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冲屋里喊，“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吧，139……”
　　“不能告诉我妈！”屋内，一个细小惊恐的声音响起。
　　鹿云铃吓了一跳，这个细细尖尖的声音和她幻想中的肌肉女形象实在反差太大，她不敢吱声，只能听着罗不凡继续和屋内的女孩对峙：“你还知道丢人？老子问你，昨晚上的狗叫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在家里藏了条野狗吧！”
　　屋子里的人又不应声了。
　　罗不凡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她将电话拨出，打开免提。
　　电话接通的“嘟——嘟——”还未响过两声，房门应声而开。
　　一个纤弱的女孩出现在了门后。
　　看到她，鹿云铃第一个想起的词语是——花枝招展。对，花枝招展，简直就像是花仙子下凡。这个女孩明明瘦的似乎只有七八十斤，但是却穿了从头到脚一整套洛丽塔裙子，整个人膨胀的就像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鹿云铃不懂现在兴起的洛丽塔潮流，可是她知道这种裙子一般都价格不菲，能买得起这样的裙子却交不出房租？
　　鹿云铃心想，罗不凡今天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果然，罗不凡掐掉电话，将剩下半截还在冒火星子的烟头甩到女孩身上，指着她的脸：“欠的两个月加需要预付的三个月份，合计两万块钱，什么时候给。”
　　女孩惊呼一声，身子向门后闪躲，罗不凡眼尖，伸手将门死死抵住。
　　罗不凡的身高足有一百七十公分，比自诩高挑的鹿云铃还要高几分，面前的小个子女孩显然不是对手，几乎没有支撑两秒，就败下阵来摔在地上。
　　罗不凡正要走上前，突然，房间里的角落冲出来一只灰黑色的小土狗贴到女孩身边，冲着罗不凡呲牙低吼。
　　罗不凡走进房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一股子尿骚味，是你的还是这小畜生的。我说过这栋楼不能养宠物，怎么，你听不懂人话？”
　　女孩涨红了脸，眼泪大颗大颗从眼里滚落下来。
　　鹿云铃觉得罗不凡的话说的太难听，可是罗不凡不觉得，她一向眼里装不下别人，女孩这一可怜兮兮的脸在别人看来是柔弱无助，在她看来那就是装可怜者下地狱，不仅不吃这一套，反而越看越有一股无名火在心里腾腾直冒，她冷冰冰地道：“什么时候给钱。”
　　“我、我手里没钱。”
　　“没钱？那好，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欠的两个月房租，加上这个月开始到现在住的这半个月，我按每天两百块收费，一共是一万块钱，三天之内筹集起来还我，否则，呵呵，你知道后果。”
　　“求你了，罗姐，我现在手里一点钱都没有，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住完这个月，我保证下个月拿到工资立刻给你！”
　　“我凭什么行这个好？”罗不凡斜睨着她，“我是你妈啊还是你爸，还是你那个天天厮混在一起的二流子男朋友，你找他们给你行好啊，怎么着，世上万人皆你妈？”
　　罗不凡说完，本来已经退到雷南威身后的小土狗突然吼叫着朝她冲了过来，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眼看小狗就要咬到她了，罗不凡飞起一脚将小狗踢到角落，“这畜生还想咬我？这东西你也给我一起处理了，要是你走的时候家里有一点狗骚味，我要你好看！”
　　“西西！”雷南威哭着扑上前将躺倒在地上抽搐的小狗搂到怀里，哭声更加凄惨，“罗姐，你有气冲我发，对小动物出手算什么？”
　　鹿云铃也有点火了，她沉声道：“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动手动脚？”
　　罗不凡有点意外鹿云铃竟然跟自己对着干，她做了个夸张的口型，不怀好意地笑笑，“你帮她？这小畜生要咬我你看不见？”
　　“你声音太大吓到它了。”
　　“哦，你这么理解它的想法，怎么，你是同类？”罗不凡不依不饶，她不理脸色铁青的鹿云铃，转头继续对雷南威道：“我没有这个时间和你讨论该不该热爱动物。我说的你都已经听清楚了，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天我必须看到房间空出来，如果你还在这里，别怪我炖狗肉汤喝！”
　　说完，罗不凡大步从203走出。
　　鹿云铃一时不知该跟上还是留下，犹豫的功夫，罗不凡已经回到了楼下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紧绷的空气终于和缓，鹿云铃长叹一口气，这两百块钱估计是赚不到了。
