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入坟头惨被毁 对酒畅言儿 ...

  •   渡睇睡得极浅,几声虫鸣就能让他起身难入眠,窗外明月撒下清晖,街道四下无人,想着出去转转,刚打开门便见到楼下独自喝酒的韩清岳,韩清岳听见门吱呀一声抬头一对眼又看着他一步步下楼走近。

      “睡不着?”渡睇问。

      “有点”韩清岳给他到了半杯酒,“你也……没睡着?”

      “太吵了”

      “吵?是不是程金宝又打呼噜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叫起来!”

      “不是,是外面虫子太多了”渡睇端着酒杯,轻轻碰唇,“这酒和乌兹的倒是不一样”

      “确实,乌兹的酒辣喉辣心,这酒闻着香喝得也不经心,但不能贪杯,酒总是会醉的。说到酒,京城的美人香才是一绝!口齿留香眼带癫狂啊!”

      “美人香?”渡睇好奇的眨着眼,“京城哪里才有呢?”

      韩清岳刚要开口又像是想到什么,话在嘴里转了十八弯,只得干笑几声:“一家……普通的……酒楼,哈哈哈哈”

      美人香可是出了名的京城花酒中的美酒,一壶合格的美人香年份能熬下一代美人被迫从良,兰花酒香撩人,在枕在美人玉臂下,胭脂酒香绕成一味浅淡的媚药,可自古就讲究是药三分毒,能毒得你撒下金银点灯笙歌,溺死在美人的温柔乡。

      “我还没听过这酒名呢,离得太久啦。”渡睇喝了口酒眼带苦涩。

      “啧,喝那个……喝酒也不怎么好。我小时候天天被我爹打,用竹条从屋里追到街上,一定要打得我跑不了站不动了才停手,有时候气急了抓着什么就扔什么”韩清岳撩开垂下的发丝,“看这边,眼角这边,就是他的那把贴身佩刀飞过来的,从下眼角划到太阳穴,伤口也深,血哗啦哗啦止不住得流,整个眼睛血色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痛得我都觉得会瞎呢”

      渡睇离近摸上,右眼角凹下一道,不长不短足足有五公分,若在偏上一点这右眼怕是保不住了,可现在他眼中竟没有怨恨,里头的笑意让人心疼。

      许是真的喝得多了,韩清岳没有再局促躲闪就安心地让他静静摸着,指尖微凉的触感确实好受。

      “他还经常骂我,说我没出息,说我丢他们韩家的脸,每逢年过节都非得让我在祠堂跪上半日,大过年的我还要对着那渗人的牌位罚过呢。我当时觉得我才几岁啊?就让我得有一番作为?这不是老头子拉车,扯呢嘛,可现在想来他们也是气急,明明有钱有势富有名望,偏生我一根独苗还如此不争气,看着别家孩子一个个拔尖心里肯定不舒服啊,但我更不舒服,天生反骨的给他们找事做。”

      韩清岳眼里带上一丝柔光:“好在啊,我有一个疼我的祖母,每在我被罚的时候给我爹甩脸子,她跟我说,他不让我孙儿好过那我不会让他好过,哈哈哈,之后父亲为军事奔波在外,我好不容易才偷得了一段日后能用来回忆的年少时光,不过那时名声是不好,荒唐度日的,哎,没好过几年父亲回来了,看不得我,把我一纸速令派在了边塞,这一呆就是几年了”

      渡睇说:“这次回到京城你想干些什么呢?”

      “给我祖母摘桂花,祖母啊喜欢自己做桂花糕,软糯适口,可好吃了”韩清岳说,“如果能赶上摘桂花的季节那是最好了”

      “你呢?你想做什么呢?”韩清岳问。

      “我?”渡睇细细想了想而后道,“我想去见我母亲,但她可能已经认不出我了”

      十多年,总是错过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这十年沟壑间的变迁,难免道一声山长水阔,物是人非。

      “怎么会?这世上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孩子的?”韩清岳宽慰道,“她呀,肯定是日日想着你呢”

      渡睇点点头,母亲总是在孩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占上那么一角,让人心安,而他自认心小情薄,母亲应占了七八分满,此前城墙一别,已十年又三,明月依稀照人间,归途自能辨。

      好不容易安抚得渡睇舒展笑颜,自己还没看够,一黑衣人重重从高层摔下,抽搐几下呕出了口血竟就小命归西,韩清岳往上看去,两队黑衣在楼上打得难舍难分,你死我活,一人与之相对一眼,身上的酒气即刻褪去,韩清岳拉起渡睇就跑,黑衣急忙跳下追去。

      等已经杀了一轮后古十三他们才踏着尸体出来。

      南宁衣被破相蒙面死死护着,可一人难敌多人砍,血顺着背脊染红了木板。

      南宁衣拉了拉他的黑袍呵道:“阿钊,别管我,你快走!”

