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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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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顺着小荷指的方向看去——她笑着招呼面前两位:“二位姑娘想要什么款式的衣服?”
“小店进了一款蛟绡纱缎的云纹裙,您瞧瞧?”
薛湘玉揣着暖炉,左手的食指不可见地摸了摸蓝宝石手镯,眸色晦暗。
“老板娘,我想要个海棠花纹的衣裙,您瞧着做一件——?”薛湘玉说这话时,瞥了眼她半挂的肚兜,那女人似乎意识到了,垂下头急着整理衣衫。
薛湘玉浅笑,续言:“方才我瞧只有一个小姑娘看店,不知您在忙什么?”
女人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两腮一红,小小荷也跟着问:“是啊娘,你忙啥呢?”
沉默了片刻,女人扬起头来质问薛湘玉,严词厉色道:“姑娘是来买衣裳的么?如若不是,小店恕不奉陪。”
辛雀的脸色显然变了变。
薛湘玉朗声道:“老板娘生气做什么,我不过就是关心一下罢了——”
“蛟绡纱缎云纹海棠裙、胭脂色绣粉莲并蒂裙、鹅黄兰花烟罗夏衫,通通给我包起来。”
辛雀一听“夏衫”,凑近来问:“小姐要买夏衫?”
薛湘玉点头:“当然要买。”
女人躬身说道:“这就为您准备,小荷,带两位姑娘坐坐。”
薛湘玉很知礼地坐下等待。
紧赶慢赶一个时辰,两件衣裙终于做出来了。
“姑娘给我五百两银子就成。”
薛湘玉也没有迟疑,着辛雀付了银子,抱着两件衣裳就出了十三京。
已近黄昏,街上行人渐疏。日光投在朱墙上,映着江云珩的影子。
秦婉若立在他身侧,十分小鸟依人。她眸子眨了眨,冲江云珩说:“珩哥哥可答应我了,初二要进宫探望我。”
江云珩宠溺一笑,“我会来的。”
“天快黑了,早点回宁寿宫吧。”他继续说
秦婉若不说话,就站在那儿。
江云珩见她还不走,耐着性子问她:“怎么还不回去?”
秦婉若沉默了一会,突然把头搭在江云珩肩上,她低声问道:“珩哥哥会娶我吗?”
江云珩显然被她这一问题给问住了。他没回复秦婉若。
秦婉若没得到回答,她又自圆其说:“一定会的。”
“珩哥哥,我走了!”
江云珩目送着秦婉若离开,直至斜阳完全散尽,暮色席卷皇宫,他才回楚王府。
薛明黛上次与傅南枝争吵时哑了嗓子,近日没出门,称病在家休养。
她没出来兴风作浪,薛湘玉减了不少烦恼。
与此同时,却也觉得有些无聊。毕竟她这二姐带来的也不只是负面情绪。
天色还未昏暗时,盼巧敲了薛明黛的房门。
“姑娘,喝些梨水吧,润嗓。”
里面没动静。
薛湘玉正和辛雀从外面回来,两人有说有笑的,路过薛明黛的院子,却瞧见盼巧十分焦急的模样。
“盼巧姑姑,”辛雀叫她,“这是怎么了?”
盼巧循声看去,是薛湘玉和辛雀。
“三小姐,您来得巧!”盼巧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二小姐把自个儿关到屋里了,奴婢怎样叫都不肯出来——”
“奴婢为她备下了梨水,她也不肯喝。奴婢是真真担心二小姐的身体。”盼巧说的真切,薛湘玉差点就被她的爱主情深给打动。
薛湘玉听完后只是淡淡一笑,她说:“我有办法。”
“薛明黛——!”薛湘玉两手掐腰,卯足了劲儿对着薛明黛的房门喊,“你给我出来!”
还是没动静。
“你在你这小小蘅芜苑委屈什么?给我出来——!薛——明——黛!”
辛雀也当真吓到了,自家小姐还会这招?
薛湘玉也纳闷了,薛明黛就这还不出来么——
“吱呀”一声,蘅芜苑的门开了。
薛明黛乌发如瀑垂在肩侧,神情有些淡然,她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
她缓缓抬眸凝视着薛湘玉,“三妹。”薛明黛有些干得发白的嘴唇翕动。
“二小姐——您终于肯出来了!奴婢叫人来替您洗漱。”盼巧看见薛明黛出来很是激动,忙到院里招呼小奴来伺候薛明黛。
薛湘玉理了理衣裙,“二姐,您这样憔悴,可怎么和我讲话呢。”
薛湘玉说完便别过身子,留下一声冷笑。
“二姐,先照照镜子吧。”
腊月三十,晴。
晨光窸窣,东方吐白,朝霞行至天边,艳红的光照着北郢城。
皇宫上下显然热闹起来,今日是年,太后免了晨昏定省,各宫一派祥和。
秦婉若起个大早,梳妆完毕后往宁寿宫正殿走,恰好碰上来问安的江云璋。
“堂哥。”秦婉若冲他行礼。
她秦家小女面前的,是大燕的君主,是九五之尊,也是她的亲堂哥。
江云璋有一种生来华贵的气质,仿佛他做帝王,就是命中注定,旁人抢不得,也没资格与他争夺。他右手大拇指戴着玉扳指,裹着狐毛大氅,与江云珩不同的是,他面容清冷,并不喜欢与人多说。
“婉若妹妹,”江云璋示意身边丫头去扶她,“来给母后请安?”
