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夜殇 ...
-
“夜殇”是非法的存在,猎杀时间,不被世人所容许。
我不明白为什么法律禁止抹杀时间的技术的存在,这对当今科技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那些政客和科学家声称,这会扰乱时空秩序和世道人心,真是可笑至极。他们忙着利用时间技术去进行什么时空穿越,实现自己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野心,却不去想想那些奔波在这光怪陆离人间的碌碌众生。
活在浮世的痛苦实在是太多了,这一袭华美的袍子上,爬满了虱子。所以人们寻求各种各样的方法去排遣现实的苦楚,尼古丁,酒精,吗啡,……都不过是为此而生的缓解品,只是有些痛太深沉,深沉得让人沉沦,于是人们想起了遗忘这一法宝。可遗忘说着容易,没有经历过铭心刻骨的痛楚的人,永远不会懂得,遗忘有多难,反增了多少烦恼。
猎杀时间是最好的解脱办法,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不像毒品、酒精会上瘾,只要去S街的暗红色电话亭,于午夜,打一通电话,“夜殇”就可以帮你解决这一切,猎杀你想让它消逝的那一天、一月,甚至一年。
“夜殇”从表面上看,和外面那些营销机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它只在夜半三更、夜深人静之时营业,向所有需要抚慰之人敞开怀抱。每一个客户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确认他们有这个需要和能力去寻找时间猎人,夜殇二十四刃。十二个负责寻觅目标,十二个动手,猎杀时间。他们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因为不管交易成功与否,最后顾客与“夜殇”有联系的时间都会被猎杀,一切归于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夜殇”从不存在。
可“夜殇”又真的存在,存在于黑夜里的一隅,寄身于暗红色的电话亭中,给予那些有需要的人以回应,当然,报价不菲,不过一般有这种需求的,也只有那些有钱的富贵闲人,作为非法交易,要价高一点也无可厚非。
“夜殇”的员工没有自己的名字,都用固定的代号,前二十四个可以有一个暂时属于自己的称呼,二十四节气之一,其余的只能是进入“夜殇”时的编号,一串冰冷的数字。
我花了一年时间把上一个“寒露”击败,成为“二十四刃”之一,维持了两年,从来没有失过手。我知道他们背后都在议论我,一个初来乍到的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只花了一年就把上一个老手赶下场,从不跟客人套近乎,从不同情客人的遭遇,却月月都能成为收获最多的时间猎人,独孤求败。
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玄乎,只是我挑中的目标,必然会成为我的战利品,无一例外。
本来嘛,他们也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的是我来拯救他们,杀死那些累赘的时光,仅此而已。
比如陆遥。
我在S街的一家酒吧里找到了陆遥。我喜欢在酒吧里蹲守猎物的感觉,看着周围的人肆意狂欢,不过是内心的极度空虚寂寞,渴望寄托于这瞬间的享乐来解脱。这是个最简单的地方,人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再简单不过,为了物质与□□的欢愉;这是个最复杂的地方,任何罪恶都可以在这里滋生,酗酒、赌博、一夜情,当然还有我,猎杀时间。
这样的人最渴望摆脱痛苦。
而我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那天陆遥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一个人坐在吧台上喝酒,既不去舞池蹦迪,也没有与人搭讪,神色黯淡,转着手上的酒杯,双眼无神无光,倒是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更抢眼,在酒吧朦胧的灯光下也依然富有光泽,彰显它的身价不菲。
我知道我的猎物出现了。这个月我已有了四个订单,有这一个,就注定不会再有人超越我。
我放下了我的酒杯,从我窝着的小角落里起身,向我的目标走去。
“大半夜里一个人泡吧,不寂寞吗?”陆遥抬起头,我看到了一个挣扎的灵魂。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点开了陆遥的信息。
“对不起,今晚我来不了了,我还要再想想。”陆遥发来几个抱歉的微笑。
我拨通了谷雨的电话。
“她今晚不来了。”
“那怎么着?歇业休息喽。”谷雨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怎么失算了?比你想的难办吧。”
“是啊,比我想的难点。”我看向桌角的那张照片,“或许还是要用这点手段才行了。”
“怎么,心软了?不忍心就这么直接地告诉她?”
“我只是不想麻烦。”我点燃了一支蜡烛,“生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年末还看着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在我这里诉说。”
谷雨笑了,“露姐,我劝你还是当心着点儿,春分那边已经拿下三单了,陆遥这单拿不下,这个月她可能就超过你了,你这一年的长生纪录就要被她打破了,可少好多年终奖呢。”
“她没有机会。”我起身准备离开咖啡馆,“31号之前,我会让你接到陆遥的订单。”
烛光映衬着照片上许诺文的脸,他身旁的那个女子的如花笑靥跟陆遥那张普通的脸相比,确实好看很多。
如果我是许诺文,说不定我也不会选陆遥,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更何况他许诺文,什么也不是。
我吹灭了蜡烛,咖啡馆又昏暗下来,雨越下越大。彻夜狂欢的人们还没散场,电话亭在雨的冲刷下显得比平日还明亮些,S街尽头那些白日里寂寞的樱花枝在夜雨的烘托下变成了令人心惊肉跳的魅影,张牙舞爪,声势浩大。
我步入了这滂沱的雨中,雨滴从我的发尖、脸颊滑落,砸在水泥地面上,粉身碎骨,像极了脆弱的眼泪坠落,默然无声。
这荒唐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