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宋拾刀

4、我不会不护着你的

　　宋星冉低头向寝室走去，若有所思。
　　蝉鸣不知道在之前的什么时候就突然停止了，一切的结束都毫无预兆。昏黄的光束照在一团团葱绿上，把芽顶染成夏末特有的色彩。
　　月白风清。

　　宋星冉脑海中的嫦娥和八戒斗争了两分钟，决定先不管别的，确实还是要对刘斯昂好一点。
　　“人就是贱呗！”
　　于是他走到寝室门口又跑到食堂买了剩下的两块薄饼和两瓶冰可乐。

　　宋星冉回到寝室的时候其他室友都去洗澡了，只有刘斯昂一个人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背上有几块红里透青的皮肤特别惹眼。
　　刘斯昂头对着窗，靠在枕头上一脸郁闷，还有都别他妈来烦老子的样子。

　　宋星冉脑袋瓜一转，用野原新之助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刘斯昂听到他回来了而去听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扭过头笑嘻嘻地接上了他的话“不是你回来了，是我回来了。”
　　要不是起身会牵动肌肉，宋星冉看他那眼神是恨不得冲上去抱住他。似有若无的一层水覆上了刘斯昂那双亮晶晶狗狗眼，看起来更像眼睛水汪汪的阿柴。

　　在这几节课里，刘斯昂就趴在床上思考人生，一不小心就思考了三节课。
　　他不知道是从那天开始，自己对宋星冉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像是某天不知名吹过的晴飔，又像是某天上课时窗外下起的无声的小雨，却滋润了初春新生的植被。
　　于是他从起点开始回忆。

　　他第一次见到宋星冉，是在初三的时候。初三的时候分部与本部合并，他就是在那一次开学，见到的宋星冉。
　　他在找班级的时候路过一班教室门口，看见教室窗边第四或者是第五排的位置坐着当时眉眼略微稚嫩的宋星冉。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上投出两长两短的长方形的高亮，神用其炽热困住了一只初生的小兔。
　　他头顶的细发被阳光穿透染成金色，清澈如泉的眼神被漂亮下垂的睫毛遮掩住了一些，像是缀着繁星的幕布藏有万千气象与无尽星海。
　　在刘斯昂眼中本嘈杂的教室在那一瞬间除了宋星冉，空若无物。

　　之后很多次都在初中里看见他都是和当时的李潼走在一起，两人走一起那气场让刘斯昂每次路过都得屏住呼吸。

　　没想到考到了一个高中被分到了一个班还被安排坐到了一起，其进度之快堪比原始人直接直接就坐上了飞机。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宋星冉表面看起来是天使，可其实是个恶魔。
　　表面看起来是个恶魔，可心底里，也未尝不是天使。

　　高一刚入学那天，他就被宋星冉拉着一起去看了寝室，拉着一起吃了饭，拉着逛了新的校园。被介绍给了李潼，李潼说“这帅哥我有印象，初中的时候老色眯眯地盯着你看。”
　　于是这句话成了个梗被宋星冉反复拿出来玩，他喜欢看他红了耳朵又一脸无语的样子。

　　宋星冉经常会不自觉地说出或做出一些引人捧腹的话或事。有时候他自己一脸懵逼，有时候也会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斯昂回想起来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跟被拐来的一样一直跟在他身边。他闯祸的时候是跟他一起；他开心的时候是跟他一起；他沉默不语灵魂出窍的时候是有他陪着；他生气的时候也是他在旁边泚泚试图灭火；他难过……他在自己这里没有难过的时候，他只有让别人难过的份。
　　被拐来的阿柴就这么一直守在了他身边。

　　他知道宋星冉外放的不管是乖戾也好乖张也罢，都是为了在身旁圈出警戒线而戴上的面具，久而久之就摘不下来了。
　　所以他每天努力做的就是让宋星冉一点点卸下伪装，至少让他在自己身边不再阴霾密布。
　　但一定不能让宋星冉察觉。

　　“饿了吧。”宋星冉递过来一块饼和一瓶可乐在刘斯昂眼前。
　　刘斯昂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坚强地用双手接过鲜嫩的蜜桃“谢谢哥！”

　　“痛不？”宋星冉刚问完，还没等刘斯昂回答，手就往那块红的地方按了一下。
　　刘斯昂猛地一颤，那一口咬下去连饼都感觉到了痛。
　　看来宋星冉已经得到了答案。

　　“让你下次再作。李潼叫你干嘛你都干？过点脑子吧弟弟。”宋星冉数落了一句。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而且我又不知道她会给我来这么狠的。”刘斯昂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幽幽的委屈，听得宋星冉突然觉得他可怜巴巴的。
　　宋星冉顺着刘斯昂的话说下去，“是啊，要是你没上来它直接砸我头上，那就可怜了我这聪明绝顶的小脑袋瓜了。”

　　隔壁楼的李潼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心想肯定是宋星冉那个没良心的在骂老娘。

　　“我不会的。”刘斯昂突然说。
　　“啊？”
　　“我不会不护着你的。”
　　肯定的句式里含着少年的坚定和勇气。
　　宋星冉感觉心跳漏了一排，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秒。

　　他没想到刘斯昂听到的点会在这里，嚼饼的嘴停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岔开话题“今…今天这饼…挺好吃的哈。”然后迅速把剩下的两口吃完，站了起来。“我去刷牙洗脸了，你要不要一起。”
　　“刚吃完不想动，熄灯了再去好不好。”
　　“也成。”宋星冉坐在了刘斯昂边上，拍了拍他的屁股。紧致，且有弹性。

