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叛逆》严樱

1、改邪归正？ “你什么时

　　“你什么时候会觉得开心？”
　　“唔，有钱的时候？”
　　“不是开玩笑啦，认真一点。”
　　“你好烦啊，下个本也这么多话。”
　　“好奇嘛。”
　　“要说的话，应该是做成什么事的时候？比如积攒了好久的工作一下子做完，那时候最开心了！”
　　只有电脑幽幽的蓝光闪亮的房间，鹿云铃喝下一口牛奶，打字在队伍里回复：“好平凡。”
　　开着自动战斗模式的队友回复的很快，“那你呢，来个不平凡的。”
　　“我？呵呵，我只有做坏事的时候觉得开心。”
　　“呃，好黑暗，你想干什么。”
　　鹿云铃乱笑一把，“什么都不想，就是因为没有做过，所以才会好奇啊！”
　　“别做坏事哦，会遭报应的。”
　　“我当然知道。”

　　1.
　　回忆起久远前的玩笑话，鹿云铃觉得那样的生活真是恍如昨日。
　　黑暗的房间里，窗户的缝隙透进几缕轻柔的光，鹿云铃平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单薄轻盈，在柔软的床榻之间几乎没有造成多少压痕。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结婚胡闹症候群？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晏总也有不懂的东西，真意外。”鹿云铃一笑。
　　晏真诚没有回答，反而小心眼地在她的脚踝上咬了一下，她疼的叫了一声，然后便听到男人不易察觉的轻笑。
　　鹿云铃不理他，继续解释：“结婚胡闹症候群，就是说到了某一阶段，人就会变得特别想结婚，以前呢你可能会介意很多外在条件，比如家庭啊，年龄啊，性格啊等等，但是如果得了这个病，你就会发现只要能结婚，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就像胡闹一样。很有趣吧，是我今天刚刚学到的词语呢。”
　　“你今天不太对劲。”听了鹿云铃的话，晏真诚少见的没有骂她异想天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得仿若是大提琴的低吟，很多时候，鹿云铃都怀疑他是否故意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话，因为他很清楚，不论什么女人，当他的嗓音在耳鬓摩挲的时候，都会主动丢盔弃甲，任凭他温柔的声音与自己交织缠绕，全然忘记了抵抗。
　　鹿云铃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问道：“晏真诚，为什么是我呢？”
　　鹿云铃轻轻推开男子，好让他能够真正注视着她，“你明明有更多选择。”
　　晏真诚的身形并不甚清晰，但是她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眸，漂亮的好看的摄人心魄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的盯着她。
　　她用手抚摸他的脸，“我们认识已经两年了。”
　　“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要纠正她的一点点偏差。
　　他的严谨也是可爱的一面，鹿云铃轻声笑笑，说：“是，认识十年。但是其中的近五年我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哪里，我们是陌生人。”
　　晏真诚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仿佛是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一般，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她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忍不住皱着眉头骂他：“晏真诚，轻一点！”
　　“会疼吗？”
　　“当然，我又不是橡皮做的。”鹿云铃有些生气了，声音也不由得放大，“很痛！”
　　“只是一下就会痛吗，”他的声音带着嘲讽，“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感受比这十倍、二十倍的痛，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这不像是高高在上的晏真诚会说的话，透过指尖，鹿云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再一次被点燃，他好像在生气。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他却反常地喋喋不休起来：“你在享受你的人生，和我不知道的人一起。”
　　“这一点，你没有资格说我。”
