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辰茶锦》汿南安

2、嫁呼？—下篇 别嫁，嫁就

　　其实纳兰逸并非没有女儿家的如水心思，也并非无情无调的粗莽之人。
　　相反，她常常羡慕孟谦正出生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左右都比自己家族中的那群除了银票大字都不识得两个的“亲朋”强多了。只是瞧不上众多繁复的规矩和对女儿家的限制罢了。
　　平日里纳兰逸是随心所欲惯放纵了的。想到她今日在楼中突然循规蹈矩，端端正正地给人家做“文雅懂事”的新娘子，孟廷正既感违和，又觉可笑，这才不停地打趣她。
　　纳兰逸倒也不生气，反而刚刚在楼里面憋得十分变扭，此刻卸下架子，心情着实明媚了许多。

　　孟庭递给纳兰逸一个木匣，纳兰逸接过木匣，同他耳边低喃几句，随后离开。
　　纳兰逸经过仓库时调了一样颇为贵重的差距瓷器，忽绝方才与孟廷正唠话耽搁了些时间。
　　环顾四周无人，施展轻功，三两步便回去了。

　　良时将近，酒里楼外敲锣打鼓，人头攒动。
　　此事，霞姝玉瑶已经给纳兰逸整理好了妆容，掺着纳兰逸走到楼台前。
　　看到新娘子，场面沸腾得甚至有些失控。——平日里的纳兰逸虽美，却少有今时这样浓妆艳抹的打扮，今日的她，较往日更添一份妩媚娇艳之色。
　　俗话“英雄难过美人关”中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罢。

　　彼时，楼顶的钟铃敲响，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抛绣球”
　　霞姝和玉瑶在后面牵着纳兰逸的裙尾缓缓前进。
　　纳兰逸身后一列的宫女的排头曲膝鞠身呈上绣球，
　　纳兰逸在拾绣球时缓缓弯腰，轻声对身旁的婢女道
　　“你且下去吧”
　　婢女疑迟片刻。——按规矩，她是要继续侍奉在侧的。
　　纳兰逸见她迟迟未动，又忙对连她使了好几个眼色，婢女这才退下。
　　谁曾想，方欲抛绣球，忽然听到底下有人大喊着火了。

　　此时楼下早已接踵比肩，听到后面的人喊起火了，人们立刻东奔西跑。
　　但熙熙攘攘的人流早已将整片地方足足围了一个紧密的封闭圈。
　　人们的方向不一致，频频相撞，相挤相踩。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流疏散。
　　固然有纳兰哲一等人试图指挥人群撤离，但仅凭几个人怎能低过数千人的声音，因而此时也无济于事。眼看大火失控了，却不见人群疏散，场面顿时人仰马翻。
　　火势增长迅速，少时，浓烟便传近望火楼周边。

　　望火楼那边看到浓烟滚滚，急忙调遣人员。
　　不想，方遇遣队灭火，一群黑衣蒙面绑匪忽然架刀闯进大门，将众人纷纷围住，不能动弹。
　　“落日之前，备足五百两银子，乖乖听话，就把你们放了。”
　　说道此时，一名劫匪将手中的长刀横架在一人的脖子上，
　　“否则，谁也别想活命！”
　　“想走，报上自己的住所，让你们的家属来送赎金。咱们一手交钱，一手还人。”
　　并用手指了指边上另一个劫匪，命他挨个记录。

　　——同时，酒楼那边，见等了许久还未有遣火队前来救火，眼看场面愈发失控，酒楼上的人只好亲自灭火。

　　好在那火势最大，浇灭起来竟轻松的离奇。两刻时之后，火势才终于有了下退的势头。闹得了这么久，这婚礼属实是泡汤了。

　　颐霄堂是地域中的主楼大厅，平日里纳兰逸所住的闺房并不靠近于此，且里这片迎客酒楼相隔甚远：

　　颐霄堂是整片楼中的最西端，而她所居住的醉桃源，则是在最东端。
　　那里本是一座荒院，只因当年纳兰哲收购盘地时嫌它煞风景，而它又背靠酒楼，便干脆一并将其收买了。
　　只因为离主楼实在太远的缘故，一直都无人问津。一直搁置到纳兰逸年长些时，要独住一楼，一眼便看上了这儿。
　　重修一番后，便成了纳兰逸的住所，这里没有名字，“醉桃源”是纳兰逸一时兴起命名的。
　　这里本是最荒僻的，纳兰哲却也十分不解，只道是这儿地方相比其他楼大些。
　　不解的倒也不止纳兰哲一个人，包括其婢女在内，都不明白自己小姐为何偏偏选在离主楼最远的地方住下。
　　纳兰哲只有一妻，那便是纳兰逸的生母，不存在什么房室之争。
　　若是有个三妻四妾的，往往都是卑微的妾室住在偏远的后院。有些背景的都力求自己的住所能与主楼近些，一来便于增进与相公的感情，二来便于自己孩子入手家中商务——这对于未来的财产继承，是大大有利的。
　　但每每别人问询时，纳兰逸只漫不经心地回答“醉桃源远离酒楼陈杂，却临进熙熙攘攘的长街，可眺望到整个东京城的繁华。别处的楼房皆密密地连接着，还都长得一个模样。哪比这里自有亭台楼阁，山石池溪的景致。”