　　“诶诶诶！别趁人之危啊！”刘斯昂挪了挪屁股。
　　“放心，嫖完少不了你的。”宋星冉说完起身去门后拿了条毛巾走了出去。

　　刘斯昂以为他去洗脸了，想着不是说好了熄灯后吗？

　　一分钟没到的功夫，宋星冉手里拿着热毛巾回来了。“来，爷给你热敷一下。”又自己咕囔着“应该是热敷吧，该不会是要冰敷？”
　　刘斯昂乐呵呵的，在热毛巾敷在背上的时候露出的神情像极了狗在被呼噜毛。“亏我平常没白疼你哈。”
　　宋星冉不屑地切了一声。“我这是看在你这怎么说也算是为我受的伤好吧。”
　　刘斯昂连连点头“谢谢爷，爷能配上按摩吗？”
　　宋星冉眉峰一挑，嘴角上扬“行啊！”

　　然后立马骑上了刘斯昂的腰，伸出了他罪恶的魔爪。
　　其实他并不会按摩，但也是在刘斯昂发出惨叫声之后才发现的自己不会这玩意儿。
　　“怎么了？不是你叫我给你按摩吗？”
　　“你这叫按摩吗？你这叫酷刑！！”刘斯昂用下巴撞了两下枕头，欲哭无泪。“您行行好，下来吧。”

　　这时候一室友正好回来了，“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你惨绝人寰的叫声了。”
　　宋星冉丝毫不给刘斯昂交代的机会“正好，知南，我记得你会按摩对吧。来教下我。”
　　孙知南，标准的小说男二脸。比周围人要浅的琥珀色眼玻璃珠，浓密纤长的睫毛，狭长的双眼配上漂亮的卧蚕，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棱角，整张脸就跟雕塑一样精致好看。
　　加上从小学跳舞，身材比例亦十分出色。整个就是一可以随时出道的男团成员。

　　孙知南面露难色“我只会按不会教啊，这东西……哎我给你来一遍看你能悟多少吧。”

　　接着孙知南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舒服得刘斯昂差点认错了爷。
　　但这一套下来，在宋星冉眼里好像和自己按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于是他索性放弃了这门手艺，下了马准备拉着这匹骏马去洗漱。
　　刘斯昂站起来拍了拍孙知南的肩膀，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在赞赏他的按摩技术。

　　洗漱回来后宋星冉拿了刘斯昂下午换下来的衣服往他的洗衣篮里一扔，看样子是要拿去洗。
　　刘斯昂以为他要帮自己的一起洗了，还怪害羞的，长这么大除了亲人还没人帮自己洗过内裤。所以不自觉地伸手挠了挠头，嘴角咧开偷偷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我又不帮你洗。”宋星冉白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给我俩硬币，我扔洗衣机。这天气爷是真的不想洗衣服。”
　　在刘斯昂正准备伸手去摸零钱包的时候，身后的孙知南就放了俩硬币在宋星冉手上，“一起去吧，我也正好用洗衣机。”
　　“谢了，待会微信转你。”宋星冉临走时还拍了一下刘斯昂的头。

　　宋星冉没有注意到的是刘斯昂眼神里转瞬即逝的沮丧。刘斯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像吃了一颗酸枣，像埋好的骨头被别的小狗啃走了了。

　　窗外云雾杳霭流玉。
　　宋星冉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刘斯昂在自己耳边说了声：
　　“生日快乐。”

　　刘斯昂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在全场的欢呼声中立马转头看向场下的宋星冉。
　　期待的目光和欢喜交织在一起，从少年眼里投向宋星冉心里。
　　那一刻，草长莺飞，万物葱茏。

　　坠兔收光，几颗寂寥的晨星高悬于灰蓝色的天上。

　　宋星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笑着的，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那梦其实是在脑海里被用一层层厚玻璃掩藏的记忆。

　　一看时间五点没到，刚睡醒的他带着孩子找妈妈般的幼稚与撒娇，爬上了对面刘斯昂的床。
　　刘斯昂在睡梦中被挤到墙边，吧唧了一下嘴却没有醒，安安稳稳地贴着墙，右臂一伸抱住了宋星冉。

　　等闹钟响了的时候，刘斯昂发现自己怀里还有个人躺着，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抢了他杯子的一大部分时，心跳加快，身体紧绷。
　　他起得比较早，所以闹钟声音不大，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程度。
　　怀里的人好像被吵到了，眨了几下眼皮，扭了一下头又安静了下来。

　　刘斯昂下意识地把下半身努力往后缩，控制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趁着透过窗帘的天光仔细观察起了宋星冉睡着的样子。
　　眼尾浓密的睫毛耷拉地下垂，中和了上扬眼尾带来的锐感，添了几分笑意和精致。下眼睑和眼头下方微微泛红，蓝色的空气给他加上了一层神秘和纯欲的滤镜。

　　“真的好像小白兔，睡着了更像……”

　　继而听到对方和自己的呼吸声如耳鬓厮磨，催得刘斯昂不得不赶快挥走脑子里那些晋江过不了审的念头。然后在心底念起了佛经。可就是没有收回自己抱着他的那条手臂。

　　很久很久以前，有只小狗。
　　它被关在庞大的银笼里。
　　看着人们在他面前熙攘走过，
　　自己却一直是孤身一狗。
　　直到有天白兔唤了他的名字，
　　心中火焰汹涌澎湃，
　　银笼渐渐消失。

　　小狗带着白兔撒野于麦田，
　　抬头便是万家灯火汇成道道星轨的湛蓝星球。
　　小狗跟白兔说：“我们去那颗星球上看看吧！”
　　小白兔说：“滚。”