　　他凭什么这么说，即使毕业后她交过几次男友，但和他的情况也是不对等的，他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质问她的权力。
　　晏真诚没有回答，但是也不再尝试继续激怒她，放开了她的手。
　　鹿云铃平静地回应他探究的视线。
　　她似乎应该开心？因为堂堂艾城集团的总裁晏真诚选择了她作众多枕边人的其中之一，这已经是多大的殊荣，她怎么还敢愤愤不平？
　　她觉得他应该后悔了，他应该选择更听话，更懂事的女人的。
　　鹿云铃在心中长叹，轻轻却极为坚定地道：“晏真诚，我要结婚了。”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在那个瞬间，她几乎感觉到了空气的停滞。
　　“你能和谁结婚？”果然，男人轻蔑地笑了，似乎觉得自己拆穿了女子可笑的谎言一样。
　　晏真诚抚摸着她的脸，这细密而又熟悉的触感，两年来自己是如何的疼惜爱怜，今日竟然会反驳他了，他嘴角扬起的笑意冰冷，她是越来越胆大了，难道就没有想过，她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鹿云铃岂会不知，只不过今天，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来的，两年过去，她不再是当初的她，仅仅拥抱在一起就能满足的了了。
　　她笑了笑，学着他嘲讽的语气：“有，就在你看不见的时候。”
　　晏真诚的动作停下。
　　鹿云铃大笑，得逞似的道：“遣散费可要多给我一点啊，晏总。”

　　上班的时候，鹿云铃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好友丁凝已经几次向她眼神示意，只是今天她实在没有工作的心情。
　　桌上的内线响了起来。
　　鹿云铃接起来，果然，是宋经理打来的。
　　“鹿云铃，来我办公室一下。”
　　挂了电话，丁凝叫住了她“鹿云铃，你怎么了？”
　　她摸了摸脸，“怎么，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有点，绝望……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
　　丁凝的第六感敏锐，听完，鹿云铃竟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说的，我在乎的很呢。”
　　丁凝依然担忧地看着鹿云铃。
　　鹿云铃不再多说，来到经理办公室，宋经理正扶着额一脸愁容地看着面前的一份资料。
　　“宋经理。”
　　“鹿云铃啊，这封信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如经理看到的，辞职信。”
　　“我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只是为什么呢？你毕业以来就进了艾城，按照资历，当个部门主管绰绰有余，但是你从来不要提拔，现在就连辞职信都拿出来了。鹿云铃，你对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年轻人稳定是好事，但是没有干劲的话可是会出大事的。”
　　宋经理平时待鹿云铃并不算宽厚，但是她如今能对她有这番评价，鹿云铃竟感动起来，于是尽量用庄重的语气回答她：“宋经理，实不相瞒，我在老家的父母身体出了点问题，虽然这次没有什么大碍，但是经过这次，我忽然发现了一些事情，如果年轻时一味的追求自己的生活，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父母，那同样也是会出大事的。恰巧，我不是个自私的人，不想后悔。”
　　“啊？”宋经理显然没有想到，她犹豫了一番，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是打算辞职了以后回老家吗？”
　　她点点头。
　　宋经理叹了口气，鹿云铃拿出的理由无可反驳，她自然没办法不同意。
　　“宋经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收拾我的东西了，人事部那边，还请宋经理打个招呼多通融一下。”
　　“好吧。”宋经理终于摇摇头，将她的辞职信放下。
　　鹿云铃鞠了一躬，刚转身要离开，宋经理忽然又开口道。
　　“鹿云铃，晏总那边……”
　　鹿云铃回过头，“他同意了。”
　　回到工位，就看到丁凝的消息在屏幕闪动。
　　“鹿云铃，群里都已经炸开了，他们说，你和晏总分手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被宋经理叫进去是为什么，他们要赶你走了吗？”
　　丁凝一连三个感叹号晃得她有些头晕。
　　她还未回复，丁凝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晏总今天把公关部的许新叫到楼上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许新想要攀高枝的心昭然若揭，鹿云铃，你得阻止她啊，让晏总把她开出公司去！”
　　“鹿云铃，你在看吗！”
　　鹿云铃平静地看完所有的未读，想要回复的时候，却发现手指怎样也使不出力气。
