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叛逆》严樱

3、相遇 鹿云铃是被

　　鹿云铃是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有点吃惊：“这么晚了？”
　　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她今天不知怎的觉得很累，竟然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本以为短信是雷南威又碰上了什么问题，没想到消息是丁凝发来的。
　　“呼叫，呼叫！大小姐，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鹿云铃一看，放松下来，重新躺倒在沙发上。
　　“回去读书。”
　　“呃，你都29岁了，读什么书？”
　　“我想再修一个经济方面的硕士，这几年单独的新闻传媒不好干，还是专业知识更丰富点的有出路。”
　　丁凝好久才回了一个笑脸，“本来还有点担心你的状态，看来你真的再考虑未来的事，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对了，你定下去哪个学校了吗？”
　　“嗯。”
　　手机提示有消息进来，却不是丁凝的。
　　鹿云铃打开一看，皱了皱眉，是那女人的回复。
　　“你要辞职要干嘛我不管，但是我每个月的钱怎么办？”
　　她强忍恶心，打字回复：“你还不到需要赡养的时候，我给你钱是情分，不给你也说不到我。”
　　“我怎么就不需要赡养了，我——”
　　对面的话只发来了一半，鹿云铃心想这肯定一圈又是她坐庄，腾不出手来说话了。
　　电话很快就过来了。
　　纵使再不愿，她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果然，对面传来了一股恶心的嘈杂。
　　“你在麻将馆就不要和我说话。”鹿云铃将电话拿远一些道。
　　“我怎么不能和你说话，我是你妈！你说，我怎么就不需要赡养了，我现在每个月过得多穷你知道吗？我今天还吃的昨天的剩饭呢，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地方愿意雇我，你不给我钱，难道要我去死吗？哎哎，你们都听见了没啊，我闺女要我去死哦，养个女儿有什么用，当初就该淹死在茅坑里！”
　　“你有手有脚，干什么都饿不死，除了在麻将馆打牌！”鹿云铃忍不住咬牙切齿。
　　“哎呦，我的命苦啊，闺女翅膀硬了就不管我了……”
　　那女人不断喊着，鹿云铃仿佛听到了那边其他人的推波助澜。
　　“哎呦，杨姐，女儿都是赔钱货你知道的伐？早让你当年把这拖油瓶扔了，再抱个小伙子来，你就是不听。”
　　“我养了她十几年哦，你们知道吗，那年冬天多冷，村子里的全乎人家都吃不上饭，我们的口粮都是一口一口从别人那里求来的，现在日子好了，女儿就跑了……”
　　鹿云铃终于厌恶不住，“我不会耽误给你打钱，别再来烦我了！”
　　喊完，她“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往沙发上一倒，气的脑袋发胀。
　　这个女人，当年趁着年轻貌美，不找个正经人家成家，反而自命不凡，非要做村支书的情妇，好吃懒做靠着向男人伸手活命。后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是怀上了肚子要争名分。那年头农村没有上医院的，大家都是凭经验看肚子，人家都说，这肚子一看就是男孩，村支书结婚多年却一直膝下无子，一听就将原配赶出了家，把她接了回来好吃好喝地养着。
　　就在她以为自己姨太太的美梦就要成真的时候，呱嗒，孩子一落地，接生婆揉着眼睛一看，大惊：“不是小子，是个赔钱的哩！”
　　门口守着的村支书一家人一听，拔腿就走。
　　那女人倒是可怜，刚生完孩子，脐带都还没掉，就抱着孩子爬回了支书家，又是撒泼又是打滚，终于换来一个月几块钱的生活费。要不是有这笔钱在，她会管她的死活？只怕能拿到这笔钱估计还是看她的脸面呢。更别提，当年一事之后，她在村里的名声一落千丈，根本没有好人家会要她这样的女人。嫁不出去的她自然只能依靠唯一的亲女儿，而不巧，鹿云铃就是那个可怜鬼。
　　鹿云铃气的胸膛一起一伏，好久才缓过劲来。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
　　丁凝的消息还在闪烁。
　　“对了，跟你说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那个许新啊，你前脚刚走，后脚就被晏总扔出来了。哈哈，笑死我了，许大美人脸黑了一天呢！”