      陆钊抱着她从五楼跳下,一瞬被短箭刺中了左腿,眼看要直摔在地上,为了缓冲只好咬紧牙关在地上转了几圈,背部伤口被划得更深。

      “阿钊!”南宁衣不敢动他,他身上满是伤,只能嘶喊着。

      韩清岳一声令下,程金宝拉着灯笼飘带往下滑,一刀挥砍站在了他俩身前。

      “他还能动不?”程金宝问道。

      南宁衣忙摇着头,程金宝刚把人背起,便被一剑刺来,正当躲闪不过,那剑突然一落,寻着看去,黑衣人的手臂被一条毒蛇狠狠撕咬着,血肉翻飞,没一会儿便没了生气。

      程金宝还在震惊之余,一条虎斑小蛇冲在他面前,吓得他直骂娘,脚底一滑要不是南宁衣扶着,背上的陆钊怕是又得摔一次。

      “啊啊啊!!他娘的!滚远点!别碰我!艹!”这蛇靠的近了,被发飙的程金宝一脚踢在了墙上,“狗日的!”

      这小蛇看起来委屈极了,从墙上落下来后,立起身子歪着头看他还晃了晃小脑袋,而后又向他的脚下爬去,像是在牵引。

      “别骂了,它是不是要带路啊?”南宁衣咳了几声,弯下身子用手敲了敲地板。

      这蛇像是明白了一样,调转方向爬去,每过一会儿一回头,跟着它走,把程金宝弄得头皮发麻,这高楼客栈,不知何时钻入这么多的蛇,大大小小算来也有百来条。说来奇怪,它们是凶猛异常,可竟不攻击自己三人,反而多次护着还开路。

      管不得那么多顺着小蛇跑出了客栈,再往外跑了一会儿,进入茂密的桃林,见着了熟悉的一行人,而这虎斑小蛇竟一跳一缩,绕在了一人的手腕上再往衣袖里一钻没了影。程金宝眼睛都瞪直了,大嘴张着,没回过神,连背上的陆钊被人扶走了都无知无觉,看蛇没了这才眨着眼有了意识,定睛一看,这手腕的主人居然是规规矩矩从不张扬的……

      “古十三?!你大爷!!你!你!我……”程金宝舌头都快打结了,直往后退着,如此后怕。

      古十三怕他摔倒了,要去扶,这不扶不要紧,一伸手程金宝就见他右手衣袖间有双发光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吐着杏子。程金宝啊啊大叫,退得急了竟摔在了一个土坡上,程金宝觉得这土湿润明显是新土,而这辟邪桃林间的新土坡能是什么?

      无非是一座新坟。

      程金宝进退两难,腿上像是装了弹簧,往旁一跳又摔在地下,用腿蹬着往后退,粗犷的嗓子都带着哭腔:“你别过来!娘的!蛇!我!呜呜呜”

      韩清岳拍着脑门不想认他。

      古十三扎紧手腕辩解着:“它不咬人的!”

      “谁!谁……能保证这蛇不……不咬人?!那……那楼里都是咬死的!!”没想到五大三粗的程金宝真的哭了,眼泪鼻涕混着口水喷出,声嘶力竭,又突然指着古十三的衣襟往后爬“你看!又出来了!哇!”

      古十三无奈点了下小蛇的头,细声道:“别闹了嗯?”这虎斑小蛇听话的缩了进去。

      看蛇没有了程金宝才换了姿势坐在泥地上,也不怕脏,在那哭诉着:“你这个人温声温气的,说话就跟拉不出屎一样慢慢吞吞,结果人心难测,你……你养这玩意儿!!大哥啊!你不怕吗?你想啊,我们一起睡了四五年啊!不对,你还好,你单独一个房间,我和他可是一个屋一个铺子啊!”

      程金宝擦了擦眼泪,还没擦干眼泪又大股大股的涌了出来:“我现在……我说呢,怪不得每次睡觉就会突然感到一凉!没准就是它出来透气来了呢!没准它就一爬一爬的,在我们脸上脖子上吐杏子啊!它咬不咬我不知道,可这完全就是它想不想饿不饿的事啊!一口……呜,我就没了啊!”

