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宋拾刀

3、星宿一

　　一想到这，刘斯昂迅速掏出手机敲出“救命！！！！！！！”发送给了李潼。
　　“？”
　　“我被封杀了！！！”
　　“？讲人话。”
　　“我忘记今天是星冉生日被他发现了，我看他的样子是已经给我判了死刑了，我完了我完了。”
　　“大不了挨一顿打呗，你又不是扛不住。”
　　“不是。是我们的友谊被他宣判到此为止了，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
　　紧接着李潼又发过来一条“他要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李潼仰起头一甩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颇有女将军挥斥方遒之势。

　　“一组人员速速把他托住让他在大门口不要往里走！”李潼对着手机紧急呼叫组织。
　　“二组人员！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
　　“放！”

　　只听楼上滚滚两条红布响奔雷之势从窗户顺着墙壁飞流而下。纵跨致远楼六楼到三楼的两条横幅上各七个大字：
　　改革春风吹满地
　　星光璀璨冉冉起

　　“第三组人员！放！”

　　接着两条横幅稳稳挂住，宋星冉还没念完上面的字，两边藏着的礼炮齐响，绽无数彩条于宋星冉周围，有些落到他的头顶，缠绕于发丝之间。
　　眼前一片的百卉千葩模糊了宋星冉的视线，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可谓是防不胜防。

　　仗势之大引来众多好奇同学和老师的围观，纷纷拿出手机拍下宋星冉与横幅同框的场景。
　　当事人的嘴角这才扬起一丝礼貌性的微笑，像是练习过的肌肉记忆，嵌在了这如画般的面庞之上。好看，但缺少了点该有的情感。
　　此时看起来亲和的宋星冉身旁却依旧有一个范围圆内是没有人往里踏足的。

　　“谢谢大家。”宋星冉看起来很愉悦，在原地蹦哒了两下，随后朝楼里面走去，拿出手机交给了身旁还算眼熟的一个女生“都进来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李潼站在对面的教学楼里，目睹这一次完美的作战计划，露出了欣慰且得意的笑容。末了，给刘斯昂发了句“你人呢？我不是叫他跟你一起来的吗？”
　　刚发完就想到了既然他被判处终生孤寂了，那自然宋星冉没有叫他一起来。
　　于是又给他发了一条“兄弟，吃点苦。说不定可以换回我们家星冉的一片芳心。”
　　刘斯昂秒回“我吃。但他对我没有芳心。”
　　“我叫你来你就在致远楼门口等着。”
　　“好嘞姐。你吩咐什么我都做。”

　　一个小时后，当宋星冉从学生会出来往外走去教室上晚自习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刘斯昂站在门口等着。
　　刘斯昂看见宋星冉出来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对着他笑了一下。
　　晚风拂动少年人自带渲染的头发，M字唇唇珠饱满，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
　　而他的一脸望眼欲穿和春风拂面并没有泛起宋星冉心中的层层涟漪。
　　宋星冉如果逃避的话就不是宋星冉了。于是继续按照自己原来的路往前走。
　　他看着刘斯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将视线转移到了路另一侧的树上，显然不想听他多说什么。

　　突然楼上传来东西贴着墙壁咯噔一下往下掉的声音。
　　刘斯昂看那东西下落的轨迹和宋星冉的行走速度，怕是要砸到！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一个健步冲上去，一只手揽住宋星冉，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头，带着宋星冉一起弯下腰，任那两块用来稳定横幅的实心的木块砸到自己背上，又连着横幅掉下来两条空心的木条。
　　说真的，是痛的。可刘斯昂就是撑着不肯吱声。
　　宋星冉只感觉到熟悉的臂膀又搭上了他的肩膀，背后贴着的胸膛传来身上的人加快的心跳。

　　他还没来得及骂刘斯昂有病就听到掉落物砸到身上人的背上发出的闷响继而再掉到地上的声音，赶紧从他臂弯里钻出来站到了前面要看看情况。
　　这一钻，牵连到了刘斯昂的背，让刘斯昂还没缓过来刚刚的一阵疼痛又迎来一波牵扯肌肉的痛。
　　本打算当个硬汉不做声的刘斯昂也忍不住发出来“嗷嗷啊啊嘶嘶”的声音。