　　鹿云铃心中怒气未消，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竟没什么特别起伏，只是平淡提醒：“你可别表现太明显，万一人家第二天又回去了呢。”
　　“这我明白好不好，我根本就没怎么表现。”
　　“你今天也不该替我出头，要是有人告到晏真诚那里，没你好果子吃！”
　　“我怕什么啊，我就一基层小员工，风里来，雨里去，有一天奶茶干一天活。倒是你啊，太没血性，辞职的心都有了，还不闹他个天翻地覆新闻联播的，臭了他的名声，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回真忍不住笑了，“大小姐，你就是被家庭呵护的太美好了，全公司上上下下有几个没八卦过我这点破事的，你见哪家新闻敢曝光？”
　　“哎，也是，这些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不过，这么一闹也有好处。公司突然又开始传晏总对你余情未了，本来那群人还等着看你笑话的，都不敢再出声了，生怕你哪天又杀回来呢。”
　　鹿云铃一声叹息，丁凝还在兴致勃勃地商讨晏真诚究竟对她是什么感情的问题，她却已经懒得再提，只是说：“别提扫兴的了，有时间一起吃饭，我怎么也得感谢一下你的拔刀相助。”
　　丁凝：“咦，都市传言‘有时间’就是‘没时间’，你刚离职就会敷衍我了。”
　　鹿云铃笑：“怎么会呢，你说时间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晚上吧。”
　　“明天不行。”
　　“干嘛？”
　　“明天我要去学校报道，晚上嘛，要去相亲。”
　　丁凝好久没有回复过来，等了一会，一长串夸张的“啊！”字出现在了消息框里。
　　鹿云铃放下手机，肚子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她摸摸肚子，心想这个时间雷南威还在房间里呆着？那可是会暴露的。
　　她拿着手机给雷南威发了一条信息，可是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鹿云铃从客厅的阳台伸出脖子，见楼下本来那一堆属于雷南威的东西不见了。
　　她不等了，披了一件薄外套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向楼下略略一张望，轻轻敲了敲203的门。
　　“雷南威？你收拾完了没有，这都几点了。”
　　房门忽的被打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房内看着她。
　　纵使阅男无数如鹿云铃，也被眼前的一抹春色虚晃得心跳乱了一拍。
　　她心里暗赞：“长得真好看！”她用的并非“帅气”二字，而是好看。男人的皮肤很白，即使如鹿云铃从小以肤白为傲，但是和这个男人比起来，也不由得心虚服输，白色的皮肤衬得男人的一双眼睛极亮，看见鹿云铃，男人长而微卷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冷淡而疏离：“你是找刚才在这的女孩子？她和男朋友走了。”
　　鹿云铃微微出神，一听这，方才反应过来，皱眉：“男朋友？走了？去哪里？”
　　男人瞟了她一眼，似乎有缥缈的讽刺，“我怎么会知道？”
　　说完，男人正欲关门，却被鹿云铃一把顶住。
　　“等一下。听你的意思，你和那女孩不熟？那你怎么会在人家家里？”鹿云铃有点发虚地问。
　　男人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鹿云铃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倏地从屋内传来，“黎小弟，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这不是罗不凡又是谁？
　　罗不凡大大咧咧地从洗手间方向走来，看到鹿云铃，也是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
　　鹿云铃有点发窘，罗不凡怎么也在这里，刚才的话应该没被她听到吧。
　　她灵机一动，解释说：“我回来的时候有一摞东西不是放在楼下了吗，刚才我看东西都搬走了，就想可能是被203这女孩搬走了，就过来问问。她已经都搬走了是吗？”
　　罗不凡上上下下打量了鹿云铃几眼，才说：“是都搬走了，还没搬得太干净，房间里就剩了点不值钱的玩意儿，估计也不会回来拿，这蹄子，我跟她说要她把屋子收拾干净再走，结果人家倒好，铺盖一卷就跑了，真不知道我的钱哪辈子能要回来。哦对了，黎小弟，你不用担心屋子里这股骚味，回头我会让人来打扫，你要看上了就赶紧定下来吧，我这里可是很多人抢着要的。”