      “我一般不会放它出来的,这次真的是太凶险了!”古十三道

      “啊啊啊!就是这样啊!要不是今天看着了,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程金宝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站起身,“我……我可从来没欺负过你!说让你给我们洗衣服做饭那……那都是老头儿想的!不对不对,没准我们这些年吃的饭都可能被蛇给……呕!”

      韩清岳剑鞘一击:“说什么都行别给我扣嗓子呕吐,你吃得本来就多,好不容易给你吃饱了你还想吐出来?!饿了谁还有钱给你买吃的??”

      阿拉齐道:“今天要不是古十三我们都得命丧在那酒楼里,你不谢谢他?”

      “我现在……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不行了,该死了,该死了……”

      韩清岳拍了拍古十三的肩:“没事,让他嚎”

      老先生给附上重伤的几个黑衣蒙面都敷了药,南宁衣一脸心焦的看着陆钊,陆钊笑着看她,她不知道,忍痛是他最擅长的事儿。

      程金宝哭完又想到刚刚自己摔上的坟坡,嘴里喃喃着观音菩萨南无阿弥,仔细把土给涂匀了,还转到前面想给人赔个不是,一看墓碑文字,又赫了一跳。

      好巧不巧这座新坟可就是刚刚下葬的叶氏之子叶世陶的!

      “嚯!这虐缘诶?!”程金宝大喊,“叶世陶?!这玩意,不是,这人是不是你仇家啊?”

      刚刚走得急都没发觉这里有座坟,更别说知道这是谁的坟了,南宁衣走近一看,眼睛一定,一拳打在石碑上。打得重了,沙粒磨破皮出了血,一脚一脚踢在墓碑上,程金宝看得一愣一愣的,怕遭遣给人拦下:“人……人都死了,看样子刚放下没多久”

      南宁衣冷笑一声:“难不成还要他入土为安?叶家不是风风光光给他安葬吗?我现在就把他给拉出来,把尸体全分成快喂荒郊野狗吃!连骨头都不给他剩!我让他在黄泉路上没有全身入不了轮回,给我一直当着个孤魂野鬼吧!”

      哈哈几声后,南宁衣站在坟坡把盖上的土给踢开,边踢边咒骂。

      程金宝连忙站在韩清岳身后,左看右看再离得古十三远些,这一个个的都不像是好人。

      陆钊敷完药见南宁衣在坟上动得如此剧烈连忙劝道:“小心点,别太用力了,你身上伤口还没结痂呢,快下来”

      南宁衣又踢了几脚,看他如此担心站了会儿还是下来了,嘴里还是搬起了救兵:“阿钊,帮我”

      陆钊点点头,从衣袖里翻出几颗雷来,让人离得远些,面无表情的开始炸坟。几声巨响后坟头冒着白烟,刚堆上不久的红土坡立马被炸平,红土黏腻又怕沾上几分怨气,韩清岳抬起手臂护在渡睇身前。

      这场面饶是见多识广年过半百的老先生都惊得挑了挑他那半尺长的白眉。

      陆钊炸了坟土坡还觉得不够,几把飞刀借着巧力把石墓碑也给扎破了,半人高的奢华石碑此刻立着的只剩个墩,写下碑文的全给几块几块破开落下地上。

      见他还要再进一步,韩清岳忍不住出手阻止,他可没有看别人鞭尸的兴趣:“这坟也炸了碑也毁了,谅他在下面过得不会好的”

      阿拉齐:“就是,我们在这儿本就不便多留,收拾收拾快走吧”

      他自认十几年刀尖舔血,过得为非作歹杀人如麻的日子,但能如此平常的炸坟他还没学着,在他们寨子,即便是天大的仇恨,在生前得了了,人死债消,入了坟便是进了轮回,有了新生,这辈子的孽再算不到他头上。莫说炸坟鞭尸,就连他坟上的一捧黄土都是万万不能动的。

      可陆钊没有立刻停下,指尖攥着几把飞刀,只是静静看着不说话的南宁衣,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便宜他了”南宁衣有些不满道。

      陆钊低下头,握着飞刀的手攥得更紧了。

      “真好看”渡睇轻声道。

      “好看?”韩清岳转过头,问“什么好看?”

      渡睇像是就等着他转头一般,月色凄清,林间寒气涌动,但他却笑得如此勾人,如同练习过无数遍的无缺。本就姣好的面容不加着色,只是薄唇上下碰了碰,道:“……你啊”

      韩清岳僵直片刻,想来自己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是只老鼠都知道绕道走了:“你也好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