　　宋星冉依靠着还残存着的人性，先把眼前这个为了救自己的人慢慢扶了起来。
　　还没等刘斯昂站直，宋星冉一句“是李潼计划让你来演这一出英雄救美的？至于么？”就让刘斯昂呛到了口水。

　　刘斯昂一边咳嗽一边连忙摇头摆手，一双真诚的眼里充满了无辜，就差脸上写着“我没有”三个字了。
　　“你还真误会他了。”李潼从对面楼上走下来，一副把握全局的船长气势。“我只是让他来接你，顺便在横幅上让人做了点手脚。”
　　刘斯昂在旁边连连点头，一米八几的小伙跟条小狗做错了事一样大气不敢出一声。

　　宋星冉再怎么也能看出来这货是真的蠢，为了挽回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这种傻事也能干。“不是，那你放一条就够了吧，你两条都放真不怕砸坏了？”
　　“我怎么知道你走哪边过？两条都放中弹面积比较大嘛。”李潼听出来可能连宋星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觉得这事儿还有救。
　　“我还有事儿，你陪他下去医务室。”
　　“我不去，去个屁。”宋星冉说完就要走。
　　刘斯昂为了让事情顺利发展下去，不顾自己硬汉形象，摸着背发出一连串嘶嘶和嗷嗷的声音。有声控诉宋星冉你没有心。

　　宋星冉看着他这副样子，破天荒地软下心来，已经走出去一米多远又折回来，自顾自地往医务室走，丢下一句“跟上。爷可不扶你。”
　　刘斯昂虽心想这小兔崽子是真的没心没肺，但身体也只能慢慢跟上去。
　　李潼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漱了个大拇指。
　　宋星冉回头一看他们之间这距离“行不行啊大爷，要不要我去给您拉老伯的辆板车或者轮椅过来吧。”
　　大爷干脆倚老卖老“不行了不行了，赶紧来扶我一下，痛痛痛痛痛……”
　　宋星冉给了他个白眼，然后往他身边走去，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是真的不想跟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一路被拽到医务室的刘斯昂就算没什么病也给拽出了病。
　　校医看了一下，说是软组织损伤，得亏了这同学身体结实，肋骨才没骨折。
　　宋星冉一直站在门边上，一听没啥大事就开门要走。校医立马叫他站住“同学，你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吗？我看你们俩关系也应该比较好……”
　　“关系不好。”宋星冉断言道，身体没有停止出门的步伐。

　　“诶诶诶诶诶！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你同学这回去怎么处……”理字还没发出第一个音，宋同学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事了拂衣去，丝毫不顾这边趴着的这位同学的死活。
　　“老师，别介意哈，他虽然平常没礼貌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需要交代什么你跟我说就行了，我回去注意。”
　　校医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年头这样的学生也算是少见了……”

　　晚自习第一节课旁边的座位空着，这让宋星冉有点不习惯，于是他让陈与坐到了刘斯昂的位置上。
　　陈与，宋星冉的唯一一个文明战友。他和她，每次并肩出征时，一个枪林弹雨辱骂得对面找不着北，根本招架不住；一个理智分析，一篇篇人与社会关系的小论文在逻辑层面压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人被熟知他们的网友亲切地称为“黑白双煞”。

　　陈与不似李潼平常大光明高马尾，简简单单装束，却连走路的姿势就能让人联想到高贵冷艳四个字的御姐气质。
　　完全相反，陈与的举手投足间都是书香门第的古墨古山之气，眼镜一推都是家学渊博的样子。
　　两个人在一节语文课上评论社会新闻一拍即合，双手紧握畅谈了两节大课间，互相都觉得彼此有点东西，于是就有了宋星冉的那一句“你就是我的姐妹！”

　　晚自习下课后宋星冉如约和陈与一起逛操场。
　　零星的几个人还借着几盏不多的路灯来打球，主席台上坐着一排吃泡面的。他们数着天上的星星，暂时卸下了忙碌沉重的负担。
　　皎洁月光落在宋星冉瓷白的肌肤上，他精致得像流落于战乱时期却被保存完好的瓷器。眼尾流露出的自遣恰到好处，给这长看起来毫无阅历的天真烂漫的脸上平添几分帅气沉郁的性感。

