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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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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应该要在今晚结束的,应该,本应该。
可我没做到。
我不知道寒露收到我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嘲笑?蔑视?破口大骂?又或许只是淡淡地看一眼,波澜不惊。这或许是最大的可能,她一直是一个很平静甚至多少有些冷漠的女孩,对,我喜欢称她为女孩。那张比我小不了多少的,二十几岁的脸上永远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就算是我在她面前痛哭,倾诉我内心的不安,她也只是那副表情,递过一张纸来,一句话也不说。
我听见了雨打在窗框上的声音,就像那天诺文来找我的时候一样,不大不小的雨,一滴一滴落在雨伞上,咚咚有声。
我老是记着这些没有用的细节,记得那么清楚,仿佛它就发生在昨天。
而那已经在很久以前。有多久了?那夜他站在雨里向我表白的那天,应该有很长一段日子了,很长,很长。
十年,陆遥,那是十年。
你十年的青春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最后却要用这么个结尾收场。
你甘心吗?
我不干又能怎样?我和他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抬头,茶几上放着的是我和诺文的结婚照,在七年的爱情长跑后,我们终于步入的婚姻的殿堂。
我本以为那是我新的幸福的开始,
可它成为了我爱情的坟墓。
诺文应该早就忘了吧,这些所谓的我们的曾经,到最后只有我,咀嚼着回忆的渣滓度日,而他已不知所踪。
寒露说,“夜殇”可以帮我,只要我肯出钱,这些痛苦都不是问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很平静,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怕被她一眼看穿我心底的软弱。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震慑力,从她波澜不惊的双眸里透出的看透世事的城府,总让我不安。
但她的话真的触动了我,或许是的,起码在那一瞬间,透过那昏暗的烛光看着她的那一瞬,仿佛得到了救赎。
而当万物归于静默时,对着空荡荡的家,我又犹豫了、迟疑了、退缩了,当我看着诺文那年送我的那串塑料手链的时候。
他有些局促不安的挠挠头,信誓旦旦地对我说“那什么你别嫌它便宜,虽然是塑料的,亮亮的不也挺好看的嘛。”
那夜的月色特别好,不知为何下了雨还有那么明亮的月色,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可能是我自己往回忆里增添了的月光,也可能是当年的许诺文,本来就是那抹耀眼的光彩。
他把手链戴到我的手腕上,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陆遥,等我以后当了大律师,我就把这世间最贵最好看的手链买回来,戴在你手上。”
他总夸我的手腕好看,说它修长白皙。
或许这是我身上唯一长得好看的部分了,唯一入得了他的眼的部分吧。
不过当年的陆遥没想这么多,她只是点点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了雨里,打在当年那个深爱她的许诺文手上。
当年的许诺文也不会想到,他所有的许诺,到如今,
都成了一纸空文。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我不会让陆遥答应许诺文。
如果时光可以返回,我会阻止陆遥去那片栀子花林,遇不到许诺文。
可惜没有如果,十年如白驹过隙,又似度日如年都过去了。
过去了,我有几个十年可以这样过去?
寒露说,她可以帮我忘掉这十年,把这十年猎杀,这十年的一切痛苦都会消逝,许诺文这个人,会从我的生命里永远消失。
我不是不相信寒露的话,我信,十分相信,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很相信她,那种似曾相识的信任感。
十年的痛苦消逝了,十年的欢乐也消逝了。
那个少年,永恒消逝了。
陆遥,你真的忍心吗?我无数次地问自己,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你狠不下这个心,陆遥,你放不下的。
你太沉沦了,太重感情了,你太爱那个熠熠闪光的突然闯入你生活的少年郎了。
泪,又一次从脸颊滑过,沾湿了袖口,悄无声息。
雨越下越大,雨打窗框的声音愈发急切,闹得我心烦。
我只有无边的黑夜与冷寂,一个人度过不知多少长得没有边际的夜晚。
LED灯突然被人打开,我抬头看到了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雨湿了他的西装和头发,一瞬间我很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看着那个冒雨赶到我宿舍下说“我喜欢你”的少年。
“遥,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许诺文坐在我身旁,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怎么哭了?”他的脸贴近了我,那张少年的脸,乌黑的双眸,温柔的语调。
“许诺文。”我将他推开,
“我们离婚吧。”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