　　然而今日火势虽大，却是冲着西方蔓延，并未烧及醉桃源。
　　只是这场火灾，着实让纳兰哲有些灰头土脸，面儿上难堪。
　　纳兰逸素知爹爹脾性，知道免不了挨一顿迁怒的责罚，倒也不多见怪。

　　——两时辰过后-祠堂中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纳兰哲怒视着纳兰逸“自小到大我们从来都给你最好的教导，你的条件，即便是同官宦人家比，也不输分毫。
　　你倒好，厨艺学不得，礼仪学不得，女工也学不得！饶是你精通琴棋书画，出落得倾国倾城，到底连嫁人都嫁不出去！”
　　纳兰哲甚至有些咬牙切齿，毕竟在他也在大多人看来，女儿身的价值就在于结婚，生儿育女。至于别的，稍稍学些便是锦上添花，若是懂得太多了反而不好。
　　女子不似男儿多都走科举之路，在她这个年纪评判女子成功与否的标准，就是许配的婚事怎样好。

　　“我倒想问爹爹，您用心栽培女儿多年难道只为了让我过一眼便往得到底的生活，走所有寻常女子的狭隘的路吗”

　　此时纳兰逸已在祠堂中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听纳兰哲喋喋不休地讲繁文缛节，还有抱怨自己不够温婉贤淑一类的话语。
　　听到此处，心中恼火难耐，不禁辩言。

　　“你是不狭隘，该学的你无一上心，就喜欢男人读的史书文书，吟词作赋。”
　　“一个女子，竟学会上房揭瓦的本领，成日里就知道在江湖鬼混”
　　“看看你自己，身上有半分三从四德的样子么？我要你何用！”一向颇能沉得住气的纳兰哲，此时却与平日里稳重的形象大相径庭，讲到此处每个字都像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且不住地暴跳如雷。
　　看到这幅模样，纳兰逸再也不是幼时的害怕，却感到无比的油腻狼狈。

　　“若每个女子都要被规范成一个模样；
　　只许男人有鸿鹄之志，却偏偏容不得女子有才干和报复，有自己的思想，那这世道要甚多个女子何用！”

　　纳兰哲深深地屏息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这小兔崽子竟争辩到自己头上来了。
　　“两个时辰想来是没跪够你啊，竟越发来劲了”
　　“纳兰逸你给我记住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所谓的那些高尚的东西都带给你什么了？我看就只是纵得你一身又倔又傲的脾性再没有别的了。人家女子都是温婉如水，你倒好，倔得像一块死木头一样！”
　　“女子无才便是德分明就是牵制摆布女人的借口！”

　　“啪”

　　纳兰哲重重的一巴掌响亮地甩在纳兰逸的脸上，顿时脸上感到一阵火辣。创伤感自她的嘴角蔓延开来，随后逐渐钝化得麻木，腔中很快染满了血腥味。

　　霎时间竟打得她有些失神。

　　——半响，管家敲门而入。
　　“姥爷，今天这大火的来头官府查到现在还没有眉目呢，说是想劳烦您现在过去一趟。”
　　许是察觉到了屋内的气氛不对，声音也识相地放轻了些。
　　纳兰哲方在气头上，极力克制地微微应了一声。
　　只是想来民不与官斗·，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地盘还是前去一番为好。

　　“小姐”
　　—玉瑶霞姝已张望许久，见纳兰逸回来，连忙迎接。
　　“老爷怎么又罚您跪了这么久，今日之事，也不是您的过错啊”玉瑶愤愤不平
　　“您这嘴是怎么了？”
　　“……………………”
　　“无妨”
　　“还是擦些药吧”
　　“不碍事，我要出去一趟，莫要跟着”

　　——酒馆也是城中形形色色之人的聚集之处，现已二更，却也不减其热闹之象。
　　“瞧你这痴样，想什么呢？”纳兰逸停留在一桌前
　　“纳兰逸！你这背后突窜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啧啧啧，今日这婚酒宴张灯结彩，甚是喜庆。怕不是也勾起我们孟大少爷的春意了罢？”
　　纳兰逸神动色飞地挑了挑眉，凑近孟谦正的耳边嘘唏着。

　　“阿逸，你便别取笑他了罢”只见背后两人直径走来。
　　“就是，还不是因为你家这烂摊子事儿”孟谦正委屈符合道。
　　纳兰逸不加理会，转头看背后一名男子，身着麻衣，怒冠束发，腰间的虎皮带系得松散。浓眉大眼，两肩略宽，是典型江湖中习武之人的打扮。
　　再将视线转移到他身旁的女子，那女子容貌颇为清秀，虽称不上一等一地惊艳，但七分容貌，三分温婉便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一身淡紫色褥群，衬在她身上，更是把温柔诠释到了极致。

　　该说不说，这俩站在一起虽着实不像是一路人，却是血浓于水的表兄妹。
　　女子名唤许晥晥，是纳兰逸的闺阁姐妹。
　　二人虽性情差异甚大，却时时帮衬着，相投甚欢。
　　年长些时，又与表哥许梁相识，四人自年少时便走的极近，情谊堪称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