　　雷南威抱着她的小狗直哭，鹿云铃心软，走上前生硬地道：“它怎么样。”
　　雷南威只顾着摇头，鹿云铃本想接过小狗检查一下，可是她却怎么也不肯放手，鹿云铃有点烦了，“你在这哭有什么用，检查一下才知道它有没有事啊！”
　　雷南威这才委屈兮兮地将小狗递给鹿云铃。
　　鹿云铃一接过，西西便调皮地在她手中360°转了一圈，冲着她哼哧哼哧直吐舌头，鹿云铃放心地笑笑，“它没事，看来罗不凡没下重手。”
　　雷南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久才幽幽地吐出几个字，“这么小的狗都下得了手，她真不是人。”
　　鹿云铃心说，还不是你违规养狗在先。
　　但是她也没必要无端树敌，平静地笑笑，“起来吧，还要收拾东西呢。”
　　“呜呜，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今天晚上能去哪里呢。”
　　鹿云铃皱皱眉，“你的父母呢？”
　　“他们都在老家，帮不上忙。”
　　“先借一点钱，好歹今天晚上对付过去。”
　　“不行，不能跟他们借钱，他们会骂死我的。”雷南威似乎真的走投无路，鹿云铃看向卧室里空的方便面箱子，心头终是不忍，“算了，在你找到房子前就先到我家凑合一下，我先说好，你拿到工资以后立刻就去租房，出门低调一点，不要让罗不凡看见。”
　　“真的？”雷南威瞪大了眼睛楚楚可怜的盯着鹿云铃，见鹿云铃没有否认，她腾的跳起抱住了鹿云铃的脖子，“好姐姐，真的太谢谢你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鹿云铃叹了口气，“我是鹿云铃。你是雷南威，我记住了，另外，我能请问下你的职业吗？今天周一，你怎么没去上班？”
　　雷南威一听骄傲地说：“我是主播，不需要按时上班。”
　　“哦，好吧，无业。”鹿云铃摇了摇头，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答应让这人住进家里。她早该想到能拖欠两个月房租的人不会有多么好的职业背景，可是既然话已出口，想收回也晚了。她记起刚才罗不凡似乎是用女孩的妈妈压她，以防万一，她道：“你把身份证给我看一下，然后我需要一个紧急联络人电话，你妈妈的号码呢，给我。”
　　雷南威连连点头，老老实实掏出手机将电话簿打开给鹿云铃看，“我不骗你，我妈的号码置顶了，你自己记吧。”
　　态度倒是诚恳，鹿云铃的戒心稍稍放松一些。
　　入住两年，从来没有听说楼里有丢快递丢外卖的事情，看来这里没有偷鸡摸狗手脚不干净的人。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女孩不交房租，不过她也没想收女孩钱，这点担心自然也不需要担心了。
　　鹿云铃记下女孩的电话，又扫了微信添加上好友，道：“微信加上了，有什么事联系我。好了，今天不早，搬东西吧。”
　　鹿云铃说完起身走开，雷南威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姐，你不帮帮我吗？”
　　“爱莫能助啊，”鹿云铃摇摇头，“三十岁的女人，体力不好了。我住在你的楼上，303。搬的时候小点声别让她发现。”
　　说完，鹿云铃离开203。
　　回到自家，她先将客厅里的杂物全塞进卧室，虽然嘴上说着不帮忙，她还是亲自动手将茶几之类的家具都推到了墙角，空出了一块角落。
　　“这样够睡了吧。”
　　坐进沙发休息的功夫，微信上弹出好友接受的提示，雷南威微信如其人，用了一张华丽到可怕的自拍当头像。
　　“鹿姐，我的衣服特别多，你那边户型和我是一样的吧，估计放不下啊！”
　　鹿云铃皱了皱眉，麻烦事接二连三的上门了。
　　她只能回复：“你可以把东西摆在地上当床板，不要侵占我的空间，否则借住免谈。”
　　雷南威的回复很快到了，“知道了，姐！我再想想办法！”
　　今日她的手机真是异常忙碌。这边雷南威的对话刚点出去，又有另一条消息进来。
　　鹿云铃一看，竟然是罗不凡发来的。
　　“刚交了房租，拖到三个月后我可能会忘，两百块打给你了，查收。”
　　鹿云铃有点诧异，想不到罗不凡这人看似乖张，倒也有细腻的一面，只不过自己实在是没脸拿这钱，她斟酌了一下回复：“实在没有做什么，受之有愧。”
　　“我说到做到，别烦。”
　　鹿云铃没有办法，罗不凡说话向来一掷千金，这两百块钱真的退回去了也捞不着好，还不如自己留着买两杯饮料。
　　她转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心里却在想，罗不凡这人她不愿得罪，可是她又背着她私自收留了她的死对头雷南威，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
　　不过万事有弊也有利。这一连串事情就像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发生，让她没有时间考虑那个男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