　　反正都要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站起来拍了拍隔壁工位的丁凝说：“被开除的人是我。”
　　她没有在故事的最后来个壮烈谢幕的意思，但是很明显，此刻办公室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烧的她背后发烫。
　　她装作不知，埋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本就不舍这工作了多年的环境，想到自己多年奉献，最后竟然落下一个灰溜溜逃跑的结局，纵使劝自己冷静，但是想着想着，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丁凝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径直走到鹿云铃身边，按住她的手，“走，我们去要个说法！”
　　鹿云铃噙着泪，“什么说法？”
　　“去找那个男人，他必须给你个说法！”
　　“丁凝，别闹了。”鹿云铃乞求地看着她，其实，比起要什么说法，她更希望她能放过她，因为丁凝出头的关系，所有人本来还躲躲藏藏的视线更不忌讳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甚至看见了许多人的交头接耳。
　　哎，搞得这么悲壮，她怎么解释其实自己只是舍不得这个饭碗了呢。
　　“看吧，第三者永远没有好下场。”
　　“是被原配发现了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仗着有点能力就耀武扬威。”
　　“鹿云铃什么时候——！”丁凝显然也听见了这些窃窃私语，在她正要开口替鹿云铃反驳的时候，鹿云铃已经恢复过来，猛地拉住了她的手，“丁凝，谢谢。”
　　丁凝怔住。
　　鹿云铃本想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可是不知是否是被丁凝不顾一切站在她这边的行动感动，她哭的更厉害了，一边擦泪一边强打笑脸，“不过，求你放我安安静静的走吧。”
　　她松开丁凝的手，在众人的绯言绯语中默默打包好了所有的必需品。
　　离开的时候，她转过身，鼓起勇气对着办公室所有的同事鞠了一躬，“不论如何，多谢大家这几年来的照顾。没有我在的艾城一定是更好的艾城，大家加油。”
　　说完，她来不及看所有人的表情便离开了。
　　其实，她说这话没有别的目的，只希望未来如果还有在行业内遇见的机会，大家脸上都不会太难看，她可能有些戏剧化了，走出办公室好久，脸依然腾腾发热，而且，凡是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惊讶地看着她。
　　鹿云铃叹了口气，免不了要被嘲笑议论一段时间了。
　　即使是她在艾城风头正劲的时候，她也没有受过如此多的注目礼，大家受晏真诚压迫惯了，有他护着，即使别人再看不惯，也绝不会在表面上撕破脸，只有这一刻，她成了败家之犬，才能真正看到所有人脸上的真实的讥讽。
　　好在，今日离开以后，他们的议论便会聚焦在许新这个新宠身上，大家都很清楚，她只不过是晏真诚众多私藏中的一个，不会只有她，也不会只有许新，她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当一段时间的饭后谈资，却绝对不值得多么大惊小怪。
　　她心里苦笑，这样看来，晏真诚这家伙真的不在乎她。他肆无忌惮地在人前和她亲昵，也只是满足他奇怪的占有欲和表现欲罢了，若真的是为了她好，怎么不知道她这样的身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说白了，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被唾弃是否被毁灭，她只是个哄他高兴的棋子罢了。
　　真傻。
　　鹿云铃心中骂自己，因为即使如此，在回忆起那冷漠的如同死水一般的面孔的时候，她依然忍不住胸膛中翻涌的感情。
　　走出艾城的那一刻，她终于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明明早就决定要做普通的人过普通的人生，但是在重逢晏真诚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仿若飞蛾扑火，她真是头脑发昏了。
　　匆匆人群中，一个目光清澈的年轻男子停下了脚步。
　　他望见了一个女孩蜷缩起来的身影，有很多人都向鹿云铃投去了探寻的视线，可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将女孩搀扶起来。
　　他从女孩的身边路过，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走了回来。
　　即将再次与女孩擦身而过的刹那，他将随身携带的一包纸巾放在了女孩身旁的杂物箱上。
　　年轻男子没有停留，脚步迅速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