　　宋星冉向陈与从客观角度，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地阐述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我知道，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在人际关系里我从没有要求别人对我如何，我只是做好我自己的，从不奢求别人对我好。他记不得我的生日很正常，记得了才是值得我记住的。可是这次我却偏偏期盼着不该期盼的。我应该是想让他记住我的生日。”
　　陈与没有接上话，她只是看着他，一边走着，一边聆听。
　　“我也不是要和他断绝来往，毕竟一个寝室又是同桌。我就是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想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说到底我也不是生他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可是他觉得我真有那么绝情，急得联合李潼干出这种蠢事。这让我回去怎么面对他，我要么继续没心没肺当我的少爷，要么当我没发过脾气先好好照顾他？这不管怎么做都很贱啊！嚯，还有李潼这人，平常挺精明一人儿这次我真是无语了。”
　　宋星冉说的同时手势的表达也极为丰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有人在练习芭蕾。

　　陈与听他差不多是说完了，这才开口“星冉，你知道你其实很幸福吗？”
　　宋星冉转头看着她“我？还好吧就。”
　　陈与摇摇头，笑着说道“何止还好，你是我见过最幸福的，过得最逍遥自在的人。你从不会被框架限制，不用去管别人如何想你说的话和做的事，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从不在乎对你而言不重要的人的看法。但这样的行为我们反感不起来。”
　　陈与的眼睛在夜空中折射出了远处的灯光，灯火流转，“我不知道你发没发现，大家很少会讨厌你，都是你说什么他们基本都愿意做。或者说是为了你，他们都愿意做。比如昨天早上的班会课，你说你不想在教室里玩，想去操场上玩，大家都陪你下去了。比如这次生日，李潼联系这么多人给你筹备一次惊喜。还有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的刘斯昂。不管其他人是不是随波逐流顺着你的，他们都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会向着你心意，想让你开心的。”
　　“你的生命里总会出现那么几个特殊的人惹你挂念。你发现你开始对刘斯昂产生期待也很正常，我们都会对别人抱有期待。只不过对你而言，这份期待如果存在以后可能会变成武器刺伤你自己的可能，你就会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或许你可以试着像我们一样，面对这份感情并去发展他呢？我觉得刘斯昂这人不会辜负他在意的人的感情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星冉立马坏笑起来“你不要怂恿我去搞直男哦我跟你讲，我虽然看起来浪荡但我知道搞直男不得好死的。”
　　陈与一脸无语“不是，你想哪去了。我的意思是说！试着跟一个人发展深一点的友谊也不是不行！你看起来和每个人都很熟，但其实就连跟你一起玩四年的李潼也在和你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墙不是吗？你在内心周围建起冰冷的高篱，跟嫦娥一样一个人带着只兔子住在广寒宫。神仙还要下凡历练一番尝尝人间百味，你身在人间却不食烟火，我也一直挺佩服你的。”
　　宋星冉眉头微皱，把食指托在了鼻子下面。

　　“你有一种特殊的难以言表的魅力，而你不自知。像是神话里的缪斯，像是某款只存在于记忆里的魂牵梦绕的香水味，像是你的名字般璀璨，闪耀，引人注目。”
　　九月晚风吹起宋星冉的衣角，流绪微梦转瞬即逝。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情感太死板，太迟钝。只有一门心思，想什么就是什么。可能偶尔会顾及到别人的想法，却不会去想归根结底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星冉疑惑道“不就是为了挽回他在我这里的位置吗？不然还能干嘛？想嫁给我？”
　　“刘斯昂和李潼这么做是因为你这人要是不经过什么事情的敲打不会产生变化。刘斯昂是想让你开心的，他想哄你。但是他这人吧，比较直，没有取巧的方式，只能靠自己的本能和真诚来表达。”
　　宋星冉打断了她的话“那不就是想挽回他在我心中的位置吗？”
　　“那他为什么要挽回这个位置呢？”陈与又问了他一个问题，“是因为他在乎你。”

　　宋星冉虽然没太懂，但挡不住心底依旧温澜潮生。他一个人与自己的灵魂沟通太久，已经忘了为何要去理解他人的想法，只要眼下彼此都开心，不为小事生气就够了。这是他近年来觉得最舒服的状态。
　　他像是滚滚星河中的星宿一，美得耀眼壮丽，却亦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老伯在催了。我只是提个建议，别像块木头一样，刘斯昂不是你，好好对人家。”陈与交代完就往女寝走去了，马尾律动的幅度都透露着知性的优雅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