秦婉若垂首回道,“是。”
江云璋说:“婉若得空要多来瞧瞧母后,朕看母后也欢喜。”
秦婉若说:“这是自然。”
小奴掀帘,请二位入内。
“儿臣(臣女)请母后(太后)安,母后(太后)万福金安。”
佩琼姑姑立在太后身侧,视端容寂,不曾斜眼看行礼的二位。
“免礼。”
凤位上的那个女人,显然是经过岁月沧桑,在尔虞我诈的斗争中存活的胜利者,眼角的褶皱就是她的战利品。
秦太后着了一身大红色的宫服,发髻插的是朝阳五凤挂珠钗。虽然眼尾的皱纹折了起来,但当两手交叠放在腿上时,很难让人不信服她不是母仪天下的荣主。
“璋儿与婉若一同来,倒是少见。”秦太后启唇道。
江云璋敛袍落座,执盏微抿,瞥了一眼秦婉若。
“母后若是欢喜,往后儿臣与堂妹一起来请安便是。”
秦太后与佩琼耳语几句,佩琼便入内室,随后取了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出来。
江云璋问:“母后,这是何物?”
秦太后笑而不语,命佩琼打开木盒。
里面放了对镯子,秦婉若把玩手中的玉如意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
“姑母,这是——?”
秦太后说:“这是金镶九龙戏珠镯。”
此言一出,在座的都明白了。
金镶九龙戏珠镯,是秦氏封皇后前,先帝召集全天下手艺最精湛的工匠连夜赶制而成的,并在秦氏封后大典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给秦氏戴上。
如此,秦婉若便明白了。
明显的是,江云璋的神色变得阴沉了些。
秦太后朝秦婉若招手:“来,婉若,过来。”
秦婉若起身冲江云璋福身,接着走到秦太后跟前,“姑母。”
秦太后拿出那对镯子,很是慈眉善目地要给秦婉若戴上。
“太后娘娘……这!”
秦婉若慌了神,忙跪下请罪。
“婉若不过区区秦家小女,怎能戴当朝太后的镯子?”
秦婉若带着哭腔,“——好娘娘,您绕过婉若吧。”
此时,江云璋放茶盏碰案的声音划破了岑寂,他抚掌大笑,话语里有打趣的意思:“母后莫不是要立婉若堂妹为后?”
秦太后却当了真,定定地回答:“是。”
秦婉若更加惊慌,“太后娘娘,这怎么使得!”
“您千万别折煞婉若了,婉若从不敢奢求凤位的!”
江云璋凝视着秦太后。
从宁寿宫出来,江云璋披上了赵随递来的大氅。
秦婉若碎步跟来,“堂哥!”
江云璋回头盯了她一眼,秦婉若立马改口,道:“陛下。”
“何事?”
秦婉若伏低认罚:“臣女对后位无意,今日之事,任凭陛下处置。”
江云璋就这样立在寒风里,朔风吹过他衣氅上的皮毛,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
“年下,朕就当母后欢喜,想为你谋个夫婿。”
“也是,今年你都十五岁了,是该找个夫家。朕会替你留意。起来吧,朕要回仁政堂处理政务了。”
江云璋不再理会秦婉若,径直离开。
秦婉若望着他的背影,渐渐地笑了。
这一天过得格外快,快得薛湘玉都分不清黑夜了。
晚膳时,家里人都聚在正厅。薛明黛很显然的换了身新做的衣服,发髻也是当下时兴的款式。薛湘玉瞥了一眼,偷笑了几声。
除了专门负责膳食的,其他的下人都被免去活计,给放年假了。听白在黄昏前把他们召集起来,分发完赏银,就放媵人们上街采买了。
潘采云给薛明黛夹菜,什么好鱼好肉都给她往碟里放,眨眼间,桌上那盘梅菜扣肉已经见了底。
薛老夫人有一丝丝的不悦,但并未表现出来,她继续平静地用膳。
薛老爷倒是注意到了潘采云的举动,但瞧着老夫人也没说什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不巧的是,薛明黛竟先怒了起来。她先低声告诫潘氏不要再给她夹菜,以免惹人注目,使老夫人不悦。怎知潘采云不肯听,于是薛明黛叫道:“不要再夹了!”
老夫人正吃一块排骨肉,险些给呛着,听白连忙上前递帕子:“老祖宗,您慢些。”
老夫人接过帕子随便擦了擦嘴边,怒指薛明黛:“你!给我跪祠堂!”
“在镇国公府出的丑我就当没看见,如今你竟敢目无尊长,薛家没你这个孽种!”
薛姜氏骂时还咳了几声,薛老爷怕得很,也驱赶着薛明黛:“还愣着?快去!”
潘采云一见老爷也不护着薛明黛,一下子就跪下请罪:“老祖宗,您饶了黛儿吧,她才染了风寒,受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