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时间》龙起云涧

4、（四） “陆遥

　　“陆遥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许诺文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翼，我知道他又出去应酬了，他说他不想满身酒味，不好闻。
　　的确不好闻。
　　现在的许诺文身上，充斥了社会的铜臭味。
　　我找不到那个栀子花丛中的许诺文了。
　　那个在栀子花丛中偷偷摘花被我发现，孩子气地一笑，风一般跑走的许诺文。
　　我还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宽大的白T，半长不短的头发立的很直很有型，手中的栀子花随着他的奔跑上下摆动，初夏的阳光照着他的背影。
　　他突然回头，晃了晃手中的栀子花，
　　“我为我们老师摘的，她住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忆里许诺文永远那么耀眼，像一颗亘古不变的恒星。可能是他本来就那么闪耀，就算我再怎么只读圣贤书，我也不可能不知道年级里那个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会打篮球还弹得了一手好吉他的翩翩少年。
　　许诺文，就是他，那个奔跑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眼前的这个人，
　　我的丈夫。
　　我轻轻推开了他，“没有什么，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想，和你离婚。”
　　那双明亮的眸子倏然黯淡下来，握着我的修长的手微微颤抖，我的泪又不争气地滚落。
　　“陆遥……”诺文伸手拭去我的泪水，“我知道我最近都很忙，晚上回来的都很晚，没什么时间陪你。”诺文试着重新把我拉回他的怀中，然而我离开了他的身旁。
　　“许诺文，你只是最近吗？你最近是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
　　“你有多久没有回来吃过晚饭了……”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陪我逛街，是什么时候吗？”
　　“陆遥，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很忙，你成了大律师，有很多案子要处理，有很多饭局要参加，有很多关系要去打通。我理解你，所以我辞掉了我的工作，照顾家里。”
　　“可是以前你再忙，你早上走的时候，也会问温一杯牛奶给我，留张字条，晚上你回来晚了，你会发消息告诉我，让我早点休息。你办过的大案子，小案子你都会告诉我，和我一起商量，问问我的意见。”
　　“现在呢？许诺文，现在呢？”
　　诺文沉默了，死一般的那种沉默，整个家里都沉默下来，静得让我心慌。
　　“许诺文，我们上一次在一起吃晚饭是两个月以前，你说你接了个大案子要忙，没时间陪我，等你忙完了，你就带我去陶尔米纳度假。”
　　“诺文，你还记得陶尔米纳吗？西西里，我说我一直想去，你一直许诺带我去，三年了，它兑现了吗？”
　　“我累了，诺文，我不想等了，我等不动了。”
　　“我们离婚吧。”
　　许诺文没有动，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动，眼泪早已迷蒙了我的双眼，疲惫得自由滑落，。毫无知觉。
　　我机械地拿起外套、包，从许诺文边上走过。
　　“陆遥，你今天怎么了，我……”
　　“我想静一静。”我不敢看诺文的眼睛，我可以猜到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无助。
　　十年的感情，说散就散，谁忍心？
　　“陆遥，你先冷静一下也好，今天你有点激动，是要静一静。”诺文递给我一把伞，我没有接，打开门将许诺文隔在门里。
　　我们之间隔着的，早已经不只是这一扇门，
　　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
　　隔了一整个青春，
　　他忘了，而我记得。
　　情深一寸，伤多一分，
　　是我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