　　说完，罗不凡才再次转向鹿云铃，有点戒备地道：“那堆东西都被她拿走了，你要找就自己找她去，电话我可以给你，先说好，贵重物品概不负责。”
　　鹿云铃摇头笑笑，“没什么值钱东西，罗姐别担心，不过丢了也有点舍不得就是了。好了，既然罗姐在忙，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前房主刚走就找来了看房的人，看来罗不凡早就存了要把雷南威赶走的心思了。
　　她转头的功夫，就听罗不凡再次道：“黎小弟，别关门了，散散屋子里这股气味。房子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爽快一点吧。”
　　房门洞开，即使走下一级阶梯也能听到男人的声音传来。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想要包下这一整栋楼，您这里的租约都到什么时候？”
　　楼上楼下，罗不凡和鹿云铃都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鹿云铃心想，这男人租那么多房间干嘛？难道是二房东？
　　她知道本市二房东市场旺盛，二房东从房东那里接了房子，要么重新装修成精品单间高价出租，要么改造成集体宿舍每间房子恨不得塞进十来个人。真要是这样，自己肯定是住不下去了。
　　鹿云铃停住了觅食的脚步。
　　罗不凡听了也直皱眉，狐疑地道：“黎小弟，我能看一眼你的学生证吗？”
　　男人平静地道：“可以，不过现在没带在身上，需要找人帮忙取。”
　　罗不凡呆了一会，才说：“每个住户的合约都不太一样，我记得现在最长的一个是签到明年年中的，如果都包给你的话……为什么我要包给你？恕我直言，黎小弟，来这里住的人都是没几个钱又想住在市中心的，这里环境一般，设施一般，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维护的不错，价格也便宜，你既然有钱包下一整栋楼，从我这里出门左拐银河湾小区，有的是好房子随你挑，你何必来这儿呢？”
　　罗不凡说话直来直去，这番话说的也入情入理，只是稍微一停，罗不凡就换做严肃的口吻，“当然，我这里也是不给二房东的，这是我自己的房子，虽然不是好地方，但也维护了这么些年。只接受直租，不接受转手。”
　　鹿云铃在心里为罗不凡大声叫好，这女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论对面男女老幼都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态度，有她在，鹿云铃不怕自己被赶走。
　　她放心地走下楼梯，在小区附近的面馆随便点了碗牛肉面填肚子。
　　等待煮面的功夫，忽然面馆的门叮当一响。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鹿云铃正在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看到她，心里扑通漏跳了一拍，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对那还带着夜色霜露的人影道：“要一起吃吗？”
　　许新刚刚下班，脸上还带着疲倦。
　　进门时挂着的标准的微笑温柔脸，在看到鹿云铃的那一刻，眼神峰回路转，脸色也拉了下来，低声道：“真晦气。”
　　店里有客人在朝鹿云铃抛去疑惑戏谑的目光。
　　鹿云铃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别这样，好歹同事一场。老板，加一双筷子，再来一份牛肉面！”
　　正巧老板这时已经将她那份面煮好端了上来，鹿云铃顺手向对面一推，道：“先给你吃吧。”
　　许新瞪着她，脸色铁青，张张嘴又想刻薄，但是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鹿云铃听了笑，“何必呢，我记得你很爱吃这家面馆的面，别折腾自己。”
　　许新又站了两秒，拉开鹿云铃对面的凳子风风火火地坐下，将外套和包包往另一张凳子上一放，顺手掰开一双木筷开始吃面。
　　鹿云铃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在公司文雅高贵的形象，不由回想起当年两个人同期进入艾城的时候，她略带怅然道：“有的时候我很怀念以前，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很不一样。”
　　许新听了，眉毛登时立起来，手里的动作停下，道：“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没想过要发生争吵。
　　鹿云铃无奈投降，“好吧，对不起，是我又犯老毛病了。”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新的脸色更差了，她将筷子往桌上一摔，口气很冲：“你现在是在跟我炫耀吗？公司里发生的事肯定已经知道了吧。”
　　第二份面送了上来。
　　老板本能地觉得这边气氛紧张，端着面进退两难。
　　鹿云铃挥挥手，笑着道：“这里的。老板忙的记性都差了，忘了是谁点的单了吗？”
　　老板陪着笑将面送上。
　　有外人在，许新暂时停止了咄咄逼人，只是此刻面的味道再香，她也失去了胃口，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的人，嘴唇抿得死死的。
　　鹿云铃的脸半遮半掩在热汤泛起的水蒸气之后，她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放入口中，尝了尝味道，摇头：“咸了点。”
　　许新冷笑，将桌边的醋瓶子拍给鹿云铃，“再来点这个，你不是喜欢这味道吗？以后还有的吃呢。”
　　鹿云铃不理许新的阴阳怪气，她将醋瓶子劫下，敞开怀似的倒了几乎半瓶子下去，再尝一口汤，终于喜笑颜开：“这才对了。”
　　“也就你口味这么奇怪。”许新白了她一眼。
　　好汤被这半瓶子醋毁了。鹿云铃这人其实根本不喜欢这家面店吧，否则为何每次都要用这么重的醋来遮味，这么多醋下去，哪里还吃的出牛肉面香，她要是老板，早就把这种不懂欣赏的顾客赶出去了。
　　两人一时无话。
　　鹿云铃吃了几口面才缓缓道：“晏真诚不是个好选择。”
　　许新听了，唇边挂起一抹冷笑，重新拿起筷子，“这我当然知道。”
　　“你长得漂亮，工作不错，有的是更好的选择。”
　　“谁？介绍给我。”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也得自己先占下，再有才能给你。”
　　“呵，那就有了再说吧。最起码我知道，晏总够有钱，脑袋够聪明，长得够帅，这样的男人放在身边，傻子才不知道出手。”
　　“他已婚。”鹿云铃吸了口乌黑的面汤，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没想和他结婚。他有需求，我提供我能提供的服务，各取所需,都市中人，装什么大尾巴狼。”
　　鹿云铃这才沉沉地叹了口气，道：“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家那么有钱，何必要委屈自己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上不得台面吗？那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你跟了他两年。”许新冷笑着道：“再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是以我曾经的好朋友？还是只是一个被抛弃了的不甘心的女人？”
　　鹿云铃恍然，低下头，久久才摇摇头，“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是，没有恶意，只有自以为是的好意。”许新的视线在这间小小的面馆内无神地漂浮着，最后，扬起嘴角看向鹿云铃，“收起你的好意，你不知道我的事，我不想了解你的事，我们是成年人，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力。如果你现在的表现只是你对晏总的不甘心，那我劝你也省省。晏总这人你最清楚，他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你不用指望他还会吃回头草。而我，虽然失败了一次，但是我是正在进行式，而你已经是过去式，过去式的女人就不要提过去的男人，坦坦荡荡地接受现实，你的脸上还能好看一点。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已经不在艾城了，好看不好看也无所谓。面很好吃，今天这顿算我请你的，再见。”
　　许新走去柜台结清了两个人的面钱。
　　回头与鹿云铃擦身而过的时候，鹿云铃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碗黝黑的散发着酸涩味道的牛肉面，自嘲地一笑。
　　这